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女扮男装空降后》月照独凭阑

13、神迹 一场打着神

　　不，不，肯定不是。
　　若舒考官真是金刀卫大将军，是三皇子殿下，那个铁面无私、手腕强硬的人，他没理由纵容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他的命令，自己应该早就被他淘汰了才对。

　　那么舒考官是一个自己并不认识的高级官员？与金刀卫有关联，但关系有限？
　　可臻朝和除妖相关的机构，只有金刀卫和巡捕。
　　不是金刀卫，是巡捕？

　　裴昭若觉得自己的分析越来越离谱。

　　正当此时，古道上传来一声沉重的击鼓声，将两人的心思拉回到对典拍方的跟踪上来。

　　两个人牵着马躲藏在树林中，没过一会儿，一队手持经卷和符印、身着半白半黄长袍的散发之人自道上有序走来。

　　他们的口中吟诵着经文，身后有数百名村民三步一叩首，虔诚地跟随在他们身后。

　　景湛和裴昭若都认得出，这些散发之人尽是典拍方的人，他们在路途中更换了装束，摇身一变，成了传经布道的讲师。
　　数了数讲师人数，增加了三名，其中，已无伏灵的身影。

　　景湛和裴昭若默契地跟着长长的诵经队伍走。

　　直走到山顶一处宽阔平坦的空地上，十四名诵经者保持一致的间隔围立成圆，口中唱诵不停。

　　村民们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地交错站着，确保每个人都能看见空地上的人和事。

　　诵经者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由单纯的念诵变成了唱诵，村民们也自发地跟着唱诵起来。

　　一曲唱诵完毕，原本被乌云蒙住的昏暗天色，不知被谁撕开了一道口子，泄出无数道蓝色的天光。

　　“狝师大人降临了！”
　　站在第一排的村长用激动到破音的苍老声音大呼道，村民们一排排跪下，开始欢呼神迹降临。

　　那凭空出现之人，不是伏灵，还是谁？

　　伏灵身上的蓝光大绽，在景湛和裴昭若看来，那蓝光中夹杂了常人肉眼难以看出的丝丝缕缕红线，格外妖异，村民们是浑然不觉的。

　　下降到距离地面半丈的地方，伏灵停住了。
　　他的一条腿盘起，一条腿自然地垂下。
　　身下没有任何支撑，静静地飘浮在半空中。
　　他垂眸敛目，倒真有几分慈悲的样子。

　　“万世之福，肇于狝神——
　　“传旨达意，问于狝师——”

　　一诵经者悠扬地唱出了这句话，伏灵半睁开了眼睛，他开始说话了，声音尖细又柔和，不男不女：
　　“狝神感受到了你们的诚意，派我来帮助你们了。”

　　一头发蓬乱的村妇踉踉跄跄地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空地上，朝着伏灵不断叩首，悲切地哽咽道：
　　“狝师大人，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村长上前去拉扯村妇：“你的孩子死了两天了，狝师难道要给你的孩子起死回生吗？别闹了，快回去。”

　　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诵经者，一人怒目，一人微笑，一前一后说道：
　　“焉敢妄议狝师！”
　　“狝师可以做到。”

　　村长知趣地退下。

　　村妇听到两名诵经者的话，眼中的光亮如死灰复燃，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外衣，从怀中捧出一具小小，皮肤发青的身体。

　　村民中有人露出不忍的表情。

　　伏灵的视线落在婴儿的尸体上，然后伸出了手，一道温和的蓝光从他掌心射出，将婴儿的尸体完全笼罩。

　　片刻后，伏灵收回手，婴儿小拳头动了动嘹亮地啼哭起来。

　　“我的孩子活了！我的孩子活了！”
　　看着怀里的婴儿不仅活了，所受的创伤也消失无影，村妇大喜过望，跪着前行几步，朝伏灵“砰砰”地磕头，全然不知当伏灵收回手的时候，那同样照耀到她身上的蓝光从她身上带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景湛看了裴昭若一眼，裴昭若回以“待会儿解释”的眼神，两人继续看。

　　伏灵笑着，微微地偏了偏头，立刻有诵经者将村妇扶起来，顺带拂去了村妇衣服上的尘土。

　　村妇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千恩万谢地退回了人群中。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肯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这群村民，是听了村长的奇遇后，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来的，村妇孩子身上的前因后果，他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没有什么是比亲眼见到更具有冲击力，也更具有说服力的了。

　　村妇一没入人群，十数名村民争前恐后地求狝师赐福于自己。

　　后续的戏码换汤不换药。
　　这场所谓的“神迹”一直持续到了月高星稀，村民们才恋恋不舍地离去，经过这一遭，他们全部变成了狝教忠实的教徒。

　　裴昭若和景湛两人没有打着留宿的名义进村，今夜不是进村的好时机。
　　简单地用了些餐食，裴昭若开始解释：
　　“三哥，你看到的那条红线，是狝教开始吸取一个人生命力的标志。”

　　“被吸取生命力的人，不会感到不适吗？”

　　“三哥，这红线等同于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待那名村妇发觉不妥的时候，早就不知过了多少天了，而且有狝教救了她的孩子在前，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自己的不适合狝教联系到一起。”

　　“那么狝教果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吗？”

　　裴昭若摇摇头：“三哥，不止起死回生术，今天我们看到的狝教施展的所有神迹，都是假象，区别只在于维持时间的长短。譬如这个被复活的婴儿，最多不出三日，狝教会制造一个新的意外使它死亡，以掩盖造假的事实。”

　　“狝教这样做，不怕东窗事发吗？”

　　“狝教不会给这些村民质疑的机会的。
　　“大夫治不好的病症，狝神可以治好；达不成的愿望，狝神可以达成。
　　“忠于狝教之人，会得到狝神的恩赐；背离狝教之人，则会受到狝神的天罚。”
　　裴昭若为这群村民的盲信盲从感到悲哀。

　　“恩赐，我们见到了，可天罚是什么？”景湛以树枝拨弄了一下火堆，火苗蹿了上来，照亮了他冷静的脸庞。

　　“天罚不是狝神给教徒的惩罚。在狝教的教义里，狝神不会真得责怪任何一个背离他的教徒，可背离他的教徒是有罪的，为了帮助教徒洗清身上的罪孽，帮他们迷途知返，狝神创造了天罚。

　　“说是为教徒洗清罪孽，其实就是献祭。狝教之所以在南疆时就遭人痛恨，正是因为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他们以神迹诱骗人，再捏造一个教徒们违反教规的借口，将教徒们骗到一处隐蔽的地方，夺走所有人的性命。

　　“败落在狝教手中的村落不知几何，被骗、被夺走性命，化为狝教的养料的百姓更不知几何。”
　　说着裴昭若痛心地咬住了嘴唇。

　　“看来他们这几日便会献祭这整个村子的村民。”

　　“没错，三哥，我们得阻止他们。”

　　“你有何妙计？”

　　“不算妙计，三哥。狝教每次献祭之前都要修建一个新的法坛，没有意外地话，明日狝教会让这些村民参与到修建法坛的任务中来。到了法坛，我们才能见到狝师以上的教内高层。所以，为了弄清法坛的位置，将这批狝教之人一网打尽，我要假扮成某位村民的亲戚，装作被神迹吸引，要加入狝教，顺理成章地被狝教中人带去法坛。”

　　景湛不是给裴昭若泼冷水：“你的计划没问题，但事实真会如你计划地那般顺利吗？”

　　裴昭若当然有自信了，从前她做博物学家时，常在世界各地奔走，练就了迅速何人熟络起来的能力和无痛切换本地口音的能力。

　　她取出一套和当地村民穿着无异的衣衫，向舒考官展示了一番：“三哥，请你放心。”

　　“这是你来时路上买的？”

　　“是，我也为三哥买了一套。”

　　“你果然思虑周全。”

　　“有备无患嘛，”裴昭若嘿嘿一笑，话锋一转，“不过三哥，我们两个人最好是一个人在明，一个人在暗，里应外合，若真有何意外，我们还有转圜的余地。”

　　次日景湛见到了裴昭若神乎其神的演技。

　　打扮成庄稼汉的裴昭若在熹微的晨光中，迈着外八字的步伐，操着一口纯正的当地方言，喊着“叔嗳，喃终于寻得你嘞”，冲一名扛着锄头在田地间劳作的中年村民奔去。

　　村民先是被吓了一跳，然后裴昭若不知紧握着村民的手说了些什么，两个人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哭了一场后村民地也不种了，拉着裴昭若回家去了。

　　景湛看傻了眼。
　　他总算明白裴昭若为何自己单独行事了，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他可是做不来的，只怕会拖了裴昭若后腿。

　　这妮子不怕扮丑，沉得下心，弯得下腰，吃得了苦，金刀卫没人可以像她一般痛快爽利地同时做到这些事。

　　她的到来，填补了金刀卫的多处空白。
　　景湛赞许地想。

　　裴昭若的套近乎没引起村民的怀疑，她顺利地在村民家住了下来，每天和村民同吃同住同去拜狝神。
　　她装得愚昧一点，忠诚一点，没过三天，便因年轻力壮被选中去总坛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