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珠箔飘灯（二） 贾氏患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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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妃转身与王娘子入殿，两人倒不似方才那般一个在上位一个在下位，李元妃将王娘子请进了内殿。
李元妃亲自为王娘子倒茶。
“不敢劳烦殿下。”王娘子匆忙起身。
李元妃轻轻扶住她的肩头，道：“母亲坐。”
李元妃悠悠道，“方才的事母亲也算见到了，故人风姿不变啊。”
“这是妾的疏忽。”王娘子极为懊恼，甄善把甄姝找回来这事，她怎么不知道呢。
李元妃摇头，“不怪母亲，恩国公想做的事必然能做成，不让母亲知道，恐是对母亲也戒备之心。”
王娘子含笑叹息，“毕竟那日是我带你们出去的。”
“母亲，恩国公把她送入宫的那一刻，您也该猜到他打的什么算盘了，她若登了位，咱们二人，可就真没立足之地了。”
“您凡事，也得多为自己打算了。”李元妃轻声道。
“殿下的意思，妾明白了。”
李元妃微笑颔首，王娘子随即施礼请退而去。
日到晌午，张言身边的人来请李元妃前往紫宸殿。
原先天还是好好的，不知怎么了竟骤然下起雨来，元熹忙为李元妃撑伞。李元妃的袍角多少带了些雨痕，甫一进廊下，便在砖上留下了许多水印。
小黄门将李元妃请进内殿，依旧是熟悉的草药味，但张言对比以前显然更神采奕奕了。
李元妃笑道，“陛下瞧着好了许多。”
“无案牍之劳行，终日躺在殿里歇息，自然如此。”
张言忽地抬起手，李元妃下意识地朝相反方向偏头。
“别动。”李元妃不解，只见张言掌心里出现了一片枯黄的、因秋日萧瑟而卷成一小团的树叶。
“你发上落了个叶子。”
李元妃尴尬地笑笑，“谢陛下。”
“你我夫妻，何苦道谢。”张言无所谓地笑，“朕瞧着皇后渐生白发了，不知是否是朝政太过劳人心神。”
“是妾近几日没休息好。”李元妃哪里敢称自己力不从心，寻个由头便堵塞过去。
张言悠悠叹气，温和地抚上她的面容，“诸事繁琐，你要顾着朝政和内廷，自然劳心费神。”
张言又忽然想起甄姝来，便道，“你不是还有个妹妹贾氏么？即是自家姐妹，后廷的事交给她做些也未尝不可。”
李元妃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依旧得体地微笑，“陛下说的是，只是妹妹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孩家，让她参与太多反而引起外界非议，连累名声。”
张言垂下眼，随口道，“也罢，你心里有数就行。”
“妾有一事不得不禀，屡有朝臣上奏，言恩国公甄善结党营私，私下受贿。妾，不知如何决断，想听陛下安排。”
张言冷笑，“朕现在身体不得宜，哪里操心得了这些事，那是你的父亲，你现在又是垂帘理政，你自己看怎么安排便成。”
“皇后不会让朕失望的，对么？”他挽着她的手。
极致的亲密，又是极致的疏离。
张言其人太过精明，想借她的手铲除阀阅又不想背这个锅，因此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李元妃尴尬不已。
她眼下的处境便是，进，留下心肠歹毒的恶名，退，难保不会落个包庇的罪名。
难怪诸葛允始终不愿以宰执的名义代理朝政，做得好引天子忌惮，做得不好那就是能力不行，留下一堆烂摊子。
偏李元妃只得逆流而上，以失职为由头拿下了一众出身阀阅的臣子，这些多数是在张言称帝之后倒戈的世族子弟。张言为了搏个好名声并未都赶尽杀绝，赐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就罢了手。
如今一个个都被押进了狱中，外面皆称李元妃是雷霆手段，蛇蝎心肠。有许多臣子多番上奏求情，李元妃置之不理，首当其冲便是甄善，甄善被扣在了宫里。
甄善被押入牢狱时早已不复其往日姿态，对着狱卒破口大骂，口口声声要见皇后。
李元妃倒也应允了他，至若更深人静，唯闻囚徒辗转呻吟，或悲啼呜咽，或呓语呢喃。
元熹蹙眉道，“殿下何苦纡尊降贵地来此地见他。”
“毒酒备好了么？”李元妃只问。
元熹道，“备好了。”
“走吧，就当送送我的这位父亲。”
甄善缩着身子躺在唯一还算洁净的草席上，极是可怜。
甄善能到这步，王娘子功不可没。也是那日她说的话起了作用。李元妃摆摆手，元熹即让周围人都退去。
“皇后殿下来此，某有失远迎。”他讽刺地哈哈大笑。
李元妃微笑，“父亲叫予来到底有何事呢？”
甄善怒道，“父亲？哈哈哈哈哈，皇后殿下真不害臊，你这个贱人，当日我送你入宫，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得还反咬甄家一口？”
李元妃面不改色，“那就要问问父亲您都做了些什么，炸堤，抬高米价，收受贿赂，操纵科举，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冤枉了您？”
“他们不过是如虫豺一般的贱民。”
李元妃厉声质问，“贱民？百姓在您眼里就是这样的吗？您身上的华缎出自织女，冠带上的宝石出自匠人，吃的米出自佃农，出行的车驾出自木工，贱民，这些帮我们过上锦衣玉食生活的人在您眼里就是贱民么？”
“我管他们是谁。”甄善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李元妃轻嗤一声，“父亲，看来您还是没有悔悟，也罢，予算是白说了。”
“你以为你除了我就真的能代替姝儿么？”
“假的就是假的，永远代替不了真的。”他旦旦道。
“你以为我把贾怀贞的妻儿都接了回来，你就真的成了贾姝，摆脱了过去的贱奴日子么？”
“你猜陛下会不会知道？你杀了我，自然会有人告诉陛下内情。”甄善面目狰狞，妄图威胁甄姝放了他。
原以为李元妃会心慌地与他求饶，谁料李元妃只是漠视了他的威胁，淡声吩咐，“父亲，不管您如何薄待女儿，女儿都会保全您的死后哀荣。”
“送恩国公上路。”
元熹带着人径直冲进狱内，李元妃不再管身后的人如何垂死挣扎，径直出了内狱。
甄善是被秘密在宫中处决的，对外只说是暴病而亡，这事只有几个人知晓内情，甄姝哭得死去活来，数次晕倒。
李元妃反倒是被甄善那日的话愁得昼夜难安，在睡榻上辗转反侧。
灯烛刚熄，便见元熹急匆匆地推门进来，“殿下，不好了，有人在芍药苑的井里发现了宫人尸体。”
李元妃的眼眸瞬间染上一层冷霜。
芍药苑的各处都被宫人用烛火点亮，恍如白昼，李元妃冷冷凝视这一切。
芍药苑凝聚了她不少心血，敢在这里生事便是冲着她来的。
“人怎么没的？”李元妃问。
司正查验过尸身，答道，“是溺死在井中的。”
“自杀还是？”
“殿下，这人脖子后有红痕，应是有人掐住了她的脖子活活推进井里的。”
李元妃轻轻撇了一眼，“那就劳烦司正好好查查了，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之人。”
“臣领命。”
回到殿中，元熹为李元妃解去披风，倒上一盏热茶去寒气，“殿下以为是谁？”
李元妃不咸不淡地吃了口茶，反是笑道，“我说是我，你信么？”
元熹只笑，“殿下莫打趣了，这对您可没半点好处。”
李元妃随意择了个果子吃，“是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对我没半点好处，你且瞧着吧，明日还有的闹呢。”
果不其然，翌日的早朝便以此事弹劾李元妃，责她内帷不修，请旨让皇后退避内宫还政。
平日里对她称赞又加的臣子们如今转换了口风，一个个劝她退宫还政。
也是巧，张言的身子也好的差不多了，里应外合下，李元妃便被迫放权，重新回到了内廷。
女人掌权时万般不易，解权却轻而易举。只因她的一切权力都来源于张言的赋予。一旦张言改了口，她便又要做从前的那个困于内宫的皇后。
李元妃躺在立政殿里，算是睡了个真正的好觉。可不久，甄姝便又来闹事。
李元妃有些不耐，“又怎么了？予不是让人送她出宫回甄府么？”
元熹面露难色，“殿下，出事了。”
······
入了冬，殿里虽然烧了炭盆，可就还是冷的，李元妃的心中更冷。
“禀殿下，这位...娘子确是喜脉。”
李元妃强笑道，“好，你退下吧。”
甄姝朝李元妃递去挑衅的目光，她巧笑倩兮，“殿下不告诉陛下么，这可是他第二个皇子。”
李元妃轻呵一声，缓缓道，“皇子？可有彤史为证？你说皇子便是皇子？”
李元妃暗骂自己太过大意，一直顾着前朝的事，竟然未注意到甄姝已与张言搅在一起。这下好了，前朝的权没了，后院自家房子也起了火。
李元妃想到此，又气又怒，毫不留情道，“来人，姑娘病了，煎药去。”
“李元妃你敢？”
“看看，姑娘神志不清，都胡言乱语了起来，快给姑娘喝药。”李元妃不管她的话语，反是冷冷下令。
元熹不久便端了药来，命女使挟持住甄姝，作势要把药灌进去，谁知这时门便被人陡然踹开。
这人不是张言又是谁？
只见张言怒气冲冲地上前打掉元熹手里的药碗。
这时辰掐的真准。李元妃暗骂一声。
“皇后这是做什么？”
“贾氏患病，胡言乱语，妾是在帮她治病。”
甄姝反倒是抱住张言的胳膊撒娇，“妾没病。”
“皇后是想害死妾跟陛下的孩子，请陛下为妾做主。”
李元妃冷冷凝视他二人，只见张言似护卫般守在甄姝身前，察觉到张言的审视目光，李元妃率先道，“陛下，没什么要和妾解释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珠箔飘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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