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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暗杀 谢珩似乎真 ...

  •   谢珩似乎真的醉了,眼神不似往日清明。我将他扶回听竹轩,安置在床榻上,盖好衾被,吹熄了灯烛,便伏在桌边阖眼歇息。

      黑暗里一片沉寂。不知过了多久,谢珩在榻上缓缓侧过身。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纱,淡淡映出我伏案的侧影——褪去了所有伪装与警惕,只剩下一片属于这个年纪的安宁。他就这样静静望着,许久未动。
      突然,他起身褪去外袍,换上寝衣,步履无声地走到我身旁。指尖将将要触到我脸颊时,我骤然睁眼,目光里满是警醒。

      谢珩收回了手,转身重新点亮烛火。
      “换上寝衣,去床上歇着罢。”他声音有些低,说完便踱到窗边,背对着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虽不解,仍依言转入内室更换寝衣,不多时,外间蓦地传来兵刃交击与压抑的呼喝之声。约莫一刻钟后,四下重归寂静。

      须臾,敲门声轻轻响起。

      我快步走出,谢珩已立在门边。我下意识拦在他身前,摇头示意门外危险。他却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在摇曳的烛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温亮。

      他并未开门,而是转身走入内室。目光掠过那件叠放整齐的粉色裙衫,最终却取下了那件月白色的男子外袍,回到我身边,将它披在了我肩上。

      衣上还沾染着淡淡的酒意与他身上的冷檀香。他看了我一眼,这才抬手拉开了门。

      “大人,此次终于擒到活口了。”门外守卫压低声音,语气却透着压抑的兴奋。

      谢珩淡淡地问道:“人呢?”

      守卫回到:“已押在您院中。”

      谢珩颔首,举步便走。我拢紧身上外袍,紧随其后。

      院中寂静如常,八名守卫肃立四周,中间木桩上牢牢缚着一人。

      但是,当灯笼的光照亮那张脸时,依然毫无生气。

      我上前探他鼻息,又触其颈脉,确已气绝。先前报信的守卫难以置信地再度查验,终于单膝跪地:“属下失职!可擒住他时便已搜身禁锢,他应无自裁之机......”

      谢珩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目光转向我:“你以为,他是如何死的?”

      我细看那人面色,唇色青紫,确是中毒之状。又扫过周围——若守卫中有暗谍,便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行刺;四周也并无藏人之所。

      思索片刻,我开口道出自己的推测:“他并非被捕后服毒,而是在行动前便已服下延时发作的毒药。唯有任务成功、全身而退,才来得及服下解药。这是一条绝路。”

      守卫愕然:“可以往蛛网死士皆将毒囊藏于齿间或衣缝,被擒后才咬破自尽。此次我们亦从他身上搜出数种毒药,他们怎能次次抢先一步?”

      “非是抢先一步,”我摇头,“他们走的是万无一失的路,将所有退路封死——或自愿,或被迫。”

      我抬眼望向谢珩,他静立未语,目光扫过院中众人。火光摇曳间,我认出其中有三人,竟是当年暗巢同期中被“淘汰”的学员。昔日教头曾说,淘汰者永无翻身之日,谢珩并未弃子,他们仍在这盘棋上,走着另一条暗线。

      看来,谢珩终究做不到如“蛛网”那般狠绝。他设下“绝路”的假象,却总在最后留一线生机,正如他曾训诫我要“舍弃一切”,却在我任务失败后,仍予我将功折罪之机。我好像窥见了他深藏的某一面,抑或说——他的弱点。

      不够狠,不够绝。

      “将尸身暗中处理,今夜之事,当做从未发生。”谢珩淡淡吩咐,随即转身离去。

      我提灯跟在他身后。回程的脚步慢了许多,我仍警惕着四周风声草动。

      路旁草丛忽然簌簌一响,我倏地闪身挡在谢珩面前——却只见一只野猫窜出,迅速隐没于黑暗。

      谢珩看着我如临大敌的模样,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却渐渐消散在夜风中,沉入更深的夜色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语:

      “以后,就留在我身边罢。”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蓦地转头,向他确认,他却已移开视线,继续向前走去,语气恢复如常:“蛛网取我性命之心,倒是从未懈怠。”

      我仍拧着眉:“相府守备森严,他们如何混入?”

      “暗巢既能潜入北炎高官府邸,”谢珩语气平淡,“蛛网自然也有法子悄无声息地进来。”

      我心中疑虑未消。今夜种种,谢珩分明早有防备,却仍容人潜入。我忍不住问:“大人是以自身为饵,故意露了破绽?”

      谢珩未答。夜风拂过,他衣衫单薄,轻轻打了个喷嚏。

      我这才想起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忙解下递还:“大人。”

      他没有接,只是望着我,眼中情绪晦暗难辨。我见他不动,便抬手为他披上。谢珩安静地任由我动作,任由那沾染了“如夫人”脂粉香的气息笼罩周身。

      可下一刻,他却将外袍再次披回我肩上。

      “现在,”他声音温和,目光如春水般落在我脸上,蕴着缱绻深意,“你是我的‘如夫人’。”

      我抬眼,与他目光相接。那温柔不似作伪,我心神微凛,凝神细听四周——并无异样。

      他此举必有深意。我不再多言,顺从地拢紧衣袍,随他回到听竹轩。

      回到听竹轩,烛火熄灭,黑暗覆下。

      我们并肩躺在榻上。我压低声音询问:“大人,眼下可安全了?”

      谢珩在寂静中似乎怔了怔,随即低低一笑,带着几分无奈:“安全了,睡吧。”

      我欲起身,却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就在这儿睡吧。”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清晰,“明日还有事需你费心。”

      我重新躺下,心中疑窦未解:“方才……可是有人尾随?”

      谢珩沉默片刻,才道:“或许有,或许没有。”

      我未能察觉,且谢珩也无法确认的跟踪,该是出自何等高手?我眉头蹙紧:“往后,您的处境岂非愈发危险?”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从前几次刺杀,虽侥幸逃生,却也是用旁人的命换来的。蛛网为他下了血本,他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命未必就更贵重,只是他这条命不止属于谢珩,更系着家国——想退,也退不得。

      这些他并未说出口,只是语气里掺进一丝极淡的兴致,问道:“那你以为,我当如何防备?”

      “影擅长隐匿,武艺高强。您可挑选几名影卫,贴身暗中护卫。”我答得干脆。

      “我倒觉得,‘镜’更合适。”他语气平淡,似在认真斟酌。

      我提出异议:“‘镜’长于伪装察探,身手却未必敌得过蛛网派来的死士。”

      “但‘镜’能先一步察觉端倪,且于明处可触及更多线索。”他缓缓道,夜色掩去了他面上神情,“譬如你眼下这‘如夫人’的身份。”

      我默然思索片刻,终是道:“大人思虑周全,是属下浅见了。”

      他忽然问:“若让你长久留在我身侧,你可愿意?”

      我如实答道:“大人应当清楚,属下入暗巢所为何来。”

      谢珩在黑暗中极轻地应了一声。

      “暗巢所铸之刃,若只用于自守,未免可惜。”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随即归于平静,“睡罢。明日,尚有敌要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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