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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将功折罪 果然,蛛网 ...

  •   果然,蛛网感受到了异动,开始迅速行动,我们手上的情报点名单、密信都已无用,甚至可能成为蛛网的鱼饵,暗巢之前的所有成果皆成了无用之功,现在只剩下吴启明这个跟蛛网略有瓜葛的线索。

      为了弥补那一日的恻隐之过,我和影三主动向谢珩提出前去邺都,打探情报。我和影三主动向谢珩提出前去邺都,打探情报。或许他现在也别无他法;又或许,在他看来,我仍是值得一用的“刃”。总之,他凝眸看了我半晌,指尖轻叩了两下案几,终是松了口,给了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于是,我与影三,再次踏入了这繁华裹着杀机的邺都 —— 这一次,没有退路,唯有破局。

      此番,我们扮作一对来此谋生的寻常夫妻,赁了一处偏僻简陋的小院。院落狭窄,屋内陈设粗陋,却足够隐蔽。落脚当晚,我躺在唯一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影三则默然打了地铺,和衣而卧。

      四下彻底安静下来,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嚣被墙壁隔绝,只剩下我们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可闻。

      “你的伤如何?” 几乎是同时,我们低声开口。

      话音落下,空气凝滞了一瞬。随即——“死不了!” 又一次异口同声。

      短暂的沉默后,黑暗中,似乎能感觉到彼此脸上都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这默契的巧合,稍稍驱散了任务的沉郁。

      黑暗与寂静放大了感官,也奇异地卸下了白日里必须紧绷的甲胄。我忽然想起他曾说过的话——“他……很像小时候的我。”那时的他,眼中映着的是另一个孩子的恐惧与无助。

      但是我仿佛能触摸到话语背后,他曾经历的冰冷与孤独。与他相比,我至少……还有过爷爷粗糙却温暖的掌心庇护。

      “影三。”我望着头顶模糊的房梁阴影,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讲边陲小镇的贫瘠与喧嚣,讲我如何笨拙地学着编桃花环,如何鼓足勇气对着陌生姑娘甜言蜜语,只为了多挣几个铜板,好让爷爷能在收摊后,心满意足地咂上一口他最爱的、廉价的梨花白。

      没有刻意渲染,只是平淡地叙述那些琐碎甚至有些可笑的日常。黑暗中,我似乎能听到影三极其轻微的呼吸变化,甚至能想象到他唇角或许噙着的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温和的弧度,仿佛我口中那些遥远的、带着烟火气的画面,正穿透黑暗,在他眼前徐徐展开。

      我沉浸在那段虽清苦却简单的回忆里,嘴角竟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良久,影三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往常少了几分冷硬,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缓:“如果这次……我们能活着回去,”他顿了顿,“回去看看吧。”

      没有指明去哪里,但我们都懂。我望着无边的黑暗,轻轻点了点头,仿佛他能看见。

      “好。”我应道,声音很轻,却带着约定的重量。

      ---

      我的目标明确——暗中摸清楚兵部车驾司主事,吴启明的生活习性以及能够利用的点。影三则依据暗巢提供的零星线索,盯上了一个蛛网外围、负责在赌坊等鱼龙混杂之地传递消息的小厮。

      一个雨夜,影三于暗巷截住了醉醺醺归家的线人,一切悄无声息。取而代之的他,得以用这层身份,勉强触及蛛网外围那浑浊而琐碎的信息浅滩。这身份无法深入,却能借此身份,尝试加深蛛网与吴启明之间的嫌隙,从他们内部攻破。

      半月观察,吴启明的形象逐渐清晰:性好风雅,附庸文士风流,尤爱流连城西那家以清静雅致闻名的“清音阁”。常独坐雅间,闭目听琴,自诩超脱俗务。

      是夜,陋室孤灯下,我与影三对坐。

      “此人疑心深重,我们恰恰可利用其多疑的性格,让他先入为主,怀疑我是蛛网派来接近或试探他的人。但是寻常接近,不足以取信。”

      “我们得需要一场‘苦肉计’让这场戏更真。你扮蛛网执行清理任务的‘肃清者’,目标直指吴启明。而我,是‘恰巧’在场、与他志趣相投、并在危急关头‘舍命’相救的知音。如此戏剧性的巧合与救命之恩,会将他置于信任与怀疑剧烈摇摆的漩涡。我们最终要的,并非是他全然的信任,正是他那份无法消除的疑心,以及由此引发的、对蛛网更深的恐惧与对立。”

      影三擦拭短刃的动作顿住,他抓住了重点,抬眼望来。

      “苦肉计的代价?”他问,声音没有起伏。

      “真实的代价。”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平稳,不容置疑,“需要见血,需要足够严重的伤势。唯有如此,震撼才足够真实,伤口无法辩驳,那份‘恩情’与随之而来的疑窦,才会同样刻骨铭心。否则,他的疑心必然不会将我留在身边。”

      他沉默,周身的气息凛冽如严冬出鞘的刀锋。陋室内,只剩下灯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敲打着凝重的空气。良久,他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好。”

      ---

      三日后,清音阁。

      吴启明独坐二楼临窗雅间,闭目聆听着楼下传来的琴音,手指在膝盖上随着节拍轻轻叩击,颇为自得。我扮作一身素色男装、行走江湖的装束,于大堂僻静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最寻常的绿茶。

      琴师技艺娴熟却流于匠气,一曲将终,我微微摇头,低声自语,恰好能让声音飘向二楼:“技法纯熟,惜乎意境不足,可惜了这上好的桐木琴。”

      雅间隔扇被轻轻推开,吴启明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与审视:“哦?听阁下之言,似对音律别有见解?”

      我起身,从容一揖,态度不卑不亢:“晚生不敢妄称见解,只是觉得此曲《平沙落雁》,贵在摹写天地苍茫、孤鸿远引之气韵,而非拘泥于指法之繁复。方才琴师过于追求技法表现,反失了曲子本应有的疏阔野趣。”

      吴启明眼中掠过一丝意外与兴趣,抬手相邀:“相逢即是有缘,阁下何不移步雅间,品茗细论?”

      入得雅间,就着清茶,我们从古琴形制谈到前朝乐谱,我所言所论,不经意间总能契合他私下偏好与某些不甚为人知的见解,更在细微处提出一二新颖又不显突兀的看法。吴启明抚掌称妙,谈兴愈浓,颇有引为知音之感,连唤侍者更换更好的茶叶。

      就在茶香袅袅、言谈甚欢之际——

      “砰!”

      雅间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一道裹挟着冷风与杀意的黑影直扑吴启明!手中短刃直取其咽喉!

      吴启明骇然色变,手中茶盏跌落,粉碎在地。他身旁两名护卫反应极快,怒喝拔刀,交叉格挡于前!

      我“惊怒”起身,顺手抓起桌上一个白瓷茶杯,奋力掷向刺客面门。影三身形微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茶杯与交叉的双刀,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手中短刃轨迹不变直冲向吴启明!我再次抓起手边用来摆设的竹骨折扇,横挡上去!

      “咔嚓!”

      脆响声中,扇骨应声而断!刃尖险之又险地擦过我执扇的手臂,带起一道不深却立刻见血的伤口,血珠溅上素色衣袖。

      趁这间隙,两名护卫已再次扑上,刀光凛冽,与影三缠斗在一处。雅间内顿时桌椅翻倒,茶具碎裂,杯盘狼藉,惊叫与打斗声乱成一片。

      然而那两名护卫显然远非影三对手。不过几个呼吸,便被影三以重手法震开刀锋,踉跄后退,撞在墙上,一时难以再起。影三再次锁定面色惨白、几欲瘫软的吴启明,手中短刃一振,挺刺而出,直指心口!这一击,快、狠、准,再无花俏,唯有纯粹的杀意!

      千钧一发!

      我似用尽了全身气力,猛扑过去,狠狠撞在愣怔的吴启明身侧,将他整个人向旁边猛推出去!

      “噗嗤——!”锋切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粘腻,在骤然放大的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影三手中那柄特制的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我的左肩下方,巨大的冲击力让我踉跄着向后跌去,狠狠撞翻了身后的山水屏风,连同屏风一起滚倒在地。

      绾发的男子方巾早已在激烈的动作中松散,此刻彻底滑落,如瀑青丝倾泻而下,铺散在翻倒的屏风绢面上,彻底暴露了那张属于女子的面容,以及纤细脆弱的脖颈。

      “呃……”我闷哼一声,牙关紧咬,额角瞬间沁出密集的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褪去,染血的素色衣衫紧紧贴在身上,左肩处的布料迅速被深色浸透,蔓延,触目惊心。

      两名被震退的护卫挣扎着重新站起,且楼下被惊动的护院、茶客的喧哗与脚步声正迅速逼近。影三目光冰冷地扫过血泊中气息奄奄的我,以及瘫软在旁的吴启明,毫不恋战,身形一晃,从洞开的窗口翻出,几个起落,便彻底融入窗外重重屋脊之中,无影无踪。

      “快!快来人啊!救人!快把这位……姑娘抬回府去!快去请邺都最好的大夫!要快——!!”

      吴启明终于从极致的惊恐与僵直中挣扎出来,嘶哑着嗓子,看着血泊中气息奄奄、青丝散乱的我,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震撼、深入骨髓的后怕,以及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与复杂情绪的剧烈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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