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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这玩意儿很危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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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里只有舒贵和我两个女的。人数这么少简直理所当然,甚至有两个女的都已经是奇迹,大部分队里有零个。
日行十公里,对男的来说都是拉练。
舒贵的名字起得怪,但因为是民族语言音译过来的也就不显得那么怪了。她说舒贵在他们民族的话里是密林的意思,很少有人家用这个给自己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取名字,大部分都是珠啊宝啊花朵啊什么的。
天生当野人的命,舒贵如此评价自己。
晚上运气不好找不到民居借住的时候,我和舒贵的帐篷就挨在一起,其他男队员很默契地不会靠过来。
据我所知,勘探队里都没什么令人兴奋的桃色八卦。彼此除了专业和工作,通通心如止水。
白天任务重,晚上要加班,成天成天都灰头土脸得根本看不出性别,互相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仰赖着对方才能在荒郊野岭活下来,可不敢掺进点儿什么男男女女个人恩怨。
不进山的时候在外面才能开展点感情生活。舒贵热衷此道,每次都有新鲜故事跟我讲。
她躺在我的帐篷里,怀里揣着我的热水袋,看我在帐篷门口小心检查身上有没有沾上蜱虫。
“我又分手了,这次这个谈了两个星期。”她说。
“那男的太抠了!我给他个表现的机会请我喝秋天的第一杯奶茶,他居然给我发了个奶茶的表情贴图过来。”
“那你也给他发一个法拉利的贴图。”
发图又不用上税,何乐而不为。
“现在的人怎么都这样?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应该付出吗?怎么总怕我占了他们多大的便宜似的,难道我自己就连一杯奶茶都买不起了?”
“消费降级嘛,你也理解一下。”我说,“可能日子都不好过吧,钱只是比以前少赚一点,但心理落差却大,于是就更看重钱。”
唠到这儿我才想起那天拍完照从韩樾那儿出来我没给钱。但这念头晃了一下也就过去了,我继续找外套上的蜱虫。反正我去那儿又不是真的去拍照的,心怀鬼胎而已,不付钱理所当然。
“要不是雌激素的需要,我真的不想谈恋爱了,太麻烦。”舒贵叹了口气。
“那个可以靠小玩具。我知道一个不错的网店,等有网的地方我发给你啊。”
“还是不一样的,男人嘛……还是不一样的。”舒贵翻了个身坐起来看我,满怀好奇目光炯炯,“韩意,你是怎么解决的?”
这问题问得我一顿。
“小玩具。”顿完了以后我决定撒谎。这谎撒就撒了,那人还能拿我怎么样不成?
我捏住一只蜱虫,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远远的草尖上去了。
这玩意儿很危险,它可是有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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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露水还没干的时候所有人就都起来了。白天的工作开始得很早,这也是没办法,秋冬日落早,为了多抢时间干活只能如此。
路上时常会走错。
虽然有地图,但是实际进了山有很多突发的情况。看不着太阳的时候甚至会不辨东南西北,猛然发现自己走进了一片荆棘林这种事儿发生了好几回,没有时间懊悔沮丧,得赶紧找正确的路继续往前。
但路哪是那么好找的呢,我们去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旅游区,路都是靠自己趟出来的。
地质填图这个活儿当天跑完的路线当天就要整理完成,强度很高。
忙碌到我的脑子里什么都剩不下,密密麻麻塞满每一道大脑沟壑的全部都是岩性地质点,编号,喷漆,分层,记录。
测完剖面收队,背包里的矿泉水全部喝完了,晚上倒头躺在帐篷里的我几乎要灵魂出窍。
外头呼呼刮起了风,过会儿可能会有阵雨。好在这季节不会有雷,不然整队还要找地方躲避,夜里还得赶路,而我是一步都走不动了。
外面的篝火早已经熄了,怕被风吹起火星子。
舒贵今天也累得够呛,她下午测沟谷走向的时候几乎就要从一个崖边滑铲下去,幸好被横生的灌木挡住。我们七手八脚把她拉上来,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后福也就是此刻能平安地躺在帐篷里了吧。人在山野之间不能奢求太多。
当然了,即便是出去了,我也早已习惯了不能奢求太多。
风吹得更猛了一些,但我们出野外的帐篷质量很好,结结实实,我倒是不担心被刮跑。再说了比这大的风我见过太多了,已经见怪不怪。
只是这北边山脉里的风气质跟别处的不太一样,它有时肆意有时幽咽,夹着细碎沙砾打在帐篷上,像什么巨兽在近处按捺着声量咆哮。
我在幽暗里睁着眼静静听着这风声。
像男人的喘声。像韩樾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