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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再漂亮一点就好 ...

  •   俞船起第二天早晨起得很早,经过江帆房间门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被丢在门口的睡衣,衣领的部分皱成一团,残留着昨夜俞船起哭泣的痕迹。

      他在江帆门口站了很久,赌气般地把那一团睡衣踢到了二楼的楼梯口处。

      李清玉看见俞船起的时候吓了一跳,他不止眼睛肿,脸也肿成一团,比昨天刚来的时候整整大了一圈。

      俞船起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脸:“李姨,昨天吃得有点咸,我喝了好多水呢。”

      “哦。”李清玉点了点头,埋怨似的看了俞船起一眼,“那也不能不要命地喝呀?”

      转头瞥见江帆躺在地上的睡衣,弯腰捡了起来,打算送到洗衣房去。末了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过头对着依然站在江帆门口的俞船起说道:“你哥哥走啦,说今天有聚会,下次再来。”

      俞船起吸了吸鼻子,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他抬起手看了一眼表,时间明明还早得很,连早餐时间都没过,有什么聚会需要准备这么长时间?

      江帆摆明了就是不想同他共处一个屋檐下。

      李清玉已经把俞船起的换洗衣服拿到房间来,末了又叮嘱他几句:“下午我就回去了,多去见见你哥哥,这样江总会开心的。”

      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到了俞船起的手心,“月殊叫我交给你。”

      俞船起慢吞吞地穿自己的羊毛衫,对那句“江总会开心”不置可否,江楚尧如果真的希望他们俩多见面,当初为何又非要两人分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那个小盒子,打开看了,里面是一对小小的祈福牌。

      他没什么表情地将其中一只挂在了自己的车钥匙上。

      下到一楼的时候,江楚尧正坐在餐厅吃东西,对着俞船起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

      俞船起的屁股还没坐下,江楚尧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皱着眉接起来:“那我花大价钱请受托人做什么?公司从上到下全都是废物,连一点小事情都做不好吗?”

      坐在旁边听别人发脾气并不是一件好过的事情,俞船起轻轻叹了一口气,手指在桌角无聊地敲了几下。

      没想到这个轻微的动作却被江楚尧看见了,他冲俞船起挥了挥手,示意他有事儿就先走。

      俞船起悄悄松了一口气,在心里感叹还好怒火没转移到他身上。

      今天早上下了小雪,道路两旁积了薄薄一层,但温度却冷得出奇,一瞬间降到了零下九度。

      俞船起快速地钻进车里,打开座椅加热缓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并无地方要去。

      他启动汽车,漫无目的地开,看到门口的广告牌,才反应过来自己又开到了江帆的小区。

      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态,他把车开了进去。

      但想起自己昨晚的失态,又不好意思上楼,怕江帆看到他又要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就这么坐在车里,不知道在等什么。这么多年似乎一直这样,永远在等待。

      小学的时候等江帆骑自行车来接他,到了初中,等江帆开车来接他,后来初中毕业去英国,又在漫长的阴雨绵绵的天气里等江帆或许会来看他。

      可是江帆没有,江帆一次也没来过。

      俞船起又开始觉得自己好可怜了。

      等到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江帆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黑色的长羽绒服,带着深蓝色的格子围巾,手中提着两只巨大的购物袋,其中一只中,一束芹菜悄悄探出头来。

      江帆似乎很开心,放下袋子,靠在墙壁上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

      俞船起坐在车里看着,似乎江帆呼出的那一点白气已经吹到了自己的脸上,他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一下车窗,很慢很慢地微笑起来。

      江帆转过头,冲身后招手,俞船起也顺着江帆的方向看,才发现,那边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高挑,纤细,鼻尖被冻得有些红,冲江帆笑的时候脸上有一点微微的酒窝,看起来很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江帆低头似乎在跟她说些什么玩笑话,两个人一同笑了,被单元大堂中金黄色的灯光打在身上,一片温暖的气息。

      直到江帆的身影完全消失,俞船起才转过头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车子的后视镜,仔细端详自己仍然有些肿的脸,非常难过地想:我不漂亮。

      可是他明明笑起来也有酒窝。

      大概江帆喜欢的类型一直都没有变,喜欢的永远是那种温柔的,包容的,会和他耐心讲话的。

      但,俞船起不听话,从前不听,现在也依然不听。

      江帆在厨房一颗一颗地洗着小油菜,手上湿漉漉的,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沈桐去冰箱里拿饮料喝。

      房间里的温度很高,热得人有些燥,沈桐把易拉罐贴在自己脸上,又跟江帆要冰块和杯子。

      江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柜子里拿了一只漂亮的杯子递给沈桐,无奈道:“你好懒。”

      一只画着歪歪扭扭小熊的陶瓷杯被放在柜子正中间,底下还垫了毛绒的杯垫。

      沈桐见了,笑道:“你被哪个独立设计师骗了?卖给你这种丑杯子?”

      江帆没理她那一句,“哼”了一声,又说:“天下乌鸦一般黑。”

      沈桐也回呛他:“艺术你懂不懂?我和学教育学的人真的没话讲,江帆,你爸爸白手起家摇身一变成资本主义了,你耳濡目染最终给自己选定的最佳职业居然是大学俄语老师,这会不会太割裂?”

      江帆没说话,又拿出番茄放在案板上切了,红色的汁液流出来,他突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又把所有的番茄丢在了垃圾桶里。

      沈桐皱着眉看他,走过去,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门铃声响起,江帆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星落来了。”

      何星落吵吵嚷嚷的,一开门就踢飞自己的高跟鞋,把大衣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自以为很有素质的挺起胸膛:“本小姐大驾光临你的寒舍,还不过来迎接。”

      李迟跟在她后面苦大仇深,把何星落到处乱踢的鞋子摆正,又慢吞吞地取下自己的围巾,无视掉站在客厅的江帆,独自坐到了沙发上。

      江帆从门口拿起李迟放在地板上的礼物,笑眯眯的:“原来素质真的不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一同增长。”

      李迟白了江帆一眼:“上了年纪就这么爱说教吗,江老师?”

      “江老师?”何星落震惊,“你找到工作了?哪间学校呢?”

      沈桐替江帆回答道:“海城外国语大学,就是靠近蔚港那一所。”

      李迟往沙发后面靠了靠,又抬起手臂搭在了沙发上,仿佛打了胜仗似的:“二本啊。”尾音拖得很长。

      “是,但是能教大学本科生,也能教商科水硕生。”江帆点点头,又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对了,迟啊,你相亲相的怎么样呢?”

      “你给我滚。”李迟终于大叫起来,他愤怒地拿手指着江帆,又转头看何星落,示意她来评评理。

      何星落根本不理李迟,只是伸出手给沈桐看她新做的长指甲,得到沈桐漂亮极了的回答后,才在距离李迟远一点的地方坐下了:“我的相亲有些顺利,对方多金又温柔,整场饭下来说话声音从未超过四十分贝,对了,他也是老师。”

      何星落皮笑肉不笑,转过头来紧紧的盯着李迟,“看来,他和江帆是同事。”

      气氛霎时间有点冷漠。

      李迟很慢地转过头来,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何星落。

      何星落低头看自己的指甲,假装没看见他。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李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是恭喜你了。”

      “谢谢。”何星落回答得很快,“所以你也抓紧,如果顺利的话,我明年春天就结婚。”

      江帆和沈桐交换了一下眼神,站在旁边也很无措。

      锅中的水烧开了,蒸汽顶着锅盖向上跑,两人一同抢着去看,把客厅的空间分隔开来。

      沈桐帮着江帆切胡萝卜,转头微微看了李迟一眼,又问道:“他们俩怎么了?上个月不还好好的?这个月又闹分手?”

      已经快到下一年春节,何星落和李迟在过去的一整年中,分了不下八次手,每次都闹得很僵,但过后又重新和好,如胶似漆。

      但这次仿佛不一样,何星落似乎下定决心,不在同李迟纠缠下去。

      江帆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感情的事情,不就那样。”

      “嗯,也是。”沈桐顿了一下,仿佛在想到底该不该告诉江帆,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说了,“我上周在景湾办画展的时候,见到你那个小朋友了,他站在你画的那幅《小船》前站了很久。”

      锅中的水溅出来几滴,江帆没躲,手背上立马红了一片。

      他突然感觉喉咙很紧,有点喘不上来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发出了一个“嗯”的音节,又道:“和我没关系,还有,他已经23岁,怎么也算不上是个小孩子。”

      沈桐长长地叹一口气:“帆,我们都是从二十三岁过来,知道那是一个多么年轻的年纪。二十岁做出的事情都算不上成熟,何况十几岁,或许他有苦衷。”

      “我一直都知道他有苦衷。”江帆的手指似乎又重新痒起来,有些难以忍受。湿疹一年又一年地复发,他总是找不到解决的好办法,于是就一直这样忍着。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沈桐笑了,“你们一定是觉得我活得很轻松,所以都迫不及待地来找我诉苦,对吗?”

      沈桐很无奈,她走到江帆身边,揽住他的肩膀:“你知道的,我没那个意思。”

      但江帆轻轻把她推开了,他看起来眼神有点呆滞,再开口时声音就变得很怪:“我想跑得快一点,也想跑得远远的,如果有人要我再接收他的负面情绪,我想我不能了,沈桐,我很自私吗?但是这是我接受了太多别人的负面情绪才得出的结论。”

      厨房里的一切都在正常运行,所有的家用电器都各司其职地站在一旁。但江帆好像某种旧掉的电路,在这个温暖的房间里,一点一点地开始生锈。

      沈桐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再次迎上去,紧迫地搂住江帆的肩膀:“对不起,对不起。”

      说了很多遍以后,江帆才从那种面无血色的状态中正常了一些,他恢复了一点行动能力,便又笑起来:“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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