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买桃花同载酒》爱吃米的小七

8、成刃 我看着谢珩

　　我看着谢珩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目光移向他身后——影三眼里的冷意锐利如刃，是我从未见过的凛冽。剑锋紧贴谢珩的后颈，再进半寸便能见血。

　　忽然间我明白了：这场试探，不止针对我，也针对影三。

　　绝不能让影三真伤了谢珩。

　　我将谢珩一把扯向身后，挡在影三剑前：“影三，把剑放下！”

　　他的目光从谢珩移到我脸上。我极快地递去一个眼神——这是一场考验。

　　他瞬间懂了，但指节发白，剑未立刻收回。教头传话时他未曾多想，入院所见却是谢珩俯身吻我的那一幕。大脑未及反应，身体已从窗口掠入，剑已出鞘。

　　他太急了，那些刻入骨髓的谨慎、权衡、冷静，在那一瞬烧成了灰。

　　我蹙眉，这般逾矩，不知会招来怎样的后果。

　　我们并肩立在谢珩面前，他也沉默地站着，书房内除了风声吹动书卷的声音，就只剩下了安静，越是安静，我掌心的冷汗便越是涔涔。

　　良久，他才开口：“影三，我给你个机会解释。”

　　谢珩直视着影三，眼神里是上位者独有的威压。

　　影三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避让：“她是我的搭档。教头说过，搭档就是另一条命。”

　　两道视线在空中相撞，一者深沉难测，一者寸步不让。

　　谢珩淡淡道：“那你可曾记得，作为暗巢成员最重要的是什么？”

　　“遵守命令，完成任务。”

　　“不错。那你觉得，今晚你的表现如何？”

　　影三沉默片刻，却反问道：“暗巢的存在，不正是为了守护么？守护国土，守护百姓，守护……在乎的人。”

　　这次轮到谢珩沉默了。

　　影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若连眼前的人都护不住，我们做这一切又有何意义？仅仅为了击败北炎？”

　　一直以来，我以为他在暗巢只因无处可去，而我只是为了复仇。从未深想暗巢存在的意义。此刻听他道出，我才恍然——暗巢的“暗”，或许正是为了守护南魏的“光”。

　　谢珩静立良久，终是转身走回案几后，执笔垂眸：

　　“回吧。”

　　我们拱手，退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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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练，为丞相府的回廊镀上一层清辉。夜风拂过桃枝，带起浅淡花香。

　　我们沉默地走着，直到那扇通往暗巢的暗门前。

　　影三伸手推门，动作顿住，他转身看我。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那双总是沉寂的眼，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镜五，”他声音很低，带着试探，“你喜欢上大人了？”

　　我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冷冽清晰：“我不喜欢任何人。从今往后，也不会喜欢任何人。”

　　顿了顿，又轻声道：“影三，你明白么？”

　　他凝视着我如今冰冷如镜的眼睛——与那夜在他肩头崩溃的镜五，判若两人。

　　可不知为何，这般模样的镜五，却让他心口那阵陌生的刺痛，愈发尖锐。

　　他不知道书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属于影三与镜五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让他感知到——在那里，她亲手割舍了某种再也找不回的东西。

　　他忽然向前一步，伸手将我轻轻揽入怀中，用手将我的额头抵上他坚实的肩膀。

　　“你还有我。”声音很轻，却似乎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了我的心头上。

　　这一刹，我强撑的冷静彻底瓦解，泪水无声涌出，浸湿他肩头衣料。他如那夜一般，笨拙而轻柔地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此刻的我。

　　月色清冷，廊下无声。我们就这般站在明暗交界，共享这份无法言说的痛楚。

　　而他眼角，亦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坠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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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煎熬的，又何止我们二人。

　　书房里，烛火摇曳，谢珩静立许久，终是抬手，拂灭了最后一点光。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孤月，看了很久很久。夜风拂过，几瓣桃花飘进窗内，一片恰好落在他眼睫。随后，那花瓣沾着一抹微湿的晶莹，轻轻坠了下去。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道路，产生了裂隙般的动摇。

　　“为了所谓的大局……我真的可以，一次又一次，牺牲无辜之人么？”

　　“甚至包括……我在意的人。”

　　这一夜，我们各自失去了某些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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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谢珩并未对影三有所惩罚，影三那道蛰伏在阴影里的刃，磨得愈发锋利；而我，“镜五”，则更彻底地将所有情绪折射、隐藏，只展现出作为兵器应有的绝对冷静。

　　每一个任务都完成得完美无瑕，也冰冷如霜。

　　四年淬炼期满，这批合格的“刃”即将被投入更广阔、也更危险的战场——

　　敌国北炎。

　　那里，才是检验暗巢成果的最终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