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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要在你面前伤心的哭一场 ...

  •   房间里的一切陈设都没有变。

      江帆走的时候什么样子,回来的时候依然是什么样子。他的手办被好好地收在木质柜子里,从玻璃向内看,还能看见人物脸上微微闪着一层光。

      他从小到大的日记本也很好地保存着,按时间排序,花花绿绿地拍了一整列,江船抽出一本,打开扉页,还有俞船起用彩色油画笔写着的歪歪扭扭的字。

      帆,俞船起学会的第一个字。

      3岁的俞船起养得白白胖胖,胳膊上的肉一圈一圈,第一次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见到陌生人就有点委屈地想哭,看起来很可怜,也看起来很被爱。

      江帆笑他是小轮胎,俞船起的委屈一下子被放大了,从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当时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江帆被这洪亮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把小孩抱起来。

      太重,当时还是风中摇曳小白杨的瘦弱少年江帆第一次根本没能抱起来。

      江帆深吸一口气,拿出来举重的气势,才把小孩儿从地里拔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不是小轮胎,我是好吗?可以吗?”

      俞船起还是哭,鼻涕和眼泪流了满脸,他把头埋进江帆的脖子里,黏黏糊糊的。

      江帆感到脖子里留下的热热的眼泪,又把俞船起向上颠了颠:“你别哭了,我去叫阿姨给你做点心好不好?你爱吃什么样子的?或者等下我给你买玩具,行吗?只要你不哭,我都给你。”

      怀里的小孩抬起头来,打出一个晶莹剔透的鼻涕泡:“真的?”

      “嗯,真的。”

      一阵敲门声响起来,回忆被打断。江帆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门便开了。
      俞船起拿着一碟蛋挞,边吃边走了进来。

      怎么还是爱吃蛋挞。江帆觉得有点好笑。其中一只被塞进江帆嘴里,有些烫。

      蛋挞上封着一层焦糖,看起来是褐色的,内芯高于塔皮,很饱满。酥皮又开得好,显得层层叠叠,托住了那浓郁的奶香和蛋香。江帆一直觉得,蛋挞这东西,最好味的时候,其实是闻到的第一刻,放进嘴里的时候那种美味就会一点一滴的消减。

      俞船起的蛋挞还没咽下,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话,嘴边还有一块要掉不掉的塔皮碎屑。

      江帆抽出一张纸,盖住俞船起的嘴巴:“吃完再说。”

      又接过俞船起手中的碟子,放在桌子上。

      俞船起咽下嘴巴里的东西,指着江帆的藤真健司手办:“哥,我要这个流川枫。”

      “你要什么流川枫?你看灌篮高手?”

      “不呀,反正你给我就是了,我不止要这个,我还要爸书房里那个清代的观音瓶。”

      江帆疑惑:“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最近在追女孩子,他爸是古董收藏家,我去讨好他。那女孩儿是灌篮高手迷,特喜欢流川枫,听说灌篮高手周边不好买,我从你这儿拿了借花献佛。”

      听到俞船起追女孩子,江帆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你要说这个是流川枫,人家恐怕笑掉大牙,你几时看流川枫穿绿色的队服?巧了,我这儿湘北高中谁都有,就是没有流川枫。”

      “抠门!你搞一个来给我?”

      江帆不理他,自顾自的捣鼓桌上放着的三阶魔方,太久没玩儿,已经生疏了,只记得要把中间转成一个十字,接下的怎么都想不起来。

      俞船起从他手里拿过魔方,两分钟就给复原。

      他得意地看着江帆,像是在讨要夸奖。

      “其实我不喜欢吃广东菜。”俞船起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我也是。”江帆说。

      书架上摆着一张他们俩的照片,13岁的江帆牵着三岁的小轮胎,两个人都笑的很开心。时间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多年前。

      虽然用人们大多只在江宅转动,但江家的工作系统却很正规。临近新年,用人可自行决定去留,如不需休假,便可以平常五倍的工资继续轮值。不过进乡心切,即使薪水丰厚,也没多少人选择留下。

      别墅空空荡荡,到了夜晚就更突出了这种寂寞。

      江帆睡不着,站在二楼窗户处向外看,远处的山林层层叠叠,托住一轮滚圆的明月。他看着这幅场景,突然之间有点想笑,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想笑,或许是在俄罗斯几年的冰天雪地,已经把他所有的情感都寒冷的冻住,而现在在这还不算太冷的海城,一点一滴地融化开了。

      江帆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

      “在看什么?”

      江帆被俞船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

      俞船起的手里拿着玻璃杯,冰块与杯壁相撞,发出有点清脆的响声,他笑眯眯的:“江帆,大半夜不睡觉,来这里伤春悲秋吗?你可真够无聊的。”

      “真够无聊的吗?”听到这句,江帆莫名有点生气,“嗯,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没事儿干就滚回自己房间,不要在这里一直干扰别人。”

      “江帆可以干扰我的事情,俞船起不能干扰你的事情吗?”俞船起还是笑,但是眼神中却没有任何的情绪。

      江帆觉得,他和白天有些不一样。白天的俞船起圆滑世故,对着所有人都带着一张名为好脾气的面具,到了只有二人的空间,他却把面具狠狠地掷出去,恨不得漏出满身的刺来对抗别人。

      “我什么..”江帆的话还没说完。

      俞船起丢掉手里的玻璃杯,玻璃杯落地,发出“啪”的一声响。他上前几步,把江帆逼到墙角,伸出手,捏住了江帆的脸庞:“你什么?江帆,谁允许你直接走掉了?谁允许你不来看我?谁允许你这么多年一次家都不回?”

      江帆试图挣脱俞船起钳制住他的手掌,但未能成功,于是他狠狠地瞪着:“你少来这出恶人先告状,把自己说得这么坦荡,到底是谁先消失不见的?”

      “那你也不能!”俞船起的声音有点抖,他紧紧抓住江帆的衣领,凑在江帆的耳边,“那你也不能,完全的丢下我。”

      “滚,别发疯,丢下你什么?你动不动就会装可怜这一套,我受够..”江帆说不下去了。

      因为俞船起哭了。

      没有开灯的二楼,只有窗户外微微透露出的月光,俞船起的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眼睛红得不像话。

      破碎又朦胧。

      江帆什么话都不会讲了,他抬起手,又无力的放下,接着就再无动作。

      俞船起把头靠在江帆的脖颈,滚烫的眼泪顺了江帆的睡衣领口落下去,两个人都沉默着。半晌,俞船起抬起头,揪起江帆的睡衣布料,狠狠地擦着自己的鼻涕。

      擦完以后,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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