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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血引 如此心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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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她早知道,周老爷给她的玉髓花种子是被掉包的假的。妖鬼图谋数年,附身孙管家为的也是种子。
所以,他怎么会把真的种子给白醒。
可在妖鬼之上,有余又。此人心思深沉,法力高深,还能假死利用白醒。白醒不信他不会想到妖鬼去夺种子。
白醒就赌,赌余又提前筹谋,率先拿走真正的玉髓花种。
所幸,白醒赌对了。
如今,妖鬼以为她手里的是假的,自己是真的。殊不知,其实最后真的还是落在她手上。
她妥帖将真种子收好,在这破庙里等待其余的周家人被送来。
她已经知道了开花方式,万事俱备,只差一人。
此人,便是周令谌。
这座庙宇极大,几座殿宇朝向南方。木柱腐朽,红色的漆片脱落。这里远离人烟,短时间内的确是个安全的地方。
白醒走进里面,正殿里早已结满蜘蛛网,唯独供奉的神像熠熠生辉。
神女垂眼,面露慈悲。
白醒认出了,这是莲应仙子。
万年前,唯一从上界坠落人间,又杀夫证道飞升的神女。
说来好笑,她弑杀的丈夫,正是魔族万年前的魔尊。
直至今日魔界凋零,群魔无首,只有三圣魔苦苦支撑。
白醒心中感慨,盘腿坐下,在神女像下闭眼运转灵力。
这些时日,她体内的毒深了不少。
许久后,白醒“哧”地一声吐出黑血,浑身经脉搏瘀阻证,丹田炙热。
她迅速封住自己的穴位,额头渗出冷汗。
等她恢复灵力,揪出到底是谁害她,她必将那人挫骨扬灰。
庙外传来马车轱辘驶过土地的声音,以及周家一众人群的私语。
“老爷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要带我们来这里。这里这么荒凉,不会有野兽吧。”
“可说呢,谁知道老爷到底怎么想的......”
马车里的周老爷沉默不语,那死而复生的修士将剑架在他脖子上,说他家藏了鬼,今日不除便后患无穷。
无奈,他强硬要求阖府上下迁移到这里避避风头。
白醒知道是周府的人来了,悄悄藏匿在一座不起眼的殿里。
她擦干净嘴角的血,换上新的面纱。
伧延踏入庙宇,感知到她的气息,特意过来寻圣女。
白醒所在的殿宇比较僻静,远离正殿,周府的人不会过来打扰她。
伧延见到白醒,便恭敬跪下。
他脸色苍白,脊梁压弯,语气愧疚:“属下无能,没能......没能找到玉髓花的开花方式。”
白醒勉力撑住自己虚弱的身体,她嗤笑一声,语气讽刺:“伧延将军十年前被玉髓花治好,想来找到救你的人问一问法子不是难事吧。将军说找不到,莫不是存了私心,不想尊主好了?”
伧延脸色更白几分。
他嗫嚅道:“不是的。我......”
他没想到圣女连他十年前的过往都知道,更加惶恐。
可他问过小姐许多次,小姐次次都说不知道。
白醒没让他站起来,他便一直跪着。
不知过了多久,伧延的视线里多了一双白色绣鞋。
白醒抬脚,那绣鞋便狠狠踹在了伧延的肩头。
伧延一个趔趄,攥紧掌心。他从齿间挤出,“属下该死。”
“你确实该死。”白醒想起那埋尸荒野的孩子,脚下更重几分,狠狠碾过伧延的指骨。
她冷声道:“其实你早就知道真正救你的人已经死了吧。”
白醒死死盯着伧延的脸,发现他神色未变,只是眼神晦暗一些。
她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伧延何其聪明,怎么可能被周令妩骗十年之久。
或许当年的事发生不久,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可你,对周家那个小姐产生了龌龊心思,便放任她冒充你的恩人,对不对?”
伧延的心思被戳破,身子不由自主摇晃几分。他的右手快要被白醒踩断,他硬生生抗下。
她说的没错,伧延在周府的第六个月,便从周府继夫人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那时,小姐讨厌这个姨娘上位的母亲的紧,便痴痴央求伧延给她一点教训。
伧延将她吓疯,在她疯后的只言片语里还原了当时阿花为他付出的一切。
他悲凉的叹息,“一切都是我的错......”
白醒料到他要说什么,嫌恶的撤回脚。
他定要说,一切错事都与小姐无关。
而伧延也的确这么说了,他陪小姐长大,看她娇纵,宠她脾性。一日一日相处中,他的心早已偏了。
他是魔族,本就狼心狗肺,愿为人俯首称臣,绝不可能单单是因为恩情。
“你真恶心。”白醒看着他说。
伧延这样的人,该不得好死。
白醒目光染上冷意,那个可怜的孩子还曾傻傻将未来的希望押在他身上。
“如果一切都是你的错,那一命抵一命如何?”
伧延脖颈的青筋鼓起,他双目猩红,极低地应了一声,“愿意......”
许久,白醒都没有说话。她目光移向远方,心中止不住的冷笑。
伧延在她眼中,已与死人无异。
“去把周令谌喊过来。”她忽然道。
得了命令,伧延心中一松,如释重负地走了出去。
“是。”
当务之急,是白醒要先治好自己的毒。
很快,伧延将周令谌反剪押了过来。
周令谌一脸不可置信,死命反抗着伧延。
“你疯了吧,我可是周家的少爷,你不过我妹妹身边的一条狗,怎敢如此对我?”
伧延手上还在流着血,他一言不发,急切将周令谌按倒跪在白醒脚边。
像是在讨好。
白醒面无表情,俯视着周令谌。
这样懦弱的一个人,十年前也是欺凌阿花的一员。
周令谌面色更加难看,“白小姐?”
白醒不想亲自动手,只是丢给伧延一个瓷瓶,吩咐道:“取他的心头血,两滴即可。”
“什么?”周令谌瞪大眼睛,心头漫上恐惧。
连伧延都诧异地多看了白醒两眼。
不过圣女吩咐的事,伧延不会过多置喙,他现在巴不得圣女开心,事后从轻处罚他。
伧延利索的从腰间拔出一枚短刃,寒光贴近了周令谌的脸颊。
周令谌不断挣扎,仿佛要死在伧延刀下。
“只是心头血而已,你若再挣扎,这刀扎偏了,你便是真的没命了。”
白醒嗓音毫无波澜,平淡的对周令谌说。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白醒,那个柔柔弱弱的姑娘,此刻竟冷如修罗般的轻飘飘决定他的生死。
周令谌不敢再动。
只是,他身子一直在哆嗦。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我没惹你们吧......”
不容他废话,伧延已经扒开他的衣襟,将那瓷瓶贴近他心口皮肤。
瓷瓶的冰凉引的周令谌一阵颤栗,然后,是细密钻心的疼痛。
血液缓缓滑进瓷瓶之中,周令谌的唇色苍白。
伧延立即将其献上去,白醒接过,眸光审视。
地上的周令谌还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喘着气嚷嚷:“你们完了,我就不该把你们两个白眼狼带回周府,我一定,一定要杀了你们......”
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白醒真怕他把自己给作死了。
伧延迫不及待表现,登时挥掌将要击打在周令谌身上。
眼看周令谌害怕的缩紧身体,白醒打断伧延:“你先下去吧。”
伧延一顿,老实地退出去,甚至关上了房门。
霎时房内静下来,周令谌不再叫骂。他咽了咽口水,十分恐惧的看着白醒。
他从未发现,这位白姑娘如此心狠手辣,周身气质恐怖如斯。
白醒微眯眼,目光落在他怯懦的脸上,她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像是在丈量人皮剥下会有多长。
“白,白阿星......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你放过我吧。”
他是主子时,便随意处置别人的性命,包括自己的亲妹妹。轮到自己时,便怂的像只鹌鹑。
白醒直起身,“这些年你身无长物,求仙问道,到底是在图什么?”
她一言击中周令谌的心事。
看他愣住,她又继续道:“其实是因为你在逃避吧。你明知你亲妹妹被人害死,却纵容包庇。你明知你姨娘对你很好,却在她被恐吓吓唬的时候选择装傻。你说你对两个妹妹一视同仁,却在你小妹被丢下马车时,选择隐瞒和装作不知。”
周令谌脸色煞白,不懂白醒为何会知道这些。
“从前我以为你是扮猪吃虎,善于心计,还高看你两眼。后来才发现,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是非不分的贱.人。”
“你不理家事,沉于修仙,只是因为你想躲避家里的那些腌臜事吧。这些事不烧到你身上,你从来不会放心上。你知晓一切,包庇一切,还要装出一副儒善模样,真是虚伪。”
白醒往前一步,周令谌就不住往后膝行退缩一步。
直到他贴在墙角,退无可退。
这么多年,他伪装的面具被狠狠撕扯下来,却反驳不了一点。
他眼眶泛红,想起那年母亲的死,想起那个十岁的小女孩阿花......
白醒最后在剜心地对他来一句:“你啊,其实毫无天赋,就算拜入宗门,也只是个垫脚石废物。”
周令谌忍不住了,情绪几近崩溃。他心口濡湿,汩汩渗血。
他好怕,他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他的安稳,他的无知,是建立在他亲人的痛苦之上。
到如今,他还是不觉得对不起阿花。
周令谌泪流满面,眼中布满了血丝。
目的达成,白醒冷冷掏出另一个瓷瓶,接住他的眼泪。
“你该庆幸,你是唯一的悸山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