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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蔫坏 死白的脸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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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不负责,”景湛慢条斯理地说道,“可此事涉及到除妖师,金刀卫有接管的权利。”
裴昭若暗道:“好一个原则上不应该就是实际上应该。难怪朝廷的除妖师不够用,金刀卫实际管辖范围之广,实在闻所未闻。”
景湛的话没能说服裴昭若,她提议道:“三哥,既然此事由金刀卫接管,不妨调遣临近的金刀卫去办。典拍方中蹊跷之事众多,一人恐应顾不暇,宜我和你同去。”
因为典拍方有不止有明面上看来的除灵师伏灵和藏下的妖物。
这是裴昭若想要前去的原因,也是景湛不想叫她去的原因。
景湛知道裴昭若现在还不能动用真力,若被发现会陷入危机。
裴昭若觉得景湛刚遭了生死劫,不宜独身跟踪更为危险的典拍方。
正当裴昭若思忖着如何说动景湛时,景湛说出了一个令裴昭若无法拒绝的理由:“这是你的考题,是最后一道考题。”
裴昭若猛地抬起头。
算了算日子,景湛道:“我给你十五天的时间,不可提早结束,不可给模棱两可的结论。达到了,便算你通过了考试。”
“三哥,你说过不拿集会上的事情考验我的。”
“没错,我说过,”景湛无辜地看着裴昭若,“集会已经结束了。”
被堵死了后路的裴昭若无可奈何:“遵命。”
她真想伸出手为舒考官大声地鼓掌,若论玩文字游戏的炉火纯青的程度,舒考官城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目送景湛跟着典拍方的行程离开后,裴昭若心有不甘地化身一名普通旅人,踏上了跟着富商的路。
在路上,裴昭若想通是为什么了。
舒考官当时被自己救下后,身体还未恢复,虽然不想和自己同处,为了安全也委屈着和自己同处了。
现在一定是恢复了,不需要自己了,便堂而皇之地设法赶自己走。
舒考官也许是真不喜欢自己吧,肯定是的,就连找的借口都这么敷衍。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裴昭若劝自己,人的天性中有趋利避害的一面,舒考官又不是自己什么人,凭什么对自己没由来地好呢?
她要进入金刀卫,便暂且安下心来,去答好舒考官给她的答卷吧。
入夜,富商一行人到了两郡相接的小城住下。
裴昭若要了富商楼下的房间。
她无心入眠,闭眼在床上养神。
直到她听到了楼上一脚深一脚浅的奇特脚步声。
裴昭若握住长刀,拥着被子坐起身来。
这不是富商一行人中任何一个人的脚步声,所以她格外敏感。
紧接着一声高呼后,是“咣”的两声门板拍在墙壁声,嘈杂的脚步声,兵刃相交声。
夜袭的和护卫的双方楼上打斗了起来。
裴昭若不急于前去查看情况,待她确认是有人来抢熔妖鼎后,一个计谋浮上了她的心头。
既然熔妖鼎是祸端,那么正好趁此机会除掉这个祸端,以免未来祸害更多人。
至于富商的五十五万两银子将要打水漂,只能说骗子专坑有钱人,听动静富商一方已力有不逮,她不出手,富商也保不住这尊熔妖鼎。
熔妖鼎若真落入他人之手,届时处理起来更为麻烦。
裴昭若起身换上一身女子的白衣,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在脸上抹了些药膏后,一张素白的面色在夜色中更显苍白。
然后裴昭若就这么在富商的房间从天而降了。
正激烈交锋的双方没人注意到裴昭若的出现,直到这抹飘然的身影飘到了房间的正中央,裴昭若一抬手,屋中灯光亮起。
也不知是谁爆发出了“嗷”的一声嚎叫,声音的穿透力真叫一个震耳欲聋,音调之凄惨真叫一个毛骨悚然。
双方人马都暂停了动作,不约而同地看向飘浮在房间中央的白衣身影。
“她是什么妖?”
富商在几名护卫严密的包围中,哆哆嗦嗦地指着裴昭若问。
裴昭若将拨到脸前的头发撩起,咧嘴一笑。
死白的脸色,赤红的双目,苍白的嘴唇,猩红的牙齿。
为了使屋内所有人都见到她现在的样子,裴昭若特别贴心地原地旋转了一圈。
在她背过身的时候,富商一名胆子大的护卫对她出手了,然后众人眼睁睁地看着护卫的术法穿透了白衣女子的衣裙,将墙壁轰了个大洞,白衣女子却毫发无伤。
这这这这都是什么妖魔鬼怪啊!
头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后,暂停的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恢复键”,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出。
为了把戏做真实一点,模仿了赤宵形态的裴昭若一个降身,随机飘到落后的一个人面前,把那人吓得哀嚎一声,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在性命之前,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裴昭若捡起在混乱中被遗落在地上的熔妖鼎,隐去身形,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直到次日清晨,客栈门前站了一群官兵,裴昭若才打着喏,在官兵的监视下回房取了行李,退房走人了。
干脆趁乱毁掉熔妖鼎。
至于富商和典拍方有无勾结,就看次日他们会不会报官了。
如若心中有鬼,他们自然不会报官。
这就是裴昭若昨夜的计谋。
够简单粗暴,也够有效。
裴昭若立刻拍马折返向东奔去。
她已不需要等待案子的后续结果,她亲眼见到富商报了官,这个事实已足以证明他和典拍方无串通。
裴昭若快马加鞭,只用了两日便追上了典拍方的队伍。
为了不使舒考官察觉她的到来,她隐藏起自己的气息,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裴昭若倒数着日子,捱过十五日,再出现在舒考官面前,他就没话说了。
可现实不尽如人意。
裴昭若跟着典拍方跑了五日,也就是最后的考题发布的第八日,景湛发现了裴昭若的踪迹。
倒不是裴昭若的伪装漏了馅,是景湛找马时,见到自己的马和裴昭若的马在一起。
景湛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真是低估了裴昭若的决心。
惊喜是最先涌上心头的。
对于和裴昭若分别的不舍几日来充斥着他的情绪,裴昭若的马在此,人一定在附近。
一想到很快便能见到裴昭若,景湛的脸上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接踵而至的是担忧。
满打满算,距离当时裴昭若舍身救下自己过去还不满半个月。
然后景湛生气了,不是因为裴昭若没听他的话,而是因为裴昭若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铁打的身体也禁不住这样糟蹋。
裴昭若的执着也该顾虑些现实吧。
景湛想给裴昭若涨涨记性,裴昭若最在意的事情,他了如指掌,可不论于公于私,面对裴昭若,景湛都狠不下心来拿那件事要挟恐吓裴昭若。
景湛平生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是铁一般的原则不能变通是因为没有碰到对的人。
于是三殿下选择了让裴昭若自行会意。
听到裴昭若的脚步声走进后,景湛负手背对裴昭若而立,声音轻且清:
“你觉得,这次的表现,我应该给你打几分?”
裴昭若没想到自己完美的伪装竟会败在心爱的马儿身上,自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也不狡辩,可争取还是要为自己争取的吧。
她的脑筋转得极快,舒考官若是真得不满,方才的话定然是“失格”一类,没那样说,说明她还有机会。
裴昭若便也选择了侧面切入回答问题:
“三哥是在赋予我权力吗?”
大胆的反问给了景湛顺理成章转过身来看裴昭若的机会,目光阴沉一点,声音前低后扬,不要太过:
“你很喜欢讨价还价吗?”
“不,我只想将功赎罪,”见了到舒考官的脸,裴昭若的双眸中如星光流转,满含着期待,上前一步,恍若全然没看出对方的冷脸来,“不知三哥能否给我这个机会?”
他怎么可能拒绝啊!
看到裴昭若的那一刻起,他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了。
只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而已。
景湛一拂袖,冷冰冰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裴昭若一时喜不自胜,拉住舒考官的袖口道:“多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景湛不着痕迹地将袖子从裴昭若手中抽离。
“你该将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如实道来了。”
裴昭若便将跟踪富商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景湛颔首,却不对裴昭若的做法发表意见,而是问道:
“你为何不等够十五日再来?”
“三哥,我不是故意不听你的话的。当时我想与你同来跟踪典拍方,是因为我见过和熔妖鼎差不多的妖器,将方圆多少里之内的妖物集聚起来,形成新的大妖,再放出去为祸作乱。我怀疑是同一批贼人所为。”
“当时为何不向我明说?”
裴昭若哪儿好意思说“是你没给我机会说”,扯了个别的借口:“我想熔妖鼎短时间内吸不了几只妖,到不了危害四方的程度,找个借口查封了带回去便是。三哥你叫我去查明串通竞价一事,我便忘记说了。”
“你是在哪里见到你口中的妖器的?”
“在南疆。”
又是南疆。
“若我没猜错,你口中的贼人,与狝教脱不开干系。”
“我与三哥所见略同。”
“你对南疆之事颇为熟悉,在南疆住了很多年吧?”
“是啊,住了一段时间呢。”
“住了一段时间,”景湛沉吟了片刻,“昭若,我给你一个新任务。”
“三哥给我什么任务?”
“将你在南疆有关妖物的见闻悉数记录下来,编纂成册,这是你做‘曳金刀’后的第一件事。”
裴昭若嘴上说着“是”,接下了任务,却无心消化突如其来的任命之喜,对舒考官真实身份的狐疑占据了她的心思。
舒考官拥有决定她能否通过‘曳金刀’选拔的权利,怎么还有给‘曳金刀’分派任务的权利?
金刀卫内比‘曳金刀’官大一级的,只有金刀卫大将军了吧。
难道舒考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