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与海盗》不见故涯

3、第 3 章

　　一开始因为语言不通，宋今澜跟船上的人并没有太多交集，她也不喜欢这些人。
　　因为不会开船，平时就闷着头打扫卫生。
　　时不时也会被雷克斯喊过去，什么也不用做，就站在他身旁。
　　用他的话来说，就算吃不到嘴，起码也能当个吉祥物——养眼！

　　伊桑会中文，他与宋今澜交流最多，伊桑也愿意跟她讲话，经常找她闲聊。
　　稍微熟悉之后，就变成了宋今澜找他，因为她要学英语。
　　伊桑答应了。

　　宋今澜一点基础也没有，需要从最简单的词汇开始，但好在她头脑灵活，又好学刻苦，学起东西很快。
　　学了两个月，日常交流已经没有太大问题。
　　连伊桑都忍不住感慨，当她的老师真的是一件特别轻松的事。
　　所以当宋今澜提出想学习用枪时，他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操作枪支可比学英语简单多了，伊桑给她讲解，宋今澜上手试了几下，就能够很好掌握。
　　不仅瞄得很准，而且开枪干脆利落。
　　这在真实的战斗中有着极大的优势。
　　毕竟，对手可不会好心等你瞄准他。

　　伊桑再次发出感慨：“今澜，你究竟还会给我多少惊喜。”
　　“无穷尽。”
　　宋今澜开玩笑道。
　　她的箭术整个师门除了师傅无人能及，几百米开外能一箭正中靶心，三箭齐发也是不在话下。
　　枪支的射程没有那么远，完全在她精准把握的范围内。

　　***

　　艳阳高照，海面风平浪静。
　　忽然。

　　“是军队！船长！是海军！”
　　舵手高呼。
　　所有人警铃大响，各就各位。

　　雷克斯快步来到甲板边缘，伸出望远镜观察远处的军舰。
　　一艘军舰朝他们驶来。

　　“伙计们，看来我们要迎接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战了！”
　　他发出猖狂的大笑。

　　宋今澜在他身侧，担忧道：“那可是军队，你确定？”
　　在她的印象里，皇家的队伍实力强悍，海盗怎么可能与之抗衡？

　　“不过就是群小兵小将，一个大炮轰过去，保管他们吓得屁滚尿流！”
　　雷克斯信心满满。
　　真的是个疯子
　　他推开舵手亲自掌船，竟然朝军舰直冲冲地撞上去。

　　两艘船的距离飞速缩短。
　　显然，军舰没有想到这群海盗这么敢玩命，为了避免船毁人亡，一时间只能慌乱改变方向。
　　就在这时，雷克斯一声大吼：“开火！”

　　“轰轰轰。”
　　几门炮一齐朝军舰攻击，军舰也赶紧开炮反击，但已经错失最佳机会，两艘船已经拉开了距离。
　　海盗投掷绳索勾住军舰，举枪高呼着顺着绳索入侵对方的船只。

　　雷克斯也拔出刀准备战斗，他扭头道：“宋，到你的时刻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杀了，还是抓起来？”宋今澜问。
　　她对这位残暴的船长还抱有一丝侥幸的幻想。
　　雷克斯注视着她，良久，才似笑非笑：“这次我要活的，不过不听话的要杀掉。”
　　宋今澜微微松了一口气。
　　雷克斯“哼”了一声，当做没有看到。

　　其他人吭哧吭哧爬了半天，而宋今澜只需要三秒钟便跃至军舰。

　　船上已经开始厮杀。

　　有海军看到从海盗船上过来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都愣住了。
　　一个黄毛海军就站在宋今澜对面，见了她，张大嘴巴，举着枪一动不动，跟石化一样，与宋今澜干瞪眼。

　　“呃，那个……我是海盗！”
　　宋今澜好心提醒道。
　　她双手抱拳，左掌掌根轻覆右拳拳面，微微行了个礼。
　　总归要意思一下嘛。

　　黄毛海军这才反应过来，举起抢：“别……”
　　“动”字还没出口。
　　宋今澜闪现到他面前，黄毛还没看清她的动作，被就一拳打到手臂。
　　宋今澜缴了他的枪，又一脚踹在他的腹部，把人打趴下。
　　她的力量虽然比不上那种特别强壮的黑色男人，但作为习武之人，这一拳一脚也够被被打之人缓个半天了。

　　一把利剑从背后刺过来，是一个瘦猴子海军。
　　宋今澜耳朵微动，俯身躲过，顺势抽出腰间的短刀照着那人的手腕划一刀，那人吃痛手抖，连自己的剑都没握住，让宋今澜一个飞脚踢进海里。

　　黄毛和瘦猴子龇牙咧嘴地要过来肉搏。
　　他们觉得自己能在近身搏斗中占到便宜，却没想到这正和少女的意。
　　宋今澜几招就把两人打趴下，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用还比较生涩的英文大声道：“别做无谓的挣扎了。”
　　“投降！我们投降！”

　　宋今澜鄙夷地看着这两个蹲在地上抱头的人。
　　军队？就这水平？还赶不上他们师门挑水的大爷呢，关键是忒没骨气了，也难怪这片海盗会这么猖獗。

　　不出一会儿，军舰上所有船员都被俘虏。

　　雷克斯的衣摆沾了不少血迹，他指挥手下把船长吊起来。
　　这位英勇的船长拼命挣扎，大声咒骂。
　　这些脏话在永恒乌鸦号是家常便饭，算是宋今澜最早掌握的英语之一。
　　似乎是嫌弃太聒噪了，雷克斯一刀砍掉了他的右手。
　　船长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所有人都被吓得瑟瑟发抖。
　　宋今澜也被吓了一跳。
　　雷克斯似乎注意到了，他朝宋今澜招招手。
　　宋今澜皱着眉走近几步。

　　这种血腥残暴的场面，雷克斯居然若无其事地跟她聊天：“听伊桑说你最近学英语很努力，能听懂他刚刚的话吗？”
　　宋今澜老实回答：“他说他决不投降。”
　　“伊桑，完整地翻译给她听。”

　　伊桑翻译道：“我效忠英格兰王室，这份忠心永世不变，绝对不会向你们这帮丧心病狂的畜生杂碎投降！”
　　雷克斯扭头看向宋今澜：“听清楚了吗，宋？”

　　宋今澜却像出神一般，直直望着军舰船长。

　　“宋？”雷克斯有些不满。
　　宋今澜垂眸，轻声道：“听清楚了。”
　　“呵！”
　　下一秒，雷克斯又砍断了船长的左手和双脚，他发出爆裂的狂笑：“听着，以后如果再有人当着你的面说这些话，就要像我一样，让他知道后果！记住了吗！”
　　宋今澜不语。
　　雷克斯也觉得无趣，吩咐其他人：“把他丢到海里。”

　　“雷克斯船长！”
　　宋今澜忽然大喊，神情愤然。

　　军舰船长还没有死，他奄奄一息，虚弱到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雷克斯捏住宋今澜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你别告诉我，你在可怜他。宋，你是我看好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海盗，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宋今澜呼吸变得困难，她甩开雷克斯的手。

　　那位船长究竟还是没能逃脱悲惨的命运。

　　晚上。
　　所有海盗聚在一起办庆功宴，他们吃肉喝酒，瓜分金币。

　　宋今澜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雷克斯凭借仅存的人性给她这个唯一的女性安排了一间独立的房间，离他的房间比较近，曾经有人想趁深夜来宋今澜房间，被雷克斯发现，剁掉了一根手指。

　　雷克斯说的对。
　　之前她对海盗的残忍简直一无所知。
　　她不想成为海盗。
　　这只是缓兵之计。
　　一想到白天那一幕，她就浑身发抖。

　　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个忠于自己国家的人？一个对国家忠兴耿耿的人又为何会落得如此下场！
　　烈士尸骨无存，一群作恶多端的海盗反而举办上庆功宴了。
　　这世道！多么悲凉！多么不公！

　　不知不觉间，宋今澜眼眶湿润，泪水顺着脸颊流下。

　　伊桑推开门看到的就是女孩在月光下默默哭泣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磕巴：“门，门没关。”

　　宋今澜轻轻抹掉眼泪：“有什么事吗？”

　　伊桑叹了一口，他大概知道宋今澜为什么难过：“早就说过的，你不适合成为一名海盗。”

　　“那要我怎么办？和一个陌生男人□□？”

　　和野蛮人待久了，上床□□这些字眼她已经可以面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也许是伊桑平时太过温柔，宋今澜总是忘记他也是海盗的一员。
　　心里积压了太多的愤恨，溢出胸膛，殃及了无辜的伊桑。

　　伊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其实，那对于你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叫‘好’？跟那个野蛮人□□，我倒不如去死了。”
　　宋今澜嫌弃极了。

　　说实话，如果换作伊桑，她都可能委屈一下，假装柔弱少女，在他们放松警惕时寻找逃脱的机会。
　　伊桑有着一张俊美的脸蛋，最重要的是，他是这群海盗里唯一干净的人。
　　至于那雷克斯，她每次靠近都怀疑自己会被他身上海腥味熏晕。

　　“你很讨厌他。”
　　“那当然了。”

　　伊桑淡淡微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坐在宋今澜旁边，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于他于宋今澜都感到安全的距离。

　　“我其实很好奇，你的过往。”
　　“好奇心害死猫。”宋今澜吓唬他。
　　对于过往，她不愿回忆，更不会说给一个才认识几个月的海盗听。
　　意识到冒犯到了她，伊桑很快说了句抱歉。
　　他只是太好奇了。
　　船上的人大都是亡命之徒，大家都有过往有秘密，只要自己不愿谈及，旁人是不会多嘴。
　　这是所有人之间的默契。
　　所以一开始也没人询问宋今澜的来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伊桑的好奇心实在是按耐不住，不过宋今澜的拒绝也在意料之中。

　　两个人就这样在烛光的照映下保持沉默。

　　良久，伊桑才缓缓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走上这样一条路。我的父亲是一名富可敌国的珠宝商，我的母亲是一位美丽的世家小姐，我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她非常喜欢我。我从小在优渥友爱的环境中长大。”
　　“后来，我不满足于继承父亲的家业，我想要证明自己，于是我成为一艘私掠船的普通水手。我享受大海，享受自由，享受荣誉，那真是一段快乐幸福的时光。”
　　“只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王室变脸，收回私掠许可证，我们成为了人人喊打的海盗，但为了活命，我只能这样被命运推着走下去，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
　　“今澜，你说，我死后会下地狱吗？”

　　宋今澜没想到伊桑会跟她说这些话。
　　她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位忧郁矜贵的少年。

　　伊桑永远都是这样安静的，从容不迫的，他不参与杀戮，只是站在船上，站在雷克斯船长身侧，为他出谋划策，掌握十八门外语的他也会在交锋和谈判时提供翻译。
　　或许，他确实和那些海盗不是一路人。
　　就和她一样。

　　宋今澜手不由自主地摩挲脖颈间的翡翠叶子。
　　“那我呢？你觉得我会下地狱吗？”
　　她鼓起勇气，也可能是太想找一个人倾诉。
　　“我的父母很宠我，无论我想要什么，他们都会答应。那时候的我，好像根本不知道忧虑是什么。”
　　宋今澜脸上挂着幸福的笑，但是很快，嘴角变平。
　　“但那段时光很短暂，他们被奸人害死了。”
　　女孩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群人无恶不作，对我们一家赶尽杀绝，于是我只能拼命逃……”
　　接下来发生的事，自然不必多说。
　　她逃到商船上，商船被劫，她又阴差阳错成为了海盗的一员。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伊桑神情落寞。
　　他单膝跪在宋今澜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仰望着她：“今澜，一起逃跑吧！我们不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