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心动》日耳曼三虎

1、第 1 章 与书为伍

　　所谓爱情，不过就是多次好感不断叠加所造成的感觉，让人着迷上瘾，甚至失去理智，无法自拔。当然，这种好感也是会或快或慢消散的。
　　这就是张初怡几年青春的感悟，她相信它存在，也想拥有它，但不敢触碰。
　　作为一个女人，她无法否认，爱情带来的温暖和甜蜜是女人的心理必需品这一无法言喻的事实。可同样作为女人，她也深知爱情对女人的蒙蔽和抛弃而造成的阴影是多么厚重，在众多漆黑孤独的深夜，阴森袭来，思念与痛苦交织，需要女人独自承受，单一的身影被压得喘不过来气。
　　于是，她在忧郁和烦躁之中，开始尝试静下心来看书，书上的字很多，她的眼睛总是在搜寻下一个字。她慢慢地适应了这个状态，一本接着一本，许多国家，许多作者，各种各样的故事，层出不穷的语言。很难说她爱上了书，她自己也知道，这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审视他们的爱情，悲也好，喜也好，聊以慰藉，多多少少会感受到点温馨。
　　算是爱上阅读吧，这个结论可以让她给自己的闲余找一份理所当然的归宿。
　　至少她的妈妈是这样认为的，夸张点说，是入了魔，导致她的妈妈生了忧虑：张初怡一定是呆傻了，看呆了。
　　除了必要的活动，张初怡就是趴在屋里，这样说好像有点不雅致，也太过颓废，有诽谤的嫌疑。准确地说是坐在卧室的窗口，拿起书就放不下去，太阳走了，还有月光，月光不行，还有灯光，总之总有光把字照亮，不觉得累。
　　害怕她会有轻生念头，她的妈妈不允许卧室关门，偶尔的一次开怀大笑得以传遍所有房间，这正好是妻子的定心丸。

　　“哈哈……”
　　熟悉的福音从张初怡的房间传来，这是在家最能体现存在感的有效方式。
　　正在裁剪的妻子立刻转过身去，望着她的方向，直等到她那边安静。
　　这个时候，刚好夫妻俩在家，不免又得费点口舌。
　　“你的宝贝女儿又发表读后感了。”妻子说。
　　“很好听啊，我像她这个时候笑得都没有这么好听。”
　　“是你天生不爱笑，这是遗传了我。”
　　“那肯定是，谁让你是她的妈妈呢？你笑得好听又好看。”
　　“可是，这样下去，没有交际，恐怕她话都不会说了，孤独终老。”妻子白了他一眼，担心道。
　　丈夫依旧是那个淡定样子，连声音都不舍得提一点，说：“她现在足够好了，你总要给她多点时间嘛，快去给她准备点食物，看书也费脑子，别饿着她。”
　　还要多少时间呢？那个活泼的女儿可以回来，能和自己谈心、逛街，她已经好久没有挽着自己的胳膊了。妻子在厨房心不在焉，心里嘀咕个不停。

　　丈夫不是不担心，相比之下，他所忧虑的事情不止于此——妻子又有了新的烦恼后，有时候，饭菜的味道明显在培养味蕾的艰苦精神，这是不是某些征兆呢？
　　与他们所担心的不同，相反，其实张初怡的事情很简单——不是张初怡想与世隔绝，而是没有必要出去。就她目前所做的事，无论是学习还是看书，自己的卧室符合了所有的需求。
　　房间里飘来飘去的是她最爱的茉莉芬芳，包裹着一切，还钻进了她的鼻孔，充盈着心中的空隙。仅就这一个窗洞而言，留足了空间，像是一个大桥洞，再来一个人也不挤。这里是她从小到大学习的地方，一进来就感到踏实亲切，现在上面摆了一摞看完的小说，当然，还有未开封的另一摞。这里采光好，窗外没有嘈杂干扰，关上窗户后最大的声音源就是来自翻书。一个独立的阳台就在旁边，放置的躺椅刚好让她躺下来接受阳光的沐浴，还不耽误小说的洗礼。床上的大灰熊，还能被迫过去在一旁陪着她，气不过就锤两拳，但又可以马上复原。橱柜的衣服整齐地摆放，也不用为考虑宠幸哪一件而伤脑发愁。太过疲惫的话，就直接躺到柔软的床上，猛吸头发在枕头上留下的香印，这是最让她身心放松的地方。眼睛一张一闭之际，整块的彩绘墙映入眼帘，全是美好的回忆，各个年龄的自己开心地和自己道早安、晚安。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想法。她的妈妈还是会不时来出点小主意，以各种名义。

　　《傲慢与偏见》很厚，是她目前接触的最厚的书。
　　餐桌上，诱人的香气弯弯绕绕，来回翻腾，还是朝着她扑去。
　　她一直在惦记着接下来的情节，那是男女主在彭伯里的重逢。
　　于是，香气最终白费了力，没有引起什么触动。
　　本来要看完再去吃午饭的，可妈妈不答应，只好随了妈妈。没有理会他们关注的眼神，应付着他们的话头，马虎吃完饭后，她回到卧室，又抱起了书。
　　丈夫看到女儿进房，又看妻子的低落，安慰道：“她不饿，我都不怎么饿。”
　　妻子轻叹一声，把菜往丈夫碗里夹了许多，“你替她说话，你替她吃吧，我就当她吃了。”然后挑了一块米饭细嚼慢咽，还催促着一旁深感无辜的丈夫，“你吃啊，你也要学她？”
　　“不不，我在想，怎么能这么幸福，可以吃到这样的美味。”丈夫塞了一大口。
　　妻子似乎并不在乎老夫老妻的赞美，心系女儿，但是也表示了关爱回应，又夹了菜给他。
　　丈夫吃得很饱，那一个嗝就是幸福生活的缩影，还换来了她的一杯果汁。

　　丈夫休息一会后就出门，说是要去家具城看看样品。家里的家具自夫妻结婚后用到至今，还是妻子某天不经意提出了换新的想法，丈夫没有犹豫就附和了，一直记得，这不想在今天去现场选一套。邀请了妻子，可妻子没有心思，以信任丈夫的眼光就推辞了。她忘记了，新婚时精挑细选，百般嫌弃丈夫的自己，家里的一切布置都是她独掌乾坤，现在毫不在意。
　　家里没有了人声，但是有人在活动，是妻子，靠在沙发上，不停地换手撑着下巴。电视机里跳动的画面配上微弱的音效，更是静得怪异。
　　妻子看了一下时辰，已过了十四时，或许是时候了，女儿需要点什么。
　　水流在杯子里翻滚撞击，柔和顺滑的声音比透过玻璃的阳光更能温暖客厅里的人心，响得不起眼，也很孤单。妻子倒满了一杯热水，撒进了几瓣茉莉花，加一勺蜂蜜。这蜂蜜她尝了一下，很甜，女儿会喜欢的，自己也像打了气端了进去。
　　妻子轻手轻脚，在背后说道：“初怡，来喝点蜜茶。”
　　张初怡随即放下书，微笑地接过杯子，“谢谢妈。”
　　“你在看什么呢？”妻子拿过她的书，打量一番，“看得累不累啊，休息一下。”
　　“不用，妈。”张初怡浅尝了一口，“真甜。”
　　“甜吧，”妻子把书放回去，问：“你饿不饿，中午都没有吃什么。”
　　“不饿，我本来就吃不多。”
　　“妈一个人在家无聊的很，外面天气这么好，陪我出去走走吧。”
　　“你找你的老伙伴去吧，我还看书呢。”说完，张初怡又拿起了书。
　　“她们忙得很。”
　　“我也忙得很，你自己去吧。”
　　“你看外面黄灿灿的树叶，到处都是，落得多好看；还有很多鸟在外面待得开心，叫了又叫，早上就听到了；家里太单调了，一目了然，五颜六色的秋天一眼望不完。”妻子绘声绘色道。
　　“妈，你在这写散文诗呢。”张初怡憋着笑，可嘴角还是漏出了端倪。
　　“你这个丫头，怎么说话，取笑你妈妈。”
　　张初怡摇摇头，“没有没有，妈，你去吧，我有书就行了。”
　　“你现在不趁着天气好出去，等过些时间出去，外面都是光秃秃的，啥都没有。”
　　“那就让它们没有吧，反正过些时间，我不出去不就行了。”
　　“你倒是聪明，以前是你说咱家的位置好，旁边风景多，现在你又打了退堂鼓。”
　　“主要是我没有时间，我得看书，小时候你不是还得监督着我吗？现在多好，我这么自觉。”
　　“好，那你看书，自己出去看，都不耽误，这应该可以了吧。”
　　张初怡好像有理由要说，看着妈妈的退让，还是没有忍心拒绝，“好的，”然后又喝了一口，“真甜。”
　　“来来，我给你找衣服。”妻子打开橱柜，按照自己的挑剔眼光轮番搭配。
　　张初怡站起来伸个懒腰，“妈，不用这么麻烦，这样就行。”
　　“你看看你，就穿睡衣呀，谁家的疯丫头。”
　　张初怡往下看，这才意识到这几天一直都穿着睡衣，羞耻地捂住了眼。
　　这下可给妻子忙坏了，她将女儿当成了衣架，换上脱下又换上，担心女儿冷，连围巾都给套上了。张初怡很无语，但还是轻轻地提醒了妈妈没到冬天，而且天气好。妻子意识到自己的昏头，好像是自己很久没有出门一样。
　　张初怡拿着书，慢悠悠地行走，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家。
　　妻子像送神似的，待她双脚在外，立刻关上门，生怕她反悔。
　　张初怡抱着书对着门后的妈妈摇了摇头，朝哪个没人去的地方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