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祖国，制霸赛博！》宋公子晏

45、45 “格局小了

　　穗穗歪着脑袋，一双黑亮的眼睛透过脏兮兮的刘海缝隙，打量角落里的陌生人。

　　目光没有恐惧，没有警惕，更像是在打量一只流浪猫。

　　这只流浪猫浑身是伤，脸上的灼伤还在渗着液体，看着可怜，但不可怕。

　　在黑巢，陌生人蜷缩在角落里并不稀奇，这里到处都是没有去处的人，醉鬼、瘾君子、被家暴后逃出来的女人、捡垃圾的老人，他们随时都可能出现在任何一个阴暗的拐角。

　　谢喻木然地和她对视，却没有力气回应，义眼的焦距在不断地自动微调，画面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大脑在高速消耗着能量来维持基本的感知功能。

　　穗穗又往前挪了一步，动作很小心。

　　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袋子里隐约能看到什么方方正正的轮廓。

　　就在这时，谢喻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

　　穗穗眨了眨眼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低下头，翻了翻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犹犹豫豫地递来。

　　是一块压缩饼干。

　　包装纸皱巴巴的，不知道在塑料袋里被揉搓了多久，印刷的字迹模糊不清。

　　饥饿到极点的谢喻看着那块饼干，喉咙动了动。她直接伸手接过来，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

　　干燥的饼干碎屑在嘴里散开，又硬又涩，没有任何味道，像在嚼压实的沙子。但胃部传来的那种灼烧般的饥饿感让她根本顾不上挑剔，狼吞虎咽三两口就吃完了整块饼干。

　　噎得厉害，她干咳了两声。

　　饼干碎屑从食道滑进胃里，胃开始疯狂地消化吸收，随后被转化为急需的能量，输送到四肢百骸，输送到正在修复的伤口。

　　义眼的画面稍微稳定了一些，焦距不再频繁跳动。

　　谢喻缓过来了一些，但还是饿，一块压缩饼干对于她此刻的消耗量来说，杯水车薪。身体的修复机制已经被激活了，正在贪婪地索取着一切可以转化的能量，她还要更多，更多！

　　“还有吗？”谢喻问。

　　闻言，穗穗犹豫了一下，低头看塑料袋，又看看谢喻，最终还是把袋子里仅剩的半块拿了出来。

　　这可能是这个小女孩今天全部的口粮，但饥饿压过了愧疚，谢喻接过来，这次吃得稍微慢了一些，让唾液充分浸润饼干再吞咽，减少噎住的风险。

　　“谢谢。”谢喻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喘了口气，随后又问，“还有吗？”

　　“……”穗穗懵了。

　　两颗门牙缺失的嘴巴张了张，她把空塑料袋翻了个底朝天给谢喻看，意思很明确：
　　没了！真的没了！

　　然后小女孩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跑远了。

　　目送她消失在黑巢纵横交错的缝隙之中，谢喻靠回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不能休息太久，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

　　黑巢上空不时有浮空警车呼啸而过，包围圈正在收紧，她能感觉到。

　　谢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字，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当前的困境汇报给另一个世界。

　　但她刻意隐瞒了跳楼逃生，近距离引爆高爆弹头等一系列险情。

　　她知道那边的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尤其是喻教授，喻教授不会表达出来，但内心一定会崩溃的。她不想让他们担心到无法正常工作的程度，现在需要的是冷静的判断和对策，不是恐慌和眼泪。

　　另一个世界。

　　别墅气氛压抑到极点，专家团各自坐在位置上，看到主屏幕上不断闪动出现的文字，没人说话。

　　虽然谢喻在文字中描述的情况不算太严重，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孩子是在故作坚强。

　　最开始的时候喻舜华就和专家团交过底，小鱼从来都报喜不报忧。如果发生什么事了，把她说的情况，再恶化50%就是当前的真实情况。

　　现在的真实情况肯定不容乐观。

　　“小鱼为什么会暴露？”祝昉第一个开口，诧异地看向拥有军警背景的高延军。

　　高延军坐在另一侧，双臂抱在胸前，脸色铁青，陷入了沉思。小鱼今天发生的事情，显然超出他认知之外。

　　刑侦方面的专家试探着说：“是隐形通缉吗？”

　　所谓隐形通缉，是指警方确定犯罪嫌疑人身份后，不公开通缉，等嫌疑人放松警惕主动暴露，一旦出现在公众场合后闪电抓捕。

　　“几乎不可能是。”高延军答复他，“我们之前研究过，自由同盟的成员之间采用单线联系的方式，林颖伊的上线老狗已经被干掉了，她也没有发展下线，所有林颖伊这个身份是绝对干净的。更何况小鱼不是第一使用林颖伊的身份，不要忘了，不久前她还用这身份通过官方渠道买过别墅。如果真的暴露了，联邦特勤队应该早就找上门来了，他们效率惊人，不可能迟滞这么久。”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刑侦专家追问。

　　高延军罕见地摇了摇头，第一次碰到了真正意义上的难题，显得有些棘手：“我也想不通，这真的超出我的经验了。我怀疑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科技。”

　　全场再度陷入沉默。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科技，哪一领域的科技，但显然只有这种说法最接近真相。

　　可以明确的是，那一项未知科技就装配在东港区的政务大厅，就在谢喻进入其中的短短十几分钟，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份。

　　这就是联邦政府对公民无处不在的监视，让犯罪无所遁形。
　　想到这里，所有人不寒而栗。

　　齐卫星坐在主位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一言不发地听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知道，越是这种表情，说明他内心的波澜越大。

　　“引以为戒，同志们。”

　　齐卫星终于开口，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每个人，目光沉稳，但谁都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深层的严厉。

　　但这种严厉不是指向某一个人的，是指向所有人的，也包括他自己。

　　“同志们，我认为我们对那个世界的科技缺乏足够的敬畏，要知道，在那个世界，仅仅是最低端的电池技术腕机技术就领先我们十几年，官方的科技水平必然强大到超乎想象。我请大家都设身处地好好想一想，我们在这里出谋划策，制定方案，推演路径。安全，舒适，空调，热茶。但小鱼却身处险境，任何一个细微的失误，一个不严谨的判断，都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代价，谁都承担不起。”

　　沉默持续了几秒，齐卫星站起身，语气从沉重转为果决。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小鱼逃离包围圈。事已至此，我不想责怪谁，也没有意义。同志们，现在把情绪都收一收，我要你们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后面的一个小时，谢喻和专家团实时沟通，信息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传递。

　　一条条文字在手机屏幕上不断刷新。这头问，那头答。那头提方案，这头分析可行性。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通过联邦新闻媒体的公开报道，以及在社交平台上搜集到的碎片化信息，谢喻对当前的局势有了大致的了解。

　　此刻，黑巢被联邦警署以及联邦特勤队团团包围，地面，以及天上，都是密集的武装力量。

　　之前她能跑，是因为特勤队的出动规模有限，她有载具，可以在追击中找到缝隙。

　　但现在，绝对没有安全逃出去的可能性。

　　专家团反复推演了数种方案后，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或许能从黑巢错综复杂的地下管道撤离。

　　黑巢的地下管网是一个庞大的混乱系统，虽然很脏，充斥着污水和秽物，里面的空气可能含有有毒气体。但如果能找到一条通往黑巢外围的管道出口，就有可能绕过地面和空中的封锁。

　　谢喻正在消化这条建议时，手腕上的腕机震了一下。

　　是林颖伊的那部。

　　她抬起手腕，屏幕亮起，一条官方短信弹了出来。

　　【林颖伊女士，你已被列入C级通缉名单。鉴于你涉嫌参与恐怖活动及袭击联邦执法人员，现依据《联邦安全法》第127条及第193条，对你实施全域通缉。请立即前往最近的执法机构自首，并主动配合调查。温馨提醒，主动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

　　——联邦安全委员会】

　　根据谢喻了解到的资料，联邦安全委员会对通缉分级，从D级到S级，C级属于中低等级，一般是恐怖组织的普通参与者或外围成员。

　　给林颖伊定C级，逻辑上说得通，她原本就只是自由同盟的底层。

　　这条短信没什么意义，谢喻可不会傻到真去相信短信里说的自首减罪的说法。

　　之前社会学家在研究赛博世界的司法审判时，发现过一些案例，对恐怖分子，尤其是自由同盟成员，联邦政府一向严惩不贷，甚至还会加重量刑。

　　她准备关掉屏幕，突然又有一条新信息弹了出来。

　　【林颖伊女士，你已被列入A级通缉名单。你系“自由同盟”恐怖组织大东区分部核心成员，涉嫌策划并实施多起恐怖袭击活动，造成联邦执法人员重大伤亡。根据《联邦安全法》第201条、第215条，现对你实施全域通缉。立即自首！立即自首！立即自首！

　　——联邦安全委员会】

　　谢喻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通缉等级被连提了两级。

　　不论是根据林颖伊的坦白，还是通过腕机查到的，林颖伊只是自由同盟分部的一个底层成员，连分部的核心会议都没资格参加，什么时候变分部核心成员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篡改叙事，给她生造了一顶帽子扣上去，把事情往更严重的方向推。

　　C级变A级，底层成员变核心成员，显然是为了制造一个足够大的靶子，来承接七名特勤队员阵亡的怒火和舆论的压力。

　　想通这一层的谢喻苦中作乐地笑了一下。

　　嘴角牵动了脸上还在修复的灼伤创面，扯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A级？

　　呵。想笑。

　　小了，格局小了，你喻姐可是S级哦！！

　　……

　　就在谢喻收到通缉短信的同一时间，黑巢的全部腕机用户收到了一条震撼性的信息。

　　【静海市联邦警署通缉令（A级）】

　　姓名：林颖伊

　　性别：女

　　年龄：24岁

　　描述：嫌疑人系高危恐怖分子，非法持有杀伤性武器，身形较瘦，四肢修长，袭击联邦特勤队后逃入黑巢，可能身负重伤。

　　悬赏：

　　提供恐怖分子有效线索，奖励100万元；

　　击毙恐怖分子，奖励300万元；

　　生擒恐怖分子，奖励500万元。

　　通告上附有林颖伊的证件照（从政务系统调取的），以及一张从监控截图的模糊侧脸，正是谢喻在行政大厅的影像。

　　所有人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血液为之沸腾。

　　住在黑巢的人，绝大多数连五等公民都算不上，一个月的收入可能只有几百块，饥一顿饱一顿，一年到头攒不下一分钱，一辈子都不可能走出这个钢筋混凝土的牢笼。

　　他们出生在这里，活在这里，然后有一天会死在这里，在某个潮湿发霉的角落，安静地腐烂，连一条新闻都不会有。

　　而现在，五百万就在他们中间的某个地方。

　　一个人。一张脸。找到她，抓住她，这辈子就翻身了。

　　黑巢彻底疯狂！

　　谢喻能听到周围的脚步声突然密集了起来，门被推开又被关上，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名字召集同伴，有人在翻箱倒柜找手电筒，有人在互相确认通缉照上的脸。

　　十万双眼睛，十万个猎人。

　　猎物只有她一个。

　　谢喻缓缓地将身体缩得更紧，背脊紧贴墙壁，控制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她蜷缩在那个两平米的三角形角落里，外面的世界正以她为圆心，开始一场疯狂的围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