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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7 “大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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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暗下来,距离那个给压缩饼干的陌生小孩离开,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黑巢的白天和黑夜几乎没有区别,头顶的天空被层层叠叠的违建遮蔽,只有极少数缝隙能漏下一线天光。但当那一线光也消失的时候,黑巢才真正进入了无边暗夜。
和另一个世界的专家组完成第一轮沟通后,谢喻整个人软下来,后脑勺抵着墙壁,吐出一口浊气。
血条回复到107/788后再次停滞了。身体各处的伤口仍在持续产生疼痛,钝痛、锐痛、绞痛、抽痛,但眼下最难忍的不是伤,而是饥饿。
迄今为止,谢喻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程度的饥饿。
在原来的世界里,饿是可以忍耐的。熬过一节课,熬过一次实验,熬到食堂开门,最多低血糖手抖眼前发黑。那是文明社会里被安全边界包裹着的饥饿,人们知道自己下一顿总会来,本质上是一种不适,而不是威胁。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不知道下一口食物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天亮,不知道外面每一道脚步声背后,是普通黑巢居民,还是手持武器的特勤队。
饥饿在不确定中被无限放大,变成一种原始而暴烈的恐惧。
头顶水泥板在滴水,霉味和腐臭钻进鼻子,正常情况下会让人反胃,但此刻谢喻的嗅觉已经失灵了,大脑只筛选与食物相关的信息,其他一律忽略。
不时有大黑耗子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地出来觅食,体型肥硕,它们一点都不怕人,甚至会在她脚边停留片刻,歪着头,用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打量她,然后不紧不慢地跑开。
谢喻盯着其中一只看了几秒。
那只耗子停在一截断裂电缆旁,前爪扒拉着什么,嘴边的胡须一抖一抖。
她喉咙滚动了一下。
有那么几次,她真的动了逮一只生吃的念头。
她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把念头压下去。还没到那一步。
老鼠体内携带大量的细菌病毒和寄生虫,她免疫属性太低,经不起这类魔法攻击。
活人不能被尿憋死,必须出去找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伤口愈合,血条补满,她又能变能很耐杀。
当然,这无疑是一个风险极高的决定,身体没有恢复,行动速度很慢。更重要的是,黑巢现在绝对不安全。
但继续躲在这里,也只是慢性死亡。会被饿死,或者被联邦特勤队发现并击毙。
两种死法,她选择更主动的那一种,至少有一线生机。
谢喻深吸一口气,侧过身,尽量不牵动伤口,从三角形的角落里一点点挤出去。她先用义眼扫了一遍近处,确认没有人影,才扶着墙站起来。
站起来的瞬间,头猛地一晕,脑子里嗡了一声,视野短暂地出现了一层白膜。她在原地等了两三秒,等那股眩晕退去,才迈出第一步。
她沿着堆满杂物的窄道往外挪。
巷道很窄,两侧墙壁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非法小广告:义体拆件回收、基因镇痛针、地下拳赛报名,还有一些写着“包过身份审核”的诈骗信息。
谢喻的目光从上面扫过,没有停留。
然而,就在她走出去五米不到,脚步骤然停住。
义眼捕捉到了异常。
几个黑色的小点正在头顶缓缓移动,飞行轨迹呈规律性的之字形。
义眼随即将画面放大,小点的轮廓变得清晰。
扁平的椭圆形机身,两对仿生学翅膀,翅膀的扇动频率极高,腹部有一颗豆粒大小的广角摄像头。
是飞蚁。
而且不止这几只,义眼转动视角往更远处搜索,在楼顶的边缘、管道的出口、电线的接驳处,还有更多的飞蚁停在那里,双翅收起,摄像头朝下,处于休眠状态。可能是在补充电力,等待轮换。
飞蚁是联邦特勤队的标准侦察装备,常规的空中监控工具,在公开的资料中就有记载,不是什么秘密技术。
每一只飞蚁都配备高清摄像头和红外感应器,拍摄到的画面会实时回传至指挥中心,由AI系统进行人脸比对和行为分析。一旦被飞蚁锁定,不是一只锁定,而是整个集群联动,大量的飞蚁会在几秒钟内汇聚,持续跟踪。
到了那个时候,再想甩掉就不可能了。
谢喻几乎是本能地屏住呼吸,无声地退回去,重新缩进三角形的角落里。
出去找食物的计划被飞蚁堵死了。
她靠回墙边,闭上眼睛,饥饿感又开始啃噬她。
她在心里开始盘点。没有食物,没有水,血条停滞,体力持续缓慢消耗,如果整夜没有任何补给,到明天清晨,她的处境会比现在还要糟得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谢喻的眼睛瞬间睁开,手摸上腰间的手枪,拇指扣住保险,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整个人绷成了一根弦。
脚步很轻,步幅很短,落点不稳,不像成年人。
紧接着,拐角出现了一双小手,两只手捧着一管圆柱形的包装,往里递进来。
是一管营养膏。
随后,穗穗瘦小的脸从阴影里探出来,她没有说话,或者说了什么,但声音实在太小,被巷道里的背景噪声吃掉了。
营养膏的饱腹感不如压缩饼干,但营养均衡丰富,能量密度极高,正是谢喻此时最需要的补给。
谢喻接过来,没有马上拆开,她在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这个陌生小孩,为什么要对她好。
在原来的世界里,这可以用善良来解释。一个天真的孩子看到受伤的人,偷偷从家里拿点吃的来,什么都不懂,没有利害计算,只有最朴素的价值观: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不计后果。
可是这里不是原来的世界。
这里是黑巢,是静海最底层的人类聚居区,是这个赛博世界最阴暗的角落。
谢喻的目光穿过黑暗落在穗穗身上,小女孩的眼睛很清澈,没有任何浑浊。
她肯定不会主动害她。
但是被动呢?谢喻的思维在极度饥饿中依然保持着冷酷的清醒。
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看到她的悬赏,发现了她的存在,然后不动声色地利用这个孩子,在食物里做手脚。
谢喻注意到了联邦对她发布的通缉悬赏,悬赏信息没有直接发到林颖伊的腕机上,但她的另一部腕机收到了。
悬赏金额是极其夸张的数额,黑巢此刻的骚乱,一定也是他们在找她。
五百万这个数字,大到足以把人性压碎。当然,哪怕是再少十倍,也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让他们做出任何事情。
不要说陌生人,就算是至亲,也未必经得住它的重量。
谢喻将视线落回到手里那管营养膏上,义眼的放大功能启动,外包装变得无比清晰。
这支营养膏包装完好,没有任何被重新热压封口的痕迹,没有细针注射留下的微孔,膜面的印刷没有被溶剂浸泡过的晕散。
如果有人要通过食物下毒,大概率需要侵入包装,而侵入包装必然会留下物理痕迹。
这支营养膏上显然没有这样的痕迹。
当然,这并不能排除所有风险。这个世界科技水平远超她原来的现实世界,真有某种高级毒剂,也许根本不需要留下任何痕迹。可问题在于,一个想拿悬赏的黑巢居民,是否有能力弄到这种高级毒剂。
谢喻拧开封口,只挤出一点点,先用舌尖碰了碰。
没有麻木感,没有灼烧感。她等了十秒,身体没有出现新的异常反应。
她不再犹豫,挤了一截到嘴里。
营养膏的口感是中性的,既不好吃也不难吃,介于面糊和果冻之间的半流质状态,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是人工合成的代糖,没有任何真实食物的风味。
但胃部接触到食物的那一刻,谢喻整个消化系统像被重新激活了一样猛烈运转起来,胃壁的蠕动变得剧烈,肠道开始分泌消化液,身体以惊人的效率将营养膏拆解、吸收、转化。
身上的疼痛感在减轻,四肢的僵硬在消退,关节的灵活性正在恢复。
一管营养膏很快就见了底,谢喻把最后一点残余都挤到了嘴里,管壁被她攥得变了形。
她甚至用牙齿咬住管口,将里面黏附的残余一点点吮出来,直到确认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吃,才把空管捏扁,塞进身旁一堆废弃塑料片下面。
饥饿再度得到疏解,身体又恢复了一些,但还是不够。这样的营养膏,她感觉自己还能吃至少一百个。
“不饿了吧?”穗穗问。
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更近的地方,蹲在两步远的位置,双手抱着膝盖,歪着脑袋看着谢喻,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巴微微张着。神情是那种很纯粹的好奇,没有戒备,没有算计,就是单纯想知道这个奇怪的姐姐有没有吃饱。
谢喻看着她,说实话有点不好意思了。
但真没辙!
“还是很饿。”谢喻如实说。
此时肚子也十分配合地发出一声长而空的咕噜声。
“……”穗穗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她自己吃小半块压缩饼干都能撑到,这个奇怪的姐姐为什么吃了这么多还饿,好厉害啊。
穗穗想不通,但她也没有纠结太久。她低下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来,表情是认真的无奈。
“但是……我没有吃的了。”穗穗老老实实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好像没能喂饱这个陌生姐姐是她的过失。
谢喻看着她,胸口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闷。
她不是一个容易被情绪支配的人。穿越之后,经历的一切都逼着她把情绪压缩到最低限度。可此刻面对这个善良的小孩,她还是短暂地感到了一点温暖。
“乖乖,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谢喻说,“真的。”
穗穗眼睛亮了一点,似乎被夸奖后很开心,嘴角往上扯。她刚要再说什么,外面忽然传来声音。
“搜这里!”一个粗厉的男声从巷道的另一端传来。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个人,鞋底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
手电的光从巷子□□进来,白光在墙壁上晃来晃去。
穗穗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恐惧。
谢喻没有犹豫,一把将小女孩揽进怀里,同时捂住她的嘴巴。她动作很快,却尽量控制着力道,没有弄疼穗穗。
如果是地毯式的搜索,这个三角形的角落根本藏不住人。堆在楼梯上的杂物看似遮挡了视线,但只要有人拿手电往里照一下,就能看到她缩在最里面的身影。
如果在这里发生战斗,且不说她这副残血的身体几乎没有战斗力,飞蚁一定会第一时间锁定她的位置。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的光束已经扫到了楼梯拐角外侧的墙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你们还搜这里?我看老郝都往西边去了!”
手电光停顿了一瞬。那道白光离拐角只剩不到一米,几乎已经要切进来。
“真的假的?”粗厉男声立刻问。
“说是那边好像发现了血迹!”
几个人顿时乱了。
“怪不得,快!”
手电的光又胡乱照了几下,脚步声变得杂乱,从靠近变成远离,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往另一条巷子跑去。
几秒钟后,声音彻底消失了。
与此同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拐角处。成年男性,身高大约一米七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
穗穗小声说:“是我爸爸。”
但穗穗却并没有以此放松。
谢喻格外注意到了这一点。在这种环境下,孩子看到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安心,而是紧张,她本能地想躲,却又因为长期习惯而不敢躲得太明显。
何大勇站在拐角处,没有马上靠近。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谢喻没有说话,手仍然按在枪柄上。
何大勇脸上露出和气:“这里很危险,随时可能有人过来,你最好躲我家去。”
谢喻保持审视。她在飞速地分析。
如果这个人想害她,刚刚不会把其他人骗走。这是一个很强的正向信号,七八个人一起搜到这里,发现她,合力制服她,这是风险最低、成功率最高的方案。
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知道她的存在,却选择把人引走,说明他至少在那个瞬间做出了保护她的决定。
但这并不能证明他的善意。
或许他想独吞悬赏金,这是很有可能的。
七八个人分五百万,每人不到七十万,虽然这也不少了。但如果独吞,五百万全是他一个人的。先把她骗到家里,控制住,再去联系联邦警署或者特勤队,单独交人,五百万全额到账。
以利益最大化的逻辑来推演,想独吞是完全说得过去的。
谢喻不着痕迹地用手机摄像头对着何大勇。她不需要解释,另一个世界专家组立刻会意。
马玉奚带领的心理学专家组,通过谨慎地观察男人的面部表情和肢体语言后得出了结论。
【此人具有暴力倾向特征。眉弓肌群紧张度高于正常值,眼轮匝肌收缩模式符合攻击性人格画像,右手食指的屈伸频率符合惯性施暴者的典型微动作。】
暴力倾向的人,此刻和和气气的,真实意图不难猜到。
但谢喻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立刻接受。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
谢喻抬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何大勇沉默了一下,喉结滚动,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通缉令上的照片,我看到了。”
他没有回避这个事实,也没有表现出恐惧。
相反,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贪婪,更像是某种……共鸣。
“哎!什么恐怖分子,都是可怜人啊。”何大勇叹了口气,“你才二十出头,一个女孩子,能使什么坏。再说,你没有伤害穗穗,没有拿她威胁我。我这人没什么文化,但好人坏人,我一眼看得出来。”
谢喻一言不发,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几乎同一时间刷新了。
专家组:【假的。他在说一套预设好的话术,目的是建立信任。语速、停顿和情绪起伏都不自然。他在评估你是否放松警惕。】
谢喻心里没有波澜。
她微微垂下眼,像是被他的话触动,又像是终于在绝境里听到了一点理解。她肩膀松了一点,呼吸也故意变得虚弱,脸上露出一点被逼到崩溃边缘后的疲惫。
“联邦政府太黑了,”谢喻眼眶中泪光莹莹的,放慢语速,声音虚弱,“我们低等公民……根本没地方说理。”
何大勇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接话:“可不就是!那帮狗东西,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他们想抓谁就抓谁,想说谁有罪谁就有罪。”
他越说越顺,语气也更热络了些:“你放心,妹子,我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我穷是穷,但我有良心。你和穗穗碰到了,那就是缘分。你要信得过我,就先去我家躲一躲。我家地方小,但门一关,外头看不出来。”
“谢谢你能理解我,真的。”谢喻看着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的尾音,“大哥,你是好人。”
何大勇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瞬间的得意。
他很快把这点得意压下去,摆摆手:“嗨,说这些干什么。”
“大哥,你帮我个忙吧。”谢喻说。
“你说。”何大勇答得很快。
“帮我准备一套衣服。”谢喻低声道,“我身上这样,出去会被认出来。”
现在她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血渍和被高温气流灼烧后留下的焦痕。如果穿着这身出去,不用走十步,头顶的飞蚁就会通过衣着特征完成比对,锁定目标。
她需要从外观上彻底改变形象,衣着、发型、步态、甚至身体姿态,都要和通缉令上描述的那个人拉开距离。
这个要求很合理。
一个正在逃命的人,想换衣服太正常了。她越是提出实际需求,就越说明她已经开始相信他。
“行,妹子,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来。”何大勇点头,连忙转身离开。
等脚步声远了,穗穗才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谢喻,小声说:“姐姐……你不要惹我爸爸生气。”
谢喻的眼神微微沉了沉。不是“我爸爸会保护你”,也不是“我爸爸是好人”,而是“不要惹爸爸生气”。
这句话里信息量很大。
五分钟后,衣服送来了。
“给。”何大勇把衣服递过来,“我老婆的衣服,干净的,你先凑合穿。”
是一件带帽子的深灰色外套,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对谢喻来说大了一号,但穿上之后反而显得臃肿笨拙,和她原本偏瘦且修长的体型格成了反差。
谢喻把拉链拉到头,半张脸埋进领口。
做完这一切,她低头看向穗穗。
“我抱你。”谢喻说,“这样比较像一家人。”
穗穗听懂了,慢慢伸出手。
谢喻把她抱起来,有点压到伤口,但疼痛完全能忍。小女孩比她想象中更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她手臂环上谢喻的脖子,动作小心翼翼,像怕给她添麻烦。
小女孩的身体也能为谢喻的脸提供一些掩护。
何大勇在前面带路,谢喻抱着穗穗跟在后面,从远处看,像极了一家三口。
谢喻刻意把身体的重心调低了一些,肩膀微微内扣,走路带着一种疲惫但从容的姿态,和通缉令上描述的“身形较瘦,四肢修长”的女性形象完全不同。
男人粗鲁地走在前面,女人沉默地低着头,孩子瘦小,伏在女人肩上。这样的组合在黑巢随处可见。
一路上,和很多人擦肩而过,没人在意,也没人愿意多看,他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
义眼悄然捕捉到头顶的飞蚁,这片区域一共有十九只之多,十一只在空中巡弋,八只停在管道上补电。
但是这些飞蚁都没有发生不自然的异动,这证明她演得不错。
何大勇也演得不错,他偶尔回头,粗声粗气地说一句走快点,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很快,他们沿着楼梯向上,一路到了一道铁门前。
何大勇掏钥匙,打开门。
里面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空间,墙壁是裸露的砖头,没有窗户,唯一的采光来源是头顶一根日光灯管,灯管闪烁不定。
屋里有一张床,床沿上坐着一个女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但看起来可能比实际年龄要显老。头发枯黄稀疏,胡乱挽在脑后,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听见开门声,程薇先是条件反射般抬头,看见何大勇后,肩膀立刻缩了一下。
然后她才看到谢喻,以及谢喻怀里的穗穗。
谢喻举步往房间里走,手机摄像头对准程薇。
专家组的判断很快出来了:【疑似长期遭受家庭暴力。观察其肩颈肌肉持续紧张,视线优先锁定丈夫而非入侵者,说明她更恐惧丈夫而非陌生危险。】
谢喻没有来得及看这些文字,专家组的判断已经不重要了,她早就知道下一步她要干什么了。
她把穗穗轻轻放到地上。
此时的何大勇,转身关上铁门,准备上锁。
计划太顺利了,严丝合缝,滴水不漏,他真他吗是个天才,演技一流,赌技一流,活该他翻身。
他的兴奋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五百万!
能把赌债全还清,还能换老婆……
思绪戛然而止。
谢喻捂住穗穗的眼睛,抬手一枪,子弹在消声/器枪管中击发,精准射进了何大勇的后脑,帮住他停止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