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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雪泥鸿爪(二) “始作俑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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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妃悄悄地窥视外面的情景,只见几人都拿了罕见物件出来,像山里的猴子拿着食物贡给猴王那样献给甄善。
“我等愿永远效忠甄公,还望甄公铎垂怜我等。”
甄善笑笑,“何必如此,你们下次可莫要再送,都是自家人,有事我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李元妃有些瞠目结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心腹竟然也还要靠贿赂来笼络感情,这是何等腌臜的境域?
李元妃听得认真,一时失手打碎了碟子,甄姝顿时不悦,但还维系着体面,“你怎么连个碟子都拿不稳?”
李元妃忙不迭下跪将碎片拾了起来,用布包好,“抱歉。”
甄姝只是讽笑,“如果道歉有用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论罪坐死,当然,如果道歉有用的话你还会像这样无能地给别人端茶送水吗?蠢货。”
李元妃没有辩驳,因为她知道甄姝最讨厌和她争论的人,如果真的惹恼了她,自己连廊下都睡不了。
甄姝累了,便让李元妃跟她回房歇息,她懒懒地躺在榻上,用鞋跟点了点榻沿,李元妃只得耐心地凑上前,屈下膝去帮她脱鞋。
可是甄姝似是不配合,她朝她挑眉微笑,很温和很无辜地说,“你不跪下帮我么?”
李元妃愣了愣,慢慢地弯下膝跪在地上,帮她将鞋脱掉,为她掖好被角。自己压低脚步声,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渐渐的,她已习惯了轻声走步。
她依旧睡在廊下,任凭屋外风雪漫天。
跟在甄姝的身边,李元妃见得更多了,她原以为贵人间似表面上的情深义重、繁花似锦,可真的接触了他们,她才知道这些不过是自己的臆想。
这些贵人、富人最擅长的便是虚与委蛇,明明心里恨极了,在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
在这其间,李元妃便学会了贵人们的喜怒不形于色,学会了贵人语缓。
可她依旧是那个李元妃。
就像长街上无处可归的乞儿,纵然他和玉楼金阙里的人生得一样的黄肤黑眸,可他们的命运终究是不一样的。
一个艰难求存。
一个穷奢极欲。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1】
而这种差别断非读书科举即可弥补,这种差别是自打娘胎时便拥有的。
就像她跟甄姝之间差的何止是出生,她们之间差的是不止一两代人的金钱权势的蓄积。
所以李元妃始终认同一个观点,努力不如投个好胎。
看到傅母朝这边走,李元妃迅速站起了身,哪怕她的膝盖很痛。
人生有时这么残酷,低贱的奴仆也会有等级。
像傅母这种从小伴在甄姝身边的人自然是府里一等一的体面人,李元妃有些害怕被傅母斥责。
当底层人拥有了上位者赋予的权力时,他们不会去同情可怜那些原本与自己一样的人,反而会助纣为虐,狐假虎威用更加残酷的手段去为难。
傅母便是这样的人。
她打量着李元妃,看着她身上不甚整洁的衣裳,略带鄙夷之色,“你好歹也是姑娘身边的人,把自己糟蹋成这样,丢的不仅是你的脸面。”
李元妃垂着头不敢反驳,只弱弱说了一句,“等我发了月钱,会做衣裳的……”
傅母听了反笑,“你是在说我克扣你的月钱?”
李元妃忙摆摆手,“没有没有……”
傅母怒斥,“别跟我说这些,我不想听,也没有功夫和你在这多舌,主君要找姑娘,你去传。”
李元妃愣了下,甄姝向来不喜有人在她小憩时打搅,她这样进去怕会被斥责。
可李元妃也不敢违逆傅母,只得转身进了房,小心翼翼地拍了拍甄姝的手臂,轻声唤道,“姑娘,姑娘,主君让您去一趟他那儿。”
甄姝不过其然地对李元妃发脾气,“我知道了,你去外面等着。”
李元妃呆滞未动,甄姝更怒,“滚啊。”
李元妃便赶了出来,直到过了约一个时辰,甄姝才起,李元妃忙不迭给甄姝梳妆。
与她一同前往甄善的书房,甄善等得有些烦,不好对女儿发脾气,又将气撒在了李元妃的身上。
“让你跟着姑娘是对你的恩赐,外面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位置,结果你还是这么没眼色,蠢如猪豕的田舍奴。”甄善到最后不禁啐了一口。
或许是被骂得太多,李元妃早已不放在心里,她疲惫地点了点头。
李元妃的乖顺让甄善歇了火儿,转头对女儿温和地说,“底下人送了些东西,有江南来的贡缎,吐蕃的水晶珠,总归你自己挑,若还遇着了想要的,便跟阿耶说。”
甄姝对甄善只是爱搭不理地点点头。
甄善倒也不恼,只一味地顺着他。
甄姝命李元妃将这些都送至她的房内,她要细择,甄姝心情大好,李元妃才多问了一句,“姑娘真美,这些首饰钗环真好看,都是圣人赏赐的吗?”
想从一个人的嘴里套出些东西,那必然要将她捧得高高的,再说一些猜测,引她自己反驳。
甄姝显然是得意忘了形,在李元妃面前洋洋自得,“说你没见识,你还别当假话听,我们荥阳甄家可是陪着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名门望族,这些何必陛下赏赐,手底下的人就会马不停蹄地送来。”
“这应该是前几日前来赴宴的宾客送来的。”
“可主君不是不让送了么?”
甄姝貌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你信啊?官场上嘛,自然要客套,说归说,做归做,他既有求于我父,那自然要送东西喽。”
“就你这样的,一辈子也就是个奴婢命,你知道为什么吗?”甄姝随意择了个步摇,挑眉笑道。
“大惊小怪,没见识。”
“如果光靠勤勉就能做人上人的话,那么如今坐在这儿的早就是农户了,毕竟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甄姝说完便哈哈大笑。
甄姝喜欢逗弄自己寻开心,李元妃很清楚,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收好,做好自己的本职之事。
甄姝可以毫无顾忌地玩乐,因为她有一个高贵的出身,宠溺她的父亲。她无论做了什么事都会被包容。
而她不能,她一旦做错了事,她就会被打出去流浪街头。这些无形的手压在她的肩头,越压越深,越想越不甘心。
这一次,李元妃踏入了深渊。
甄姝会的,插花、点香、品茶、赏乐,这些只有贵族才学的东西,李元妃从未接触过,所以她每次在角落里偷偷地仿照甄姝的样子,做着相似的举动。
没有牡丹,那她便用树枝。
没有香丸,那她就用炉灰搓成。
没有茶叶,那她就用白水。
练到最后,她能做到和甄姝的姿态分毫不差。
她知道自己陷入了贪念的漩涡,可她甘愿沦陷。
而这一切却意外地被王娘子看在眼里,李元妃战战兢兢地看着她来找甄姝,以为她会将一切袒露,谁知她只是淡淡的笑,从未提起。
所以在甄姝故意给王娘子送去含有蛇毒的玫瑰水时才会出言提醒,“娘子,我记得您用玫瑰水会起疹子。”
王娘子还未反应过来,“是么?我怎么不知道。”
只见李元妃不停地给她递眼色,王娘子顿时低头看了看这玫瑰水,恍然大悟,意识到玫瑰水有问题,旋即道,“是,你瞧我这脑子,记岔了,亏得你提醒,不过多谢姑娘的好意,我这也有东西,你回去拿给姑娘当谢礼罢。”
王娘子不亏是主持府中中馈之人,说话滴水不漏,让人找出原先命工匠攒得璎珞来,让李元妃带给甄姝。
又围着她,做事利落,金臂钏子微响,温和笑道,“好孩子,你跟着姑娘多年来也辛苦了,我这儿有两匹好缎子,一会儿让人拿给你你裁了做衣裳。好歹是姑娘面前的人,又是花一样儿的年纪,打扮得这么朴素做什么。”
“谢娘子恩赏。”李元妃颔首笑道。
“坐下吃口茶再走。”王娘子朝女使扬扬手示意她去备茶。
“娘子信道吗?”李元妃抿唇微笑,注意到角落处,便问。
王娘子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瞧见了自己供着的神位,便不再隐瞒,“是。”
“娘子是在怀念谁吗?”
“故人。”王娘子的面上浮现了哀伤之色。
李元妃不再问,“娘子保重自己身子。”
“是该保重好自己的身子,这世上,谁能比自己重要呢,咱们女人殊为不易,爷娘夫君都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自己,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王娘子出了神,显然是与李元妃交浅言深了。
“我说笑的,你不会你当真了吧?”王娘子回过神朝李元妃笑道。
李元妃但笑不语。
聊了些小事,李元妃吃了茶便与王娘子告辞,只不过她选择了绕道而行缓步离开,走到了王娘子房中后门。
只听王娘子朝女使道,“再做一盏茶吧。”
“娘子又在思念小郎君了。”女使的声音带着伤感。
王娘子苦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2】
李元妃听到这儿,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便没再听下去,匆匆离开了此地。
房内的王娘子与女使的对谈仍在继续,女使困惑地问,“娘子何必与那李元妃说这许多?不怕她告诉大姑娘吗”
“不,她不会的。”
【1】【2】引用
这两天有事, 更的会慢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