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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入北炎 北炎王暗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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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炎王暗中培养的“蛛网”,如同一张无声蔓延的毒网,专门用于窃取南魏与西梁的机密,刺杀两国重臣。初始几年,蛛网的确势如破竹,令南魏朝野震动。直到南魏建立起“蜂巢”与之对抗,局面才稍得控制。然而蜂巢终不如蛛网狠辣决绝,最终覆灭。那一役惨烈至极,连南魏丞相都未能幸免,命丧蛛网之手。
若非谢珩自幼受丞相悉心栽培,更兼其智谋果决,在危难之际挺身接过权柄,只怕少年帝王难以抗衡日益强盛的北炎。可如今,北炎的蛛网愈发猖獗,谢珩不得不以更黑暗的方式还击——于是,“暗巢”应运而生。
我与影三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盗取蛛网安插在南魏的暗谍名单。临行前夜,我再次被唤至谢珩的书房。
檀香依旧袅袅,卷帙依旧堆积如山。谢珩坐在书案后,烛火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摇曳,投下深深浅浅的影,让他看起来比往日更显沉郁难测。
“明日,你与影三便启程潜入北炎。”他开口,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
“是。”
“北炎朝堂暗流汹涌,权贵倾轧,远比你们以往所经历的更凶险。”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目光里不只是审视,似乎还掺杂着一丝……忧虑。
“‘镜’需洞察人心,‘刃’需果决狠厉。”他缓缓道,“你们,可准备好了?”
“定不辱命。”我答得毫不犹豫。
谢珩看着我无畏的神情,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我静候着,感觉他似有话未尽。
良久,他忽然问:“你……恨我么?”
我蓦地抬眼,有些怔然。
他正注视着我,仿佛在等待一个答案。
恨他吗?我不知道。或许在最初是恨的——恨他带来的灾祸。
可后来,我把所有恨意都转移到了真正的凶手身上。
至于谢珩,我们之间更像一场冰冷的交易:我借他的势复仇,他借我的刀杀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他忽然转过身:“好了,明日还需赶路,回吧。”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我。
我看着他的背影,拱手道:“属下告退。”
转身离开时,檀香的气息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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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故国,踏入北炎边境的那一刻,连风都变得陌生。
空气干燥冷冽,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粝感。街市上行人的口音衣着皆与南魏迥异,天空也仿佛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异邦雾霭。
我与影三化名阿星与哑仆阿三,扮作投靠远亲的主仆。我往脸上涂抹风霜,掩去眼中过于锐利的光,换上怯懦茫然的神情;影三则敛尽一身杀气,微微佝偻着背,沉默跟在我身后,将木讷卑微的哑仆演得滴水不漏。
我们一路北上,抵达北炎重镇——邺都。
这里是权贵交织之地,也是蛛网最为活跃的深渊。我们的目标,是设法渗入邺都的上层暗流,接近一位与蛛网往来密切、性好美色的权贵——赵元亮。
经过周密布局,机会出现在邺都最繁华的风月场——“凝香阁”。此地不仅是销金窟,更是权贵交换秘辛、暗中勾连的地方。
于是,“镜五”暂隐。
一个叫“半夏”的女子,即将在凝香阁的胭脂色中,悄然登场。
这并非易事。凝香阁的鸨母姓徐,人称徐妈妈,年轻时也是风月场中翻过浪的人物,如今虽已发福,一双细长眼眸却依旧精明如刀,脂粉堆叠的脸上总挂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卸去逃难时的风尘,特意换上一身月白素裙,料子不算好,剪裁却合宜,衬得身段清瘦却略显寒酸,脸上未施粉黛,眉梢眼角挂上一缕似有若无的轻愁和疏离。
徐妈妈坐在玫瑰椅上,将我上下打量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我垂首站着,袖中的手微微蜷着,指甲抵着掌心,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带着轻微颤抖的哀矜。
“家道中落……北上寻亲不着……”我将编好的故事娓娓道来,声音不高,带着北炎南方的口音,在提及“自幼随母习琴读诗”时,不经意流露出几分书卷气。说到动情处,眼眶微红,泪光盈然欲坠,却偏生倔强地不肯落下,只将下唇咬得微微发白。
徐妈妈一直没说话,眼神在我脸上、身上、手上反复逡巡,终于,她起身,绕着你赚了一圈:“模样是好的,身段也够瞧,这通身的气韵……倒真像是好人家里出来的。”
徐妈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常年烟酒的微哑,“可我们凝香阁,不是光靠一张脸、一段伤心事就能立足的地界。姑娘,你凭什么觉得……我能留你?”
我抬起眼,目光不闪不避,虽依旧含着水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妈妈慧眼如炬,半夏不敢欺瞒。除却这还算齐整的皮囊,妾身幼时确曾习得琴筝,略识曲谱,也能写几个不算难看的字,下几手消遣的棋。不敢说精通,但若妈妈肯费心调教,半夏愿学,也……必能学成。”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半夏别无长处,唯有一点,既已至此,便只想好好活下去。妈妈让我做什么,我便学什么,绝无二话。”
徐妈妈细长的眼睛眯了眯,她识人无数,眼前这姑娘,哀伤是真的,骨子里的清高也是真的,这是一块尚需雕琢的璞玉,却也可能是……一株能引来蜂蝶的奇花。
“倒是个明白人。”徐妈妈微微颔首,终于松了口风,“罢了,看你也是个可怜见的。就先留下吧,住在西边那个小院,拨两个丫头给你使唤。不过话可说在前头,凝香阁有凝香阁的规矩,该学的技艺一样不能落下,该守的本分一刻不能松懈。你是‘清倌人’,挂牌之前,自有妈妈我给你谋划。但若你自己不争气,或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她没说完,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谢妈妈收留。半夏省得,定不负妈妈期望。”
于是,“镜五”暂隐于胭脂水粉之后,凝香阁的训练严苛而细致。每日天不亮便要起身练嗓、习舞,上午学琴筝琵琶,下午是诗词曲赋、茶艺香道,甚至还有专门的女先生来教导如何行止坐卧、谈吐应对。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抬手,每一声轻笑,都需反复锤炼,直到融入骨血,自然流露。
而影三,凭借那身沉默寡言、木讷忠厚的气质,以及一手足够应付寻常宵小的粗浅拳脚,顺利混入了凝香阁后院的杂役之中。他化名“阿三”,负责搬运酒水食材,看守通往街市的偏门角门。这个位置不起眼,却能接触到三教九流的送货郎、挑夫、更夫,也能将前院的动静隐约收于耳中。
我们极少有机会直接碰面,偶尔在走廊转角、后院井边匆匆一瞥,目光交错间,便已交换了彼此安好的信息。
我知道,徐妈妈在观察,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半夏”这枚棋子推向合适位置的时机。而我也在等待,我必须尽快在这片繁华泥沼中崭露头角,让我的名字,传到那个叫赵元亮的人的耳中。
机会,随着凝香阁一月一度最为热闹的“花魁竞夜”,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