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与海盗》不见故涯

2、第 2 章

　　在不知不觉中，天渐渐暗了，阴风刮过，脊背发凉。

　　雷克斯大跨步走在前面：“嘿！跟上我，小姑娘。”
　　“走吧。”伊桑朝她微笑着。

　　宋今澜收回视线。

　　当最后一个海盗回到永恒乌鸦号后，一排海盗开始举枪朝商船扫射，他们面部狰狞，发出胜利的高呼。
　　宋今澜刚要进船舱，听到声响猛地回头，入目是本就支离破碎的商船燃起了熊熊烈火。
　　船上的人发出惊恐的哀嚎，他们有的在甲板乱窜，有的跳入海中，也有的将手臂伸出栏杆乞求恶魔的垂怜。
　　她瞳孔一震，快步走到雷克斯面前拦住他。

　　“你说过会放了他们的！”

　　即使语言不通，少女愤怒的神情也告诉雷克斯她在说什么。
　　不过不得不说，生气的女孩要比刚刚可爱生动多了。
　　雷克斯招呼伊桑过来，大言不惭道：“你告诉她，我没有骗她，那些人可不是我杀死的。”

　　呵呵。
　　是。
　　他是没朝那些人开枪，也没挥刀砍死他们。
　　但是！他拿走了所有的物资，还毁了他们的船！在茫茫大海上！

　　宋今澜第一次见到如此野蛮无耻之徒，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言语。
　　她更担忧的是，商船被毁了，那她怎么回去？难道要一直留在海盗船上？
　　现在的情况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很明显，她低估了恶魔的恶。

　　伊桑轻咳几声，提醒她：“小姐，请进。”

　　宋今澜压下所有情绪，跟着雷克斯和伊桑上了一层楼梯，来到屋内。

　　屋子里摆着一张巨大的圆形实木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美食，有烧鸡，海鲜还有水果，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雷克斯走到主座，大马金刀一坐，拿起旁边的酒瓶大口大口往嘴里灌，酒顺着他的嘴角流到衣领，打湿了大片的上衣。
　　但是男人却丝毫不在乎，把酒瓶一扔，侵略性十足的目光朝宋今澜扫过来。

　　宋今澜在他赤裸裸的注视中落座。
　　两个人隔的很近。
　　雷克斯把烤鸡盘推到她面前，飘来的肉香味让宋今澜没出息地咽了口口水，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但，对周围的警惕和从小的礼节让她克制住抱着烤鸡啃鸡大腿的冲动。
　　只是直勾勾地盯着。

　　“怕有毒？”
　　雷克斯看着女孩小心谨慎的模样，大笑几声，粗鲁地拧下一个鸡腿丢到宋今澜面前的空盘子里，又拧下另一个鸡腿塞在自己嘴里，吃得嘴角油乎乎，毫无形象。
　　这操作把宋今澜看得一愣一愣的，嘴角抽搐着移开视线。
　　没眼看。

　　宋今澜低头看着自己盘子里的鸡腿，沉思几秒。
　　这几秒里，她想，这鸡腿就算是有毒她也认了，毕竟，她实在是太馋这口肉了。
　　于是，她也抓起鸡腿开始啃，虽然是小口小口的，但是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大半个鸡腿就被她吃进肚。
　　啃鸡腿的时候也没闲着。
　　宋今澜微微低头，借着额前碎发的遮挡，眼珠子轱辘轱辘转，将这个房间的布局尽收眼底。

　　雷克斯看着女孩跟小仓鼠一样进食，嘴巴塞得鼓鼓的，努力地嚼啊嚼啊嚼。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痒痒的，本能抬手想要触摸女孩的面颊。
　　他早想这么干了。
　　女孩的肌肤洁白无瑕，他猜一定很软，摸起来会很舒服。

　　就在指尖距离她侧脸仅有几厘米时，女孩忽然扭过头。

　　雷克斯发现自己简直爱死她的眼睛了，真想挖下来装进瓶子里随身携带。
　　但如果那样做，这么好看的眼睛就会失去光泽。
　　唉。
　　还是暂时放在这具身体里吧，这样更赏心悦目。

　　“我要加入你们。”
　　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雷克斯和伊桑都停止了动作。

　　雷克斯把手放下。

　　“加入我们？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海盗。”
　　“那你知道海盗是做什么的吗，傻姑娘？”
　　宋今澜无惧地看着雷克斯：“哦，已经见识过了。”
　　雷克斯笑得双肩发抖：“听着，姑娘，我知道你身手灵活，但你还是太小看我们海盗了，相信我，你一点也不了解海盗。别害怕，我承认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姑娘，所以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可以保证不伤害你。”

　　伊桑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雷克斯，才给宋今澜翻译。
　　没想到一向以血腥残暴在海上著称的雷克斯船长居然会说出这样承诺。
　　看来，他对这个女孩真的很感兴趣。

　　宋今澜却无动于衷，食指指尖抵着男人的胸膛，轻轻推开不断向她靠近的雷克斯，拉开两人的距离。
　　“或许，你也小看我了。”

　　雷克斯顺势握住她的手，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柔软，握在手里心都快要融化了。
　　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发泄了，又刚经历一场杀戮，下身隐隐有抬头的架势。
　　就当女孩刚刚在胡闹，也不顾伊桑还在场，他迫不及待地就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想撕扯女孩的衣服。

　　宋今澜甩开雷克斯的手，在他动怒的前一秒抚上他的脸，学着他刚刚的摸样摩挲挑逗他。
　　男人被她温柔地抚摸，怒气全消，几乎沉醉在情欲之中，嗓音也变得暧昧、沙哑：“那你要这么证明自己？”

　　伊桑有些尴尬地扶额，正思考怎么为宋今澜翻译这句话。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宋今澜的短刀已经抵在雷克斯的喉咙上。

　　“船长！”
　　伊桑立马举枪对准宋今澜。

　　原本暧昧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宋今澜看向伊桑，轻声道：“我并不想杀他，但你也看到了，我需要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可以加入你们。”

　　雷克斯并不慌张，他只是很诧异这个女孩的动作之迅速，等他反应过来时，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稍稍往前，就可以取他性命。
　　这种情况之前从来没有过。
　　如果不是他船长的身份，如果不是女孩被困在这艘船上，她想杀他真的不是一件难事。

　　刀尖的冰冷让雷克斯的情欲渐渐退去，他先是平静，然后垂眸勾唇，用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你想怎样证明？就这样把刀架在船长脖子上？”

　　宋今澜收回刀。

　　再与雷克斯对视时，对方终于不再用那种恶心的目光看她，而是带着探究和审视，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提议。

　　她十分自信地说：“你船上很多人都打不过我，如果他们能留下，我为什么不能？”

　　雷克斯被她牙尖嘴利的神情逗笑出声：“他们会开船，你会吗？”

　　宋今澜脆生生，带着几分理直气壮道：“你一个海盗，放着武功更好的打手不要，就要一个会开船的？”

　　“哈哈哈，对！”
　　其实雷克斯也想试试宋今澜的底。
　　“对手随便你挑，只要打败任何一个，我就同意你加入。”

　　“不能用那个。”宋今澜指了指伊桑手中的枪。
　　这回，雷克斯答应地爽快：“当然！”

　　雷克斯和伊桑带着宋今澜来到甲板上。

　　“伙计们！这位小姐要选择从你们之中选择一个当对手，如果她赢了，她将会是我们的新成员。”

　　所有人发出爆笑。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女人！怎么可能打败我们！”
　　“船长，我们要是不小心把你的女人打残了，你真的不介意？”

　　雷克斯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而是侧身伸手，做出请的动作：“请选择你的对手吧，宋。”

　　刚刚他问过她的名字，却不太会喊，只好叫她的姓氏。

　　宋今澜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黑人身上，这人高大魁梧，袒露上身，肌肉暴起。
　　她认出就是这个男人在杂物间开枪导致她暴露。

　　“就他了。”

　　还不等雷克斯说话，伊桑便开口：“小姐，你确定？他可是最厉害的船员之一。”

　　宋今澜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露出独属于少女的灵动：“不然怎么证明我自己呢？”

　　“塞肯，这位小姐选择了你，多么荣幸！”雷克斯带头鼓掌。

　　黑人走到宋今澜面前，他的目光凶残，腱肉绷紧，兴奋地挥舞拳头展示力量：“她会后悔这个选择的。”
　　话音刚落，他的拳头便带着凌厉的风砸过来。

　　宋今澜侧身躲过，她有些诧异男人的突然进攻，可是周围所有人都看好戏似的，对此习以为常。
　　也是，这可是一群海盗，跟他们讲规矩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宋今澜很快调整好状态。

　　黑人的拳头来势汹汹，宋今澜却次次以掌化力，以柔克刚，她不进攻，但男人也没讨到好处。
　　几个回合下来，周围的海盗从一开始的狂躁到震惊，再变得更加狂躁，他们兴奋地挥舞手臂。

　　男人怎么也打不到宋今澜，有些急了，挥拳更快，但力道却减弱，宋今澜瞅准时机，借黑人挥出的小臂腾空而起，膝盖狠狠砸在黑人眼睛上，黑人想要抓住她，可此时宋今澜已经稳稳落地，又一掌击在黑人下盘。
　　黑人痛苦地哀嚎，退了几步，捂着下半身跪在地上。
　　他恶狠狠地瞪着流血的眼睛，正要起身，就听见“嗖”的一声。

　　宋今澜一次甩出两根木刺。
　　一根木刺精准扎进黑人的左肩，直接卸掉整个手臂的力量。
　　另一根刺穿他的脚背，黑人再次痛苦地跪在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

　　宋今澜掸了掸袖口的灰尘，看向雷克斯：“现在呢？能证明我自己了吧？”

　　雷克斯有些意犹未尽，看这个女孩打架真是一场顶级的视觉享受。
　　他说了什么。
　　话音刚落，黑人露出惊恐的表情。

　　伊桑翻译道：“杀了他，你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杀了他？
　　宋今澜的视线落在已经倒地的黑人身上。
　　她已经将他打败了，甚至一反常态下了狠手，但是杀他……确实没有想过。

　　伊桑又提醒她：“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了你。”

　　果然，黑人挣扎着起身，踉跄几步夺走离他最近一个人手中的枪。
　　只是还没等开枪，脖子就传来一阵剧痛，随后凉飕飕的风灌进来，他打了一个寒颤，直愣愣地后仰，重重地摔在地上。

　　一把沾血的短刀扎在他身后的船身上。
　　而他，被这把刀刺穿喉咙，鲜红的血从窟窿里喷涌而出。
　　身体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死了。

　　宋今澜神情复杂放下举起的手臂，用衣袖遮住微微颤抖的手。
　　她不是没杀过人。
　　但那是为了逃命，抹完脖子她也不会停留。
　　所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被她杀死的人如此惨烈地倒在她面前。
　　而且，这个人是她选择的，如果不是她，这个黑人或许不用死。
　　她起初也只是想证明自己，顺带报复一下，没想要他的命。

　　雷克斯下达了什么命令，几个船员过来把黑人的尸体抬走，像丢垃圾一样丢进大海。

　　“很好，你证明了自己。”
　　雷克斯走过来，把短刀从船身上拔下来，就是这把刀，刚刚架在他的脖子上，现在又沾满热乎乎的血液。
　　他一边把玩一边靠近宋今澜，意味深长地说：“我确实小看你了，宋。”
　　他又故意逗弄女孩：“愧疚吗？他是因你而死的。”

　　宋今澜盯着海面，刚刚那里还翻涌一片血红，但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海太壮阔，会稀释一切。

　　她看向雷克斯时面带微笑，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雷克斯船长，您没有杀死商船上的那些人，我当然也没有杀死刚刚那个人。杀死他的，是刀，让刀杀死他的，是您。”

　　雷克斯有些被她绕晕，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看不出来，宋，你真的很有当海盗的潜质。那么，现在让我们继续享用晚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