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在2008》bandrupt

4、第四章

　　莫时“顺利”地回青岛后我就惨了，办公室里的一群八卦女人开始追着我问东问西的了。她们好奇的不仅仅是我和莫时之间的关系，也包括了他以前的事。虽说我和他是很多年的同学啦，可是作为一个被告白的人，我真的感到没有面子去说那些有关莫时的事，毕竟我拒绝的意思还在，在别人背后去讲他的事毕竟不是我该做的，所以我总算是还有良心地保持了对他以前的事的低调——装傻。

　　按照以上的低调方式，同事们确实没有再对他的事情抱有多大的好奇心了，可是让我非常无语的就是莫时三天两头发到我邮箱里的邮件。有一回我出门泡咖啡，让一个同事帮忙看看文件，结果就在那个关头他发了封邮件过来……结局可想而知，全办公室的人又开始沸腾了……

　　“小时我跟你说啊，别老是发邮件过来啊……”

　　“为什么？视频你不同意，语音你也不同意，那只剩下邮件了啊……”他讲得很无辜，感觉上是我在欺负他一样。

　　“不是那个意思啦……”抓着有点油油的头发我开始对电话那头的家伙进行解释，“如果你想聊天的话我们可以趁晚上大家都在家的时候聊啊，在我上班的时候你发邮件过来有时会被我同事看到啦，他们好不容易才停止了对你的好奇心的说……”

　　“嗯？他们的好奇心？”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了……我有种想冲过去拍死他的冲动……

　　“是……”无奈地拉长了语调，我很负责地继续解释，“上次你来的时候那么风风火火的，而且对我态度亲密，他们自然就会乱想了啊！”我多无奈啊，干嘛非得解释这些个东西给他听啊……

　　那边的声音在顿了一下后就开始了停不住的笑。

　　“喂喂，你好歹有点良心好不好？受害人是我哎，真是站着笑不腰疼……”忿忿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磨牙，我真的很想找个洞把那个罪魁祸首给塞进去。

　　“好了啦，漩子你别生气了啦！是我不好可以了不？”他悻悻地跟我赔不是，可我没有感受到他一点的真心实意。哎……还说好好想想的，我看他根本就是悠闲得过了头！

　　“那个……就是……那个问题你仔细想过了没？”无可奈何的，我问起了他走之前留给我的那个该死的问题，当然了，他那边也逃不到哪里去。

　　“嗯，你放一万个心好了！”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道，莫时又轻轻地笑了起来，“我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说只要我自己觉得幸福就好了，其他的他们不管。”

　　哎，真是开明的父母啊……“小时，你不会不知道我爸妈的吧？他们那儿你打算怎么说？”我头疼地想到了自家的那两个老人，我还真是舍不得打击他们啊……

　　“没事，大不了到了最后不行的话我就把你抢回家！”胸有成竹的莫时我真的是从认识他开始就熟悉了，可是在这样的事情上他真的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吗？虽然我爸妈也觉得孩子自己觉得幸福是他们最好的晚年礼物，可是我爸妈希望的是他们能在有生之年抱上个孙子或者孙女什么的，要是他们知道他们儿子打算跟个男人过的话还不得拿把刀把我剁了！

　　“咳咳……小时，我还不像因为这件事损了我的性命！”再三思考了之后，我跟莫时这样说道，“我们两个认识得太深了，太熟悉对方以及彼此的家长，你觉得有可能说服我爸妈吗？”

　　那边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漩子，你信我吗？”

　　怔了一下，我一下子找不到回答的勇气了。

　　莫时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人，可是毕竟这个世界上的人大多都是正常取向的，虽然有的国家国风开放，允许那样的人们结婚，可是我所生的国家并不是有那么好的政策的地方，何况上一辈儿的人们都是深受封建社会荼毒的人，他们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吗？

　　我想，虽然莫时的父母答应了他，同意他带个男媳妇儿进门，可是他们的心里不会真的接受的。儿孙满堂毕竟是老一辈们的梦想，而且从小接受的教育就说做人不可以太自私了……

　　那么我呢？我对莫时的感情是什么呢？我会因为他说有喜欢的人了而感到不爽，会因为他端来了饭菜而觉得舒心，会因为他照顾我而开心，也会因为他对别人温柔而难受……这不是典型的喜欢又是什么呢？

　　我不懂啊……明明不像让自己陷入那个泥潭的，可是心里的想法却偏偏偏离了自己本来规定的轨道，难道我这辈子注定和莫时扯不开了？

　　“漩子，你还在吗？”那边传来了莫时有些焦急的声音，我想他一定是以为我开小差去了。

　　“嗯，在。”简单地回了一句后我又没了声音。

　　“……漩子，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你爸妈那边我会负责去说，你就别为这事操心了嗯？”看吧，一有让我为难的事出来他就往自己身上揽了对吧？这也是从以前开始就有的事情，每次他往自己身上揽的事情总会让他受伤……

　　我听着他再次不要我操心的关心，下定决心地说：“这次让我来，我爸妈这边我会自己说明白的，你就安心地等我的消息好了……”但是我真的没什么把握能说服他们，他们还不是莫时爸妈那么开明的人，我需要自己的勇气和超常发挥的口才……

　　“那……好吧，我等你的消息哦！”莫时毫不犹豫地相信我，这和以前又是完全一样的，仿佛他对我的相信从来就不需要什么条件和理由。

　　“嗯，你自己保重……”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他说这句话，可是我隐约感觉到要是我对我爸妈说了以后他们一定会去找莫时的麻烦。“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你……能等吗？”

　　“嗯。”他回答得很快，让我不得不相信他对我的心意，“不管多长时间我都会等，有困难的话就告诉我，我去做就好。”

　　“呵呵，小时，你那样做的话会把我宠坏的哦～”开玩笑地说道，我难得地对着电话笑了起来。

　　“宠坏了又没关系，反正有我呢！”他的无条件真的应该是我无价的宝了。

　　“是哦，你惯着我是不？”突然让我想起了那个小品，真的满好笑的说……

　　“嗯嗯嗯！”

　　“呵呵……”

　　是啊，设想总是美好的，可是结局跟设想一样美好的人又能有几个呢？

　　希望我们两个能成为那些幸运儿中的两个吧……

　　近两个礼拜我生活在自己良心和感情的双重压力下。

　　自己的良心说：“你要孝敬父母，做个正常人，娶妻生子，让爸妈如愿以偿地抱孙子。”

　　感情说：“放屁！父母本来就希望你生活得幸福，要是娶了个你不爱的女人，还生了个不爱之人的孩子，你会如你父母的愿幸福吗？”

　　良心说：“少胡说了！中国的传统就是男婚女嫁，什么时候又冒出了允许那样的事发生的机会了？别白日做梦了！”

　　感情反驳：“男婚女嫁算个屁！要是每个男人都能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女人的话他至于这么愁嘛！看他头发这两个礼拜都白多少了！”

　　听到这里时我吓了一跳，立马从书桌前跳起来往卫生间跑。仔细对着镜子看了自己老半天，还真的在头顶附近找到几根垂下来的头发！“哇，妈呀，我也少年白了啊！”

　　站在镜子前唏嘘了好一阵子后，我决定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否则不但辜负了莫时的信任，还当了回逃兵！不行，这事儿解决得越快越好……

　　想着想着，我脚下狠劲儿往楼下走去，木制楼梯硬是给我跺得嘎吱嘎吱地伸冤了。

　　“小漩干嘛呢，脚下使那么大的劲儿！”老妈的吼声从厨房的方向传来，我突然顿了一下，因为想到老妈拿着菜刀的模样了，那个是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找老爸说？

　　嗯……我家一般是老妈当家，老爸只是在适当的时候加入一下，顺便说说自己的意见罢了，可是基本上都是相当有决定性的意见……好像，老爸比较开明的说……

　　想了一会儿后，我还是往一楼的卧室转了过去，在老爸的书房前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说服了自己推开他的门。

　　听到门响的声音，老爸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问：“儿子啊，有事？”

　　“哦……嗯。”结结巴巴地回了话，我脚下与门口的地板粘了好久才肯分开。“有点事儿想跟您商量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进来吧。”老爸放下了他手里的报纸，转了个身，拖了张凳子给我。

　　坐在我爸给我拖的板凳上，我心里极度不是滋味儿。想到自己即将做个不孝子，心里当真想打翻了五味罐子一样不知味道，你说吧，又怕老爸数落教训，不说吧，又怕莫时等急了一股脑儿全说了去……哎，真是左右为难啊……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我绝对会好好考虑的，说就是了。”老爸所说的倒是给了我一颗定心丸，可是……哎，我的勇气啊，你都跑到哪里去了？

　　“爸，我问个问题啊，您……对同性之间的感情是怎么看的啊？”我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的勇气，所以选择了一个较为轻松的角度。

　　“嗯？”老爸的眉毛一挑，摆明了有极大的疑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啊……那个……因为我一个同事最近碰上了这样一个问题，她老公跟别的男的跑了，找我求救来着……”看这谎扯的，就差没添个两人同居了！

　　我心虚地一个劲儿地瞥我那坐在对面摸下巴的老爸，心里是七上八下的。我怕他感觉太过敏锐而想到我身上，又怕他突然冒出一句“问你妈去”，两种都是我不愿听到的答案。

　　“嗯……这个问题嘛……儿子啊，你是不是真的想替你朋友伸冤啊？”老爸没由来地突然这样问我，这样的反应倒是我没有料到的。

　　所以我开始在稍微放松的心态下好好地回答老爸的问题：“是啊，毕竟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嘛……哈哈……”完了后还干笑两声，看来我身上的破绽真的很明显啊，希望老爸没看出来……

　　老爸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两眼后才开口道：“如果那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话，在一起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我们中国的传统观念问题就是了，如果人人都能好好地看清这个社会的发展状况的话，相信那两个私奔的人应该也是会有幸福可言的。”

　　啊？不会吧？这是老爸的反应？我差点长大了嘴面对我那平时食古不化的老爹，今天他吃错药了吗？怎么一会儿就变得这么支持那些“受苦受难的同志”了？

　　“干嘛，不相信你老爸我吗？”稍稍放下脸的老爸把报纸彻底搁在了桌子上，然后一脸严肃地盯住我猛看。

　　“不是不是！”我连忙摆手表示对老爸的信任，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余悸的，“那……爸，如果当事人是你呢？你会怎样，选择跟那个男人一起走吗？”

　　看来我问出了一个很刺激老爸的问题，他的脸都白了……

　　好几分钟老爸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抿着唇不说话也不叹息，总之是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单纯地苍白着脸而已。

　　“那……您忙好了，我先走了。”我看时间也过得有那么长了，觉得和老爸之间的谈话差不多也到了极限了，于是提出了离席的要求。

　　“小漩，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什么人要求这样做的？”老爸突然伸手拽住我，而问出的问题更是让我心惊肉跳。

　　“呃……没有啊，只是我自己想帮忙而已啊……”我随口扯了个谎，希望老爸能相信。

　　而老爸对我的话没有进行任何评价，只是轻轻地松了拽住我的手，转头望向了书架。

　　顺着老爸的眼神望出去，我惊讶地发现以前我从来都没有注意过的一个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的男子很年轻，嘴角扯着愉快幸福的笑意，虽然看不出阳光照耀的痕迹，可是他整个人就像是阳光一样耀眼明亮，那并不是我的爸爸。

　　“爸，那是……”我指着那张照片问老爸，脸上的惊讶应该有很好地表现出我的惊讶和疑问。

　　“嗯，那是我曾经的战友，当年我们上战场之前拍的。”老爸长年不曾泛起温柔的嘴角现在酝酿着浓浓的情意，“我们曾经约定，如果我们都能从战场上回来的话，我们就一起生活，可是……哎，真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啊……他还那么年轻就……”微微偏头望向飘起小雨的天空，老爸爬满皱纹的眼角似乎更加苍老了。

　　原来……老爸竟然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啊……

　　“小漩啊，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吧，我不会过多干涉的。我只希望你能幸福，不要跟我一样错过就可以了，你妈那里我会去说的。”老爸回头冲我笑了一下，那一刻的他拥有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慈爱。

　　“谢谢爸……”我感激地冲我爸回笑，可下一秒我就觉得自己被骗了，“爸……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啊？”老爸一脸疑惑地看向我，几秒后才明白过来似的说，“你老爸我吃的盐都比你吃的饭多，那点事我还看不出来吗？我还在纳闷你什么时候来征求同意呢！”

　　……我相当无语地盯着老爸笑得灿烂的脸，当真想现在一拳打过去！要不是顾及他是我生父，恐怖我早就那么做了。可是……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爸，我是不是……很不孝啊？”虽然我知道这个是肯定的，但我还是想听老爸亲口说出，好像亲自听到了就能减轻一点我的罪恶感一样。

　　老爸重拾了桌上的报纸，将背对着了我，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也许他的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也许是我真正离开这个家的时候了。

　　可是就在我转身准备出房间的时候，老爸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是啊，你是不孝……可是，如果你过得不幸福，我跟你妈就没有尽到做父母的义务和责任了啊……哪有父母不希望孩子不幸福的呢？”

　　虽然我了解老爸的性格，也知道平常教训我的时候也是这样说话的，可是现在听这话，我的鼻头不受控制地酸了起来，酸劲儿直冲我的眼睛。

　　忍着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我向我爸鞠了一躬，看着他已苍老的背影道：“爸，对不起，但我会尽力让自己幸福的。”

　　“嗯。”老爸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但从他再次抽起许久不碰的香烟时我知道，我真的让他伤心了。可是，毕竟他的愿望是希望我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