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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骗人 你来当我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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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醒如今是魂体,她无法插手十年前的事。阳光温暖,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身旁时叙一直很沉默,他极轻地看了她一眼。
半晌,他淡淡道:“若是不想看了,我带你出去。”
白醒眼睫颤动,她问时叙:“攻击你的那团黑影,是不是就是十年前周令妩身体里的鬼。”
时叙有些讶异,她竟能看出周令妩的不对劲。
他短暂点头,“是。”
远远的,白醒已然能窥见后面发生的事情。
周令妩被鬼附身,一气之下扎死了阿花。府内所有人都知道,周令谌又惊又恐,选择包庇周令妩。
周夫人知道此事后,一病不起,可连女儿的尸体都找不到。
她想掐死周令妩,给阿花赔罪,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最后,在所有人的偏袒与漠视下,这件事不了了之。
白醒已经知道了玉髓花的开花方法,确实没有理由在再这里待下去。况且,那妖鬼不知何时还会再来攻击她们。
她心中郁结,轻声“嗯”了一下。
时叙抓住她的衣袖,正要施法。
可白醒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坚定道:“我想再看一眼阿花救得那个人。”
——
周令妩恢复神智后,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掌心。只有一丛她从阿花身上夺来的不知名的黑色叶子和一个珍珠簪。
她握的那根簪子还在向下滴血,一旁,自己那讨厌的土包子阿花已经没了气息。
为什么,为什么......
她怎么杀人了?
她到底怎么了,她害怕的哭起来,自己为什么做了一个梦后便疯了一样就害了人?
她四处张望,门窗紧闭,可门外嘈杂的声音明摆着有很多人在!
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救她......母亲会讨厌她吗,父亲会打她吗,阿花的鬼魂会来找她索命吗?
哥哥!对,哥哥可以来救她!
她呆呆的坐在屋里,身旁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在等周令谌来保护她。
她也没有办法,她年纪小,根本不懂一条命有多重。
直到她眼睛肿起来,比哥哥先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妖冶男子。
那人来的悄无声息,病态的半跪在她脚边。
周令妩浑身一僵,差点失声尖叫起来。
伧延捂住她的唇,“嘘”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手心玉髓花的黑色根茎上。
“小姐?”
一连串的事情,周令妩几乎被吓傻了。呆愣愣的点头。
“嗯。”
伧延目光柔和,只是短暂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他跌下床一炷香过后,玉髓花的功效挥发,他完全恢复了,便随手抓了一个小厮,问她小姐去哪儿了。
小厮不明所以,指完大小姐院子的方向后,下一秒便被他无情扭断了脖子。
他隐匿了身形,一路悄然过来。
却不料看到眼下这个局面,他的恩人,或许遭到麻烦了......
满脸是血的小姑娘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满眼哀求。
这个眼神,往后伧延记了许多年。
“小姐救了我,我该报答你......”
他语气迟缓,掌心慢慢燃起一丛魔焰。
周令妩最擅长鸠占鹊巢,眼下意识到这个人或许可以帮她,忙不迭点头:“是我救了你,是我......你必须要帮我!帮我!求你了......”
“好。”伧延本想报完恩就走,却在此刻对这可怜的女孩心软了,“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他细心擦掉小姐脸上的血。
后面,就很简单了。
伧延这人,弑杀无数,毫不讲理。
一群如蝼蚁般的凡人,怎能与他的恩人小姐相提并论。
那日晚上的万苔乡,骤雨突临,黑漆漆的东林里。
是伧延,亲手将装有那具蝼蚁尸体的裹尸袋,埋进了地底。
那善良的稚□□孩,从此深陷泥沼,尸骸狼藉,再不见天日。
许多年后,都无人问津。
而周府,的确因为这事而议论过周令妩。可除了悸山夫人与若姨娘,再无人会记得阿花。
明面上有周令谌,暗地里有伧延,周令妩害人的这件事,在半年后彻底翻篇,无人再提。
悸山夫人不愿动周令妩,也不愿再见她。整日窝在房间里泪流满面,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周老爷不怎么重视她,任由她形如枯槁,生不如死。
她死那日,若姨娘刚被诊出身孕。
周老爷已经有了将妾室扶正的心思。
悸山夫人奄奄一息时,身边只有周令谌一人作陪。年幼的长子哭的肝肠寸断,哭喊着“母亲,母亲。”
她虚弱地将手放在儿子的头顶,恍然间看到了阿花的身影,心底漫上一片无尽的悲凉与悔意。
“谌儿,娘走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姨娘是个好人,她不会亏待你的,你也要孝顺姨娘,恭敬你父亲……咳咳,娘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周府那些她从悸山带回的各种珍惜草药,正以迅速的方式凋零。
周令谌哽咽一声,“娘……妹妹她还想看你最后一眼,您就原谅她吧。”
他还在为周令妩说情。
正在这时,是若姨娘推门走了进来。
她无悲无喜,面上看不出情绪。她淡声朝周令谌道:“你先出去吧,我和你母亲有些话要说。”
周令谌迟疑片刻,缩缩脑袋听话出去了。
母亲病倒的这些时日,姨娘确实对他很好,体贴入微。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病榻之上萦绕着浓郁的药香。
悸山夫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眼窝凹陷,凄惨无比。
这时,梦境里面的环境黯淡许多,周遭人的身影逐渐透明。
时叙抬眼:“看来不用带你出去了,周夫人的这个梦境快要结束了。”
白醒连忙看向屋内一站一躺的两人,她蹙眉,悸山夫人此时也属于咎由自取。
离开这里的最后一刻,白醒听见若姨娘冰冷的声音:“你这样的人,不配做人母亲!”
“你,也是害死阿花的凶手!”
在若姨娘的刺激中,悸山夫人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
白醒身子感到一阵酸麻,清晨第一缕阳光落在她眼皮上。
她在如今的周夫人房中昏睡了一整晚。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时叙就站在她身侧,一脸淡然。
“余公子……”
时叙目光移向别处,他假死瞒不了那妖鬼了,在梦境时他便已经和妖鬼分身酣战过。
不过他消失的那段时日,足够他将阵法布好。
纵使妖鬼反应过来,它也没有反抗的余地了。
今晚,便是那千年妖鬼的死期。
只是,时叙的目光落在白醒身上。
他轻抿唇,而后道:“周府不安全,我会在今日之内将府里所有的人都送出去,包括你。你别再跟着我了,以后记得惜命。”
白醒腿麻了,一时站不起来,只能仰视他:“那你呢?你会死吗,会真的死掉吗?”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他又恢复了那冷冰冰的模样,白醒咬着唇:“不要,我就要管你的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要去送死?”
“我不会死,你乖一些。”时叙想了想,补充道,“这次真的不骗你。”
时叙骤然想起在东林,少女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他不禁起了几分燥意,指骨蜷缩。
“我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时叙还想解释,白醒凶巴巴打断他:“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让你去送死。
“可我,不喜欢你。”时叙不敢看她,只冷冷道。
他说:“今晚真的很危险,我会将你送到很安全的地方。我保证,我会活着回来见你。”
“好。”
许久,白醒气鼓鼓道。
“你送我走吧,其实你还是讨厌我对不对?我听你的话,我走。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烦你了,你满意了吗?”
时叙沉默,朝她伸手。
他现在就要送她走,以绝后患。
白醒毫不客气拽着他的护腕,“嘶——”,瞬间她又跌坐下去。
她腿疼,没了凶蛮的气焰。可怜兮兮地拉着时叙衣角不松手,“可我腿麻了,走不了了......”
时叙眉心微蹙,正要蹲下看她。
却又听见少女娇嗔道:“我以后都不烦你了,你现在背我走,不过分吧。”
时叙什么也没说,漆黑的眸子盯着白醒娇纵等待的模样。
半晌,他妥协蹲下,将宽阔的背留给白醒。
“哼。”白醒毫不客气扑上去,“别摔到我了!”
这次,雪玲花味彻彻底底将时叙包围。
时叙轻功很好,带着她飞出周府,一路向北。
白醒不满意,戳戳他的背,“我要走安康路,你背着我从那儿走。”
时叙脚步一顿,“好。”
那条路遍野是萱草,大片大片的橙黄,香气馥郁。
白醒的手臂虚虚拢着时叙的肩,长长的发丝不住扫在他脖颈里面。
她说:“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想最后再走一遍这条路。”
时叙低低“嗯”了声,忍耐着脖子里的那点痒意。
他想,白阿星说的没错,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以后,便桥归桥,路归路了。
“小又哥哥,我不喜欢你了。你来当我哥哥好不好?”
时叙为了让她看的更久,刻意放缓了脚步。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她的温度隔着布料传递在他背上。
他想,反正不会再见,遂心不在焉道:“行啊。”
白醒唇角翘起,“真的啊,那我给哥哥一个奖励吧。”
说罢,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手快速抱紧时叙的脖子,重重将唇递上去。
隔着一层面纱,时叙脸颊骤然一热。
她这招,一如当时他们初相遇时。
不仅如此,白醒像个女流氓,另一只手探进他的衣襟,好一通乱摸。
“你给我老实点。”时叙耳根发烫,狠狠制住背上作乱的少女。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白阿星,你真不知羞耻!”
白醒目的达成,咯咯笑着。
“你说我不知羞很多次了,那我就只能真的不知羞给你看喽。”
时叙简直被她磨得没脾气,他真觉得此女怪异,脑回路清奇,想一出是一出。
不是要认他做哥哥吗,谁家妹妹这样对哥哥。
“我真后悔,我该一开始就将你喂鱼。”
白醒:“后悔也晚了哦,哥哥。你现在不舍得了。”
她知道这贱.男人不喜欢她,于是一直说些话膈应他。
毕竟短暂欢喜过他的皮相,白醒凑近他耳边:“实话告诉你,哥哥,我最喜欢骗人了。”
时叙并未将她这句话放心上,他一路忍耐,差点将她丢下去。
他不再听白醒说话,一路捱到他准备的安全的地方。
那是一座已然荒芜的破庙,四周被时叙用符箓施了结界。
普通人是无法自由穿梭的。
时叙将人放下,冷硬道:“今日过后,无论你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他们不是一路人,本就不该相识。
燥热的风吹过,庙里坠着的破铃铛一直“叮铃”作响。
白醒但笑不语,目送时叙离开的背影。
直到时叙的背影完全看不见,白醒摊开掌心,上面是一枚其貌不扬的种子。
她表情淡了下去,敛去伪装,沉静许多。
这是她刚亲他时,趁机伸进他衣服里面,偷出来的——真正的,玉髓花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