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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奇怪男人 ...

  •   一个城市里总是会有人是在季节更替之际奋发感慨,这不是矫情,算是基于心理的阶段性生存调整,或是告诉自己,自己要干什么了。比如,这个冬天到来的时候,认识一个新朋友,期盼这个冬天是否会多一点温暖,不会太冷,或是彻底踢走孤独的冷眼。

      街道熙熙攘攘,他无所事事,像一个遛街的老大爷,唯一不同的是,他不是老大爷。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个透,正随心所欲地挨个往下掉,兴许是看见慵懒的猫咪倚躺临边,想摸摸柔顺的毛发;兴许是听见清脆的孩童笑声,想扭动最后的青春之舞;兴许是禁不起风的诱惑,想跟随脚步去浪迹天涯。
      不管怎么说,总之,地上又落满了一层。
      他踩在脚下,轻轻碎裂,一步一个干脆的声响,驱使着他迈出下一步,听得上瘾,踩得起劲。他没有心思关注路上的乱七八糟,循着人行路,好像是走不完的深秋。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附近的公园旁,艳阳天很暖很静,脚下传来独有的节奏,干瘪而又短暂,平时的路人是不会在意它的,可这份真实直接却胜过诸多的真心交流。他在找城市之中简单的事物,探来探去还是这些置身俗尘但身不由己的自然物较为可亲可诚,无言无语却有声息,没有其他心思。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她,就似乎可亲可诚。
      他想接近。
      她背对着太阳,低着头沉浸于书上的一行行生动的文字,想象另一个世界的场景,就像挽着的发尾慵懒躺在肩上一样享受,好似已经融入了周围的静谧之中。
      叶子还在落,就躺在她的座椅旁,好像是在告诉他,眼前并不是一幅画,她是真人,真的有这样的人,只是现在静止了而已。
      原本是要拐弯的,可他的视野里现在只能看见阳光下她的存在,也无法视她透明,僵住了头。
      会影响前方的她看书吧?可不能打破这氛围。他这样想着,于是停下了脚步,干脆细细凝望,数着她翻过的页数,刚好是两分钟一页。
      她看得真慢啊!他在心里感叹,如果是自己的话,一目十行。
      他往路中间挪了点,缓缓移步向前,可总是避不开落叶的边角。
      她的鞋面已经被落叶盖着,恐怕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就在那一小圈地,叶子比周围得厚,叶子也喜欢偎着她呢。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轻轻从旁边经过,不曾想就是这一个刻意的巧合,她淡然的笑容映入了他的瞳孔,成为了他视野边缘最惊艳的闪点,是无比深刻,无比让人留恋。
      但是,他没有停下,即便走远了些,也没有回头,狠下心奔向前方。他不想做个冒失鬼,贸然打扰别人可能来之不易的清静,就当是一次梦。

      下午的太阳走得很快,一阵风吹来,几根散发趴上了红润的嘴唇上不肯下来。她感到有点凉,摸了一下脖子,才发现自己这片区域已在阴处。
      好像是时候回去了,她捡起一片叶子,夹在当前的书页合起,是纪念,也是对妈妈的交代。站起来后,她依然可以看到远处的太阳,正露着半个脸,好像是不舍得离开人间盛景。
      她掏出手机查看时间,赫然在目的就是妈妈的未接电话,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回电,向电话那头报个安。
      她家就在公园不远处,但是为了到这个僻静的地方,还得绕个大半圈,穿过一片商业街。
      走到了书店门口,她没有忍住,兴许会有新书推销呢。
      逛了那片专区,一眼就能看清,还是那些,她没有失望,反正家里还有许多书没开始看。
      街上,霓虹灯早就迫不及待开始闪烁,只等太阳偃旗息鼓,便是它们的天下。街上的人很多,夜晚的街很好看,大家都爱看夜色中五彩的灯光,包括自己的妈妈,她们来过几次。

      她贴着边走,刚出街头,就被一个人叫住。
      一开始响起的声音,她都没有想到是冲着自己来的,第二声呼喊的急切才喊停了她的脚步。
      “你好。”
      他对她而言是一个陌生人,是他。
      下午的他无所事事,到了晚上就不能独享自己的时间了。他正在这边等待已经约好的朋友,安排明天的行程,顺便吃饭叙旧,可是转头的瞬间就发现了人群中那个印象中无法磨灭的闪点,可能是幻觉,但是看到她手中的书,才敢确认,才敢珍惜,才敢接近梦,才敢义无反顾地追上来。或许是第一声碍于害羞,声小了点,越来越着急的心又呐喊了第二声。
      “你好。”
      她回头审视眼前的男子,仿佛看空气似的无感,没有一丝丝熟悉,就连那头略显□□的众多细发,都没有一根认识的。“你好,有什么事吗?”
      “你很漂亮。”他直接了当,说出了无数男人对心仪之人的最普通最实在也最俗套的评价,因为别的话他忘了。一时间急追上来,也想不了其他。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虽然不慌,但还是害怕又是一个好色之徒,身体诚实地微微退后,警惕道:“谢谢,我知道,然后呢?”
      “其实我路过公园的时候就看到了你,现在又看到了你。”
      “哦,我没有注意,然后呢?”
      一副质询的架势加上一串冷冰的文字没有起到她认为它们该有的效果,他似做好了奉献生命的战士,从战壕跳出,用自己的热忱勇敢冲锋,无视她的冷淡,又是一个直截了当,“我很想加你好友。”
      还没有等她回复,他好像已经给自己找好了台阶,“可我这样很失礼吧,我知道可能性不大,正是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所以我这样显得呆又愚蠢。”
      “可能是这样。”她抓紧了书,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所以为了证明我们是真的有缘,而不是我的一时冲动,我想和你进行一个游戏。”
      “游戏?你说。”
      “如果我们有幸以陌生人的身份偶遇三次,在第三次见面后再看看彼此的意愿,告诉我你的决定,是否可以做朋友。”
      “就这个?”她稀里糊涂,不知道这是什么把戏。
      “对,这个游戏可以吗?”
      “有点无聊,但是未尝不可,我走了拜拜。”她不在意,但还是答应了,既能赶快脱身,又是一个概率极小的约定,反正自己又不常出门,他没有想到吧。
      走了几步,左右转了眼珠,怕他后悔再来纠缠,只有自己的脚步声时,她才嘴角微扬,自己成功脱身了。

      他目送着她离开,面漏喜色,随后自己也转身迈步,但神色愈发凝重,心事重重,一步比一步小,直到走不下去。
      顿时,像是有了某种决心,他的双眸射出坚定的目光,又回头跑去寻她。
      “哎,我又想起一件事。”
      被回马枪杀得措手不及,她的心悬了起来,急躁地说道:“嗯?什么事,你怎么这么麻烦。”
      “不好意思,我突然想到,天公不作美,棒打鸳鸯的事自古不少,比如孟姜女和范喜良,梁山伯与祝英台。如果老天爷拿我寻开心,让我屡屡与你擦肩而过,不仅留下了这份遗憾,更让我久久不能释怀,一直得不到答案,我会失眠的,最后可能引发心脏病,或者是郁郁而终。”
      听他滔滔不绝,全是胡诌,张初怡浑身的紧张都从鼻孔呼了出去,她还想到了下午写散文诗的妈妈,想笑不敢笑,只会发问:“所以呢。”
      “所以我先加你好友吧,游戏仍然有效。”
      “什么理由?”
      “避免老天爷这个第三者插手我们之间的游戏,公平,而且还能救我一命。”
      “就这些了?”她问道,不晓得还会不会有其他幺蛾子。
      “只有这些了,你会同意的吧。”
      “好吧,”她掏出手机,“你可真有点麻烦。”
      他嘿嘿地说道:“不好意思。”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亲眼看到搜索框里蹦出来的一个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小黄鸭。
      “但是可说好了,我暂时不会同意好友申请,防止你发消息,游戏犯规。”
      “好的,很公平。”
      他不在乎,总算是得到了一些东西,不枉这次回头。
      “好,这下没有事了吧。”
      “没有了,拜拜,祝你今晚愉快。”
      他高兴地摆手告别,转身后,一步比一步大,“明天下午我在古枫桥头溜鸭子。”
      她被他古怪的言语成功地逗笑,不用再忍,只是有深灰色的夜幕捂在嘴上。过了这阵劲后,回归平静,什么都没有留下。这个生活的小插曲仅有这一个小小的作用,好像是心脏上的露珠,滋润不足,一下就蒸发,她感受不到一点粘附,也不想回忆是否有存在过,然后记下。
      有她的书在手里,她容不下其他故事一起带回家。

      他再赶回去,朋友们已到齐,热情打招呼也没有拦住他们的抱怨——明明先到的人却最后出现,需要罚酒。他的兴致高涨,全都应了下来,溢出的脸红,被细心的女生刘红羽抓在心里,待酒过多巡,内情被套得一干二净。

      张初怡一进门,满屋子的香气,持续不断地从厨房飘出来,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正是妈妈最拿手的乌鸡汤。
      妻子在厨房忙活最后一个压轴汤,丈夫已将其他的饭菜摆放整齐,就等着她“坐享其成”。
      她凑近餐桌,大致数了数,“爸,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多菜?”
      “你妈妈心情好,拦都拦不住。”
      “我妈遇到什么好事了?”
      “我给她挑了新家具,过两天就搬家里了,还有你的。”
      “我不用了,那些旧的我看习惯了,用得舒服。”
      “行,”丈夫贴到女儿耳边小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想换。”
      正巧妻子出来召唤一劳工,“你俩背着我嘀咕什么呢?快去把汤端来。”
      “没什么没什么,我去。”丈夫趁此机会赶紧去了厨房。
      “外面怎么样?比家里美多了吧。”妻子说。
      “不见得,倒是有奇怪的人。”她用筷子蘸了点汤汁,往嘴里送。
      “快洗手吃吧,逛了一下午,肯定饿了。”妻子说。
      丈夫小心端着汤,也在惦记着女儿的话。“好喽,”丈夫放好了汤,追问道:“什么奇怪的人?”
      “没什么。”她打开了水龙头,温水哗啦啦地流淌,一只小鸭子钻进了脑海里。
      饭时,妻子把关爱都给了女儿。丈夫俨然一个外人,在一边旁敲侧击说出自己的怨言,换家具的功劳显得微不足道。
      张初怡有件事,是想晚点说的,不过也没有必要。她是在回来的路上才被通知到,所在的小组要参加一个乡下校舍设计公益活动。本来是不该这个小组的,因为她的小组完成一个大项目,全员获得了十天的休假,正在休假中。可公司里的人力分配不过来,美其名曰野外秋游两日行,给予了小组特别福利。公益事业,小组长不好推脱,一统计,五个人中就三个人在市内,张初怡对此也不排斥。
      “妈,明天中午吃完饭,我就要去工作了。”
      “这么快?”妻子惊讶道。
      “还快啊,初怡都在家待六天了。”丈夫说。
      “为什么是中午去,你们单位上班时间换了?”妻子问。
      “不是去公司上班,是去乡下做个公益。”
      “什么公益,跑这么远?”妻子问。
      “要给几个村子建一个小学,设计平面,考察一下,两天就回来了。”
      “那你晚上住哪?”妻子问。
      “有安排,不用你操心了。”
      “去吧,正好出去走走。”丈夫说道。
      “对,要去。”妻子附和道,给她夹菜,“多吃点,那里就没有我做的饭了。”

      她看到很晚,最终在眼皮的投降下才肯入睡。眼皮眨巴眨巴,仿佛在说“睡吧,明天还要收拾东西,然后出发去自然的怀抱”。
      她只记得这件事,至于他最后那句话,早就忘了,那不过是她人生中听到的众多玩笑话中的一个而已,她当时就是这样想的,不会在意,也不想有其他瓜葛,毕竟极有可能又是同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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