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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围困 不,不是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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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镜五——那双眼睛不对。镜五不会这么做,也不会这样看他。
喉头一甜,血涌上来,堵在嘴里,一个字也吐不出。
“镜五”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软软的,怯怯的,却透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对不住。”
他想挥刀,杀了眼前这个人。可刀上喂了毒,身体早已不听使唤。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短刃往前一送——
那“镜五”似乎没料到他还藏着这一击,躲避不及,刀刃没入小腹。她闷哼一声,眼睛骤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两人几乎同时倒下。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将影三死死按住。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成混沌的光影,逐渐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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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宏的房间里,烛光摇曳。
我跪在地上,垂着眼,全身紧绷,半点不敢松懈。耶律宏却神态自若,慢悠悠地喝着酒。
不多时,府邸深处传来打杀声。我心里一紧。
耶律宏眼睛亮了。他放下酒盏,嘴角缓缓弯起,那笑容越扩越大,越陷越深——
“蛛网倒还真有点用,捉贼容易防贼难,贼还真来了。”他看向我,语气里满是得意与嘲讽。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影三暴露了。
这是个局,请君入瓮的局,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们靠近,只等我们动手,便一网打尽。
可他太自信了。
就在他笑容绽放到极致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从地上弹起,右手如电探出,指间的银针直刺他颈侧大穴!他脸上的笑甚至来不及收,眼睛猛然睁大,身体本能地想躲——已经晚了。
银针刺入皮肤,只没入半分,但那毒,够了。
他的身体僵在那里,保持着半起的姿势,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耶律宏至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竟会折在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刺客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他的匕首,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将守在门口的守卫解决掉,然后重新回到屋内,纵身跃上房梁,隐入黑暗。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不多时,一个穿着暗红衣裙的女人皱着眉推开门,快步走到耶律宏面前,探了探鼻息——气息全无。
“这个莽夫!”她咬牙切齿,“几次三番叮嘱他,这些南魏来的不是寻常货色,让他不可轻敌!他倒好,色字当头,竟让人摸到身前!”
这音色……我向下望去,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凝香阁的徐妈妈。
她走到窗边,看了看窗外被杀的守卫,沉声道:“想必还没逃远,立刻派人去追。”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的秋月身上。
我想起她伏在我肩上哭,说“姐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想起她吃着我掰给她的干粮时,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她在我耳边说,以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这样好过,那个人叫半夏。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我以为我在套取情报,殊不知自己才是那条被钓的鱼,影三在我错误信息的引导下,是不是已经……
我捏紧手指,指甲掐进掌心,拼命压下冲下去杀掉她们的冲动。
秋月担忧地问:“她会不会得手后已经离开了?”
徐妈妈沉声应道:“不管得没得手,都必须尽快把她找出来。一旦让她逃掉,现在的军事部署就不安全了,得重新排兵布阵——这些时间,足够南边调兵遣将了。”
秋月皱眉:“可她十分狡猾,在邺都时我们竟没发现她的身份。”
徐妈妈也显出几分急躁:“当年孤星不也一样狡猾?还不是被我们抓到了。”
秋月眉头皱得更紧,似乎并不赞同这种做法,却也没再说什么。
徐妈妈自言自语:“这么大一张网,只捞到一条鱼。南魏那边……真的只派了两个人来?”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刚抓到的那人,先别弄死了,还有用。” 转身便走了出去。
秋月看了一眼耶律宏的尸体,厌恶地踢了他两脚,跟着徐妈妈转身离去。
我蜷在房梁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们不知道我是否拿到了布防图,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想用影三引我出来——也就是说,影三暂时还活着。
我若不现身,假装情报已送出,便能拖延北炎出兵的时间。可那样,影三便没了价值,必死无疑。
救他,他们必然设下重重陷阱。届时我们都可能葬身于此。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我闭上眼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一下。
周围的守卫少了大半,应是派去搜捕我了。几个人开始收拾耶律宏的尸体,我盯住最后一个落单的,银针出手——那人闷声倒下。我迅速换上他的衣物,低头跟上队伍,跟着他们将尸身抬了出去。
几个将领闻讯赶来,围着耶律宏的尸体,与徐妈妈争执起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怒不可遏:“本来粮草一到,便能打南魏个措手不及!现在主将被暗杀,这仗还怎么打?”
徐妈妈面色平稳:“此事是我疏忽。我已下令关闭城门,全力追捕刺客。还请萧大人暂代主将之职”
另一人冷哼一声:“依我看,这次是你们蛛网非要逞能,用什么请君入瓮的计策来邀功。”
姓萧的将领也跟着嘲讽:“是啊,我早说过,蛛网现在只会小打小闹,若还有当初的能耐,谢珩早死八百回了。”
徐妈妈脸色有些挂不住——若不是蛛网,军事部署早已神不知鬼不觉泄露出去,届时战场上才真叫措手不及。但在他们的地盘上,她终究没有撕破脸:
“我知道那人的弱点,两日内,必引她现身。”
韩将军冷笑:“你最好拿住真凶。否则,你就替她去给耶律将军赔命吧。”
两人拂袖而去,看来北炎内部也不太平。
我想去看看影三的情况,可守卫森严,一旦靠近便是自投罗网。
天色已经亮了,我潜至城门附近,蛰伏起来,观察出城情况。
午后,几个信差持着萧将军的令牌出了城。
我立在暗处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指蜷缩,这一次,我便赌上一赌。
我回到曾和影三住的农家小院,从灶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那个油布包裹——沉甸甸的,是当初和影三一起埋下的备用家伙。短刀、银针、几枚烟雾弹,还有一小瓶见血封喉的毒。
我深吸一口气,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刚拐过街角,就看见城门口围着一群人,仰着头对着墙上指指点点。
是一张告示,“擒获敌国奸细一名,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明日午时?不,我不会等到明日午时。
当晚,夜色浓得像泼了墨。
我换上夜行衣,沿着白天踩好的路线,从西北角的矮墙翻进去。白日里那场混乱之后,守卫果然松懈了许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贴着墙根潜行,避过三队巡逻的士兵,终于摸到了关押影三的暗牢附近。
那是一排低矮的石屋,门口守着六个人,窗子却一个都没有。
我伏在暗处观察了片刻,正要绕到侧面寻找入口——
“呼啦”一声,四周突然火光大亮。
十几支火把同时点燃,把暗牢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屋顶上、墙角后、廊柱下,涌出至少三四十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将我团团围住。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火光尽头,一个暗红色的身影慢慢走出来。
徐妈妈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