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旅途 我怔怔望着 ...
-
我怔怔望着他,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忽听得一声异响——有山石从崖壁滚落,虽只是碎石,却来得突然。
我压下下意识的反应时腰侧已被一股力道猛然箍紧。谢珩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将我整个人护进怀里,勒马侧身,以脊背朝向落石的方向。
不过瞬息,影三已疾掠而至,剑光闪过,将后续坠落的碎石斩落。
尘埃落定,四下重归寂静。影三目光直视着落石处,确认非人力所为后看向谢珩谢珩怀里的我,我看着影三,递给他一个安好的眼神后,影三才收回目光。
谢珩缓缓松开手臂,询问道:“可有伤到?”
我摇摇头,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手的力道紧紧按住,我看向谢珩,谢珩却面色如常。
萧黎的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来回了一趟。他含着笑意策马靠近,与谢珩寒暄了几句行路事宜——说的都是寻常话,前方路况、梁军接应、盟约细节。但我总觉得,他每句话都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片刻后,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微微皱眉,戒备地等着他开口。他却只是笑道:“若有一日,谢相与夫人出行西梁,记得提前与我打好招呼,我定要好生招待。”
这话滴水不漏。可他那双眼睛,却像是在说:我知道你不仅仅是谁的夫人。
谢珩不动声色地从我背后绕到萧黎一侧——那位置,恰好将我和萧黎的目光隔开。他动作极自然,仿佛只是调整行路方位。
“殿下盛情,”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若有计划,定会前往领略西梁风土人情。”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萧黎未显不悦,策马走在前面。走出数丈后,他忽然勒马回首。
夕阳在他身后铺开,将他面容映得半明半暗。那惯常的笑意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透的郑重。
他的目光掠过谢珩,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记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们,”他缓缓道,“后会有期。”
我微微颔首,配合着谢珩的动作,礼数周到:“后会有期。”
萧黎一行人继续策马前行。夕阳将那座花轿渡上一层光晕,华丽得近乎不真实,我忽然觉得那不是花轿,是一座移动的囚笼——镀金的、万众瞩目的囚笼,困住的是□□公主的余生。
回程的路途,气氛比去时更为沉凝。那场关于“责任和宿命”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沟壑,横亘在彼此之间,他不再越过来,我也不跨过去。
联盟既成,梁魏盟约初立后,谢珩雷厉风行——这段时日我递上去的那些异常官员,有的降职裁撤,有的直接下狱。背后牵扯出的“蛛网”暗桩,竟有七八条线。加上之前蛛网冒险刺杀谢珩折损的人手,这一次,蛛网也算是狠狠被剜了一块肉。
代价就是,“蛛网”终于开始正视暗巢出来的这批“雏鸟”了。往后,怕是再无这般顺手的任务可做。
我搬回了原来的住处,身份渐渐回归“镜五”。这个转变并未掀起多大波澜——毕竟这段时日朝中事多,没人在意一个妾室的悄然消失。但谢珩还是给了“如夫人”一个去处:病逝。
我听到这两个字时,莫名笑了一下,也算体面。
我和影三重新开始一起训练。他依旧话不多,休息时,却扔给我一枚骨哨。
很精致,看得出雕了许久。
他将目光不自然地移向手中的短刃,说道:“护送路上空闲时做的。”
我低头看去——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福”字,李小福的福。
我攥着那枚骨哨,抬头冲他笑了笑,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清闲的日子没过几天,新的任务便已抵达。
依旧是那间弥漫着檀香的书房,只是此次,谢珩的神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他屏退左右,只留我与影三。
“我们与西梁的联盟,如同一把悬在北炎头顶的利剑。”谢珩开门见山,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位置是北炎边境重镇——铁脊关,“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北炎正在铁脊关及周边区域秘密调整军事部署,意图在联军成型之前,先发制人,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目光扫过我和影三:“我们必须掌握他们具体的兵力调配、粮草囤积点,以及新任前线统帅-耶律宏的作战意图。镜五,影三,你们需潜入铁脊关,不惜一切代价,盗取最新的军事情报部署图——拖延他们,为联军成型争取时间。”
那是北炎经营多年的军事堡垒,守备森严,“蛛网”势力也根深蒂固,其危险远超邺都。盗取军事情报部署图,无异于虎口拔牙。
谢珩沉声道:“耶律宏此人生性多疑,残暴好色,府内守卫由他亲兵负责,皆是百战老兵,且很可能有‘蛛网’高手暗中潜伏。”
他看向我:“镜五,耶律宏好色,常掳掠女子入府。你可利用此点设法接近。”随即又看向影三:“影三,你负责外围策应,清除障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说道:“保护好镜五的安全。”
影三领命,但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深知让我去接近耶律宏意味着什么。跟赵元亮和吴启明那种文官不一样,耶律宏是战场的将军,在他手上一旦暴露很可能都来不及反抗。
“这份情报,关乎边境安危,也关乎……我们之前说的那些话。让‘宿命’不再是宿命——这条路,总要有人先走进去。”
我垂下眼睫:“属下明白。”
谢珩攥紧了手指,最后下令,“三日后,出发。”
离开书房,我与影三并肩走在寂静的廊下。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
“铁脊关……比邺都凶险数倍。”影三的声音低沉,带着化不开的凝重。
“我知道。”我轻声应道,目光落向远处被暮色浸染的天际,“但我们必须去。”
影三忽然停下脚步,我侧首看他——廊下的阴影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衬得幽深难测。他就那样沉默地看着我,许久。
然后他说话了,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独自涉险。”
他顿了顿,“我会在你身边。”
没有更多的言语,这简单的话语,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我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夕阳沉入天际,最后一线余晖将他的轮廓镀上淡金色的光,廊下重归寂静,我们并肩而行走向比以往更加凶险的考验。
——只是彼时的我尚不知道,那些尚未到来的日子,会成为我后来无数个夜里,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