《白月光女扮男装空降后》月照独凭阑

2、试炼 两人各有各

　　见裴昭若爽朗开口，倒表现出了一副懂规矩的样子，景湛也不拖延：
　　“那么，请你就统领五百除妖师，同时剿灭三路妖王作部署。”

　　“糟了，”裴昭若心道不妙，“我久居南疆，对臻朝内陆情况知之甚少，又不能凭空捏造，这可如何是好？”

　　见裴昭若又楞在了原地，景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是朝廷第一次公开考试招除妖师进金刀卫，开出的条件上至赐封一等公，不可谓不丰厚。
　　对于会引来贪慕虚荣、唯利是图的除妖师这一点，景湛已有所准备，只是未曾料想，既然报考“曳金刀”一职，眼前这人竟连最基本的统率问题都答不出来。

　　裴昭若为难归为难，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在第一关，不，准确地说，是一定要考入金刀卫，这是她眼下唯一仅有的机会，不能轻言放弃。

　　除妖师不好做，女除妖师更不好做。
　　裴昭若深深明白此等现状。

　　且先不提女子中有除妖能力的人远不及男子多。
　　在世俗之见中，做除妖师是刀口舔血、行嶮侥幸的行为，男子去做都不一定做得好，哪里有女子能做男子都做不好的事的？

　　之前在南疆时为了除妖，裴昭若绝大部分时间是假借男子身份的。
　　因为要与人接触，不能被人发现是女子，否则对方定然一字不听拂袖而去的，极容易延误时机。
　　余下的小部分时间，是她独自一人除妖，来无影去无踪，才不做乔装的。

　　可没有一个朝廷认可的身份，她便不能堂堂正正地做除妖师，造福百姓和社稷。
　　也无法改变母亲让她快些嫁人的意图，真嫁了人，她便完全不能做除妖师了。

　　裴昭若的心思活络，逼着自己在短暂的十几秒内讲出了自己的答案，她说得很慢，以弱化自己边想边说的观感：
　　“舒考官，三路妖王同时作乱，需要兵分三路。然而以妖王之力，均分队伍显然不能同时剿灭。是故我会选择以弱胜强的法子。
　　“以最强的队伍，去剿灭实力中等的妖王；以次强的队伍，去剿灭实力下等的妖王；以最弱的队伍，给他们配以足够的法器，去抵抗实力最强的妖王。
　　“前两支队伍，在完成任务后马上赶去支援第三支队伍，三路汇合，齐心剿杀最后一位妖王。尽量以最小的损失平息。”

　　这是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没什么错，但是，达不到景湛期望的“曳金刀”谋划的水平，也不是足以给裴昭若判定不合格的理由。

　　景湛自然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他道：“答得不错。”

　　裴昭若笑笑，没有表露出得意之色。

　　基本的问题问过了，该试试裴昭若的眼力和身手了。

　　景湛就地取材，从腰间拽出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空抓着向裴昭若一扔，没有说话。

　　裴昭若眼疾手快地抓住，没有被套进去，双手捧着东西摊开，从左至右仔细看了一遍后，抬头答道：“舒考官，这是捕妖网。”

　　倒算识货，这透明的捕妖网是上个月新做出来的，见过的除妖师不多。

　　“看看这个。”
　　裴昭若接住景湛扔过来的锦囊，打开的瞬间被从锦囊口倾泻而出的巨物死死压倒在了地上。
　　偏偏这巨物还是透明的，以景湛的视角，裴裴昭若就像被隐形人迎面来了一拳，猝不及防地被凭空放倒，呈大字跌进了层层树叶中。

　　景湛嘴角勾了又平，平了又勾，险些忍俊不禁。
　　他不是故意坑裴昭若的，他确实不知锦囊是够呛塞满五百张捕妖网的。

　　好不容易忍住笑，景湛一脸担忧地走上前：“裴昭若，你没事吧？”
　　嘴上说着关切的话，双手却负在背后，哪里是真心实意要帮忙？分明是看好戏。

　　裴昭若用力推开捕妖网，站起了身。
　　道声“无事”后，她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拎着绳结摇晃起来。

　　“叮叮当当”。
　　法器从裴昭若的玉佩里源源不断地掉出来，五花八门，铺了一地，其中有很多是景湛从未见过。
　　她这是要做什么？

　　裴昭若倒空了玉佩，将捕妖网全部了装进去，和锦囊一起，双手奉到景湛面前。

　　“舒考官，锦囊的空间不够大，不足以安全装下所有的捕妖网。我的玉佩空间大一些，请舒考官收下使用。”

　　“不必了，裴昭若，这是你接下来的任务。”
　　景湛拿回锦囊，将一个卷轴放进裴昭若手中：“这是布防图。从现在开始，你根据布防图上的标记点和数量，将五百张捕妖网全部布置下去。切记不能有遗漏。”

　　“遵命。”
　　裴昭若收回手，拿出另一枚玉佩将地上的法器装好后，展开卷轴认真阅看。
　　布防图上的信息清晰明了，裴昭若默默背下整张地图，记下所有的标记点和数量。这样一会开始布置时，便可以一气呵成了。

　　景湛见裴昭若静静立在原地，手捧着布防图和玉佩，看了一阵后眼睛紧闭，不知在想什么，催促道：“不要浪费时间，速速前去布置。”
　　他的话音刚落，裴昭若手中的玉佩骤然间大绽光华，捕妖网一张挨着一张飞到半空中，列队盘旋后向四面八方飞去。

　　“你......”景湛皱眉，捕妖网不是玩闹的工具。
　　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出来，裴昭若已然收起了玉佩：“舒考官，我全都布置好了。”
　　“......？”
　　“请您任意查验。”

　　景湛脑子“嗡”的一声，情不自禁发出一句厉喝：“蠢材，焉能打草惊蛇？”
　　五百张捕妖网同时布下，会让西郡的妖物一夜间绝迹，明日朝因闻到风声定会逃出西郡，再找它可就难了。

　　裴昭若被景湛的骤然发难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下意识问道：“我是按您要求完成了布置呀？”

　　景湛白皙的额角爆出了一根青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被裴昭若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是他自己选择以此任务试验裴昭若的。
　　除掉西郡妖王朝因的任务，他不打算让裴昭若参与，也不想叫对方知道。
　　所以怨不得裴昭若，他也无法以真实原因去解释。

　　又听到裴昭若一句“是我考虑不周”云云，景湛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在景湛看来，身处在“曳金刀”这个位置上，起码要将自己摆到金刀卫统领的位置谋划策略。

　　裴昭若是没做到的，他不仅自作聪明，还看不出有任何远见卓识，就连最起码的含明隐迹都做不到。
　　只会用认错缓解气氛，却吝于用改变证明诚意，以至于一错再错。
　　空有能力，才不堪任。
　　是个颜之厚矣的绣花枕头！

　　景湛不想再和裴昭若纠缠了。
　　他打算找个借口支走裴昭若。
　　一是眼不见心不烦。
　　二是去为裴昭若捅下的篓子善后。

　　景湛平复了心绪，计上心头，对裴昭若说道：“布防图的东北角与阳郡接壤，那里有一窝游妖，它们行踪不定，可以解除捕妖网对妖物的束缚。我对你的要求是三日之内，游妖尽除，或者不超过十张捕妖网被游妖破坏。否则，你的考试即算失败。”

　　裴昭若领命去了，景湛也快马加鞭，赶在了正午之前来到了朝因的领地，将朝因堵了个正着。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朝因眼见自己没跑成功，索性阴阳道：“原来是名震天下的除妖师，景湛三殿下。当初你被我皇重创，捡回一条命。现在找上来，是为了自寻死路吗？”

　　景湛不搭腔，剑指朝因的命门，面容冷冽：“朝因，这回，你逃不掉了。”
　　说罢身形一晃，须臾间已跃至朝因面前，一剑刺向朝因心下一寸处。

　　朝因仓皇闪避，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次出妖脉之前，妖皇亲口对它说，景湛的内丹受创，长久以来无法进益。
　　两年前，它尚且能和景湛过上三十招，怎么如今，第一招就命丧景湛之手呢？

　　妖皇不可能骗它的。
　　朝因面露狠色，双爪勾起剐向景湛的脸，长约七寸的利甲在贴近景湛的脸时冷不防亮出。
　　登时鲜血喷涌而出。

　　景湛眼皮都没眨，手中剑比朝因的指甲快，齐根斩断了朝因的指甲，顺势刺进了了朝因的命门。

　　“你要剖我的妖丹？”
　　“自然要剖你的妖丹，叫你绝无复生的可能。”

　　青色的妖丹离开了主人的身体，仍在兀自旋转，纯粹的青光之中，竟夹带着一丝紫气。
　　这是妖皇的妖气。

　　不好！
　　有诈！
　　景湛在发现的第一时间甩掉妖丹。
　　终究晚了一步。

　　朝因不愧是因复生速度快成为一方妖王的妖物。
　　趁着妖丹被剖的间隙，朝因的利甲重新生出，一左一右死死扣住了景湛的双肋，叫他动弹不得：
　　“哈哈哈，景湛，你果然力有不逮。你杀我族中妖物无数，如今到你血债血偿的时候了！”

　　朝因的指甲开始向景湛的血肉中延伸，不出一刻钟，他便可以吸收景湛助长自己的妖力。
　　听妖皇的话果然没错。
　　竟能骗过天下第一的除妖师，从他手中脱身，甚至能反过来吃掉他，一雪前耻。

　　“是吗？要让你失望了。”
　　与朝因的癫狂不同，景湛的嗓音淡漠，似乎正被饮血啖肉的人不是他。

　　“什么？”
　　看到景湛嘴角讥讽的笑容后，朝因不可置信地向下看去，自己的指甲居然全部缩短成正常的长度。

　　这叫做“逆生”的秘术，是景湛为了应对朝因的复生特意学习的。
　　因为遇到了瓶颈，尚未修习到精通，不过无伤大雅。

　　眼见景湛即将脱身，朝因想起了某些令他恐慌和憎恨的记忆，愤怒与不甘瞬息达到了顶峰：
　　“景湛，牺牲我朝因一条性命有何可惜，今天，必须将你带入无尽深渊！”

　　朝因自爆了。

　　妖王的搏命一击，引起天地变色，地动山摇。

　　景湛运起全身真力抵抗。
　　可他离得太近，被朝因爆发出的强大的气浪掀翻几个跟头，眼前一黑，双耳翁鸣，失控地坠下了山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