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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珠箔飘灯(一) 劳烦司仪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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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登上高位,你的一切举动都会被给予高深的寓意。”
李元妃就是这样,堂而皇之地替代了甄姝的位置,而大明宫也遣来司仪教导她的礼仪。
上好的金疮药内调外敷,李元妃的伤好得几乎不见疤痕,李元妃到底是赌对了。
王娘子的手腕果真高妙,竟能说服甄善。
但其实也并不难猜甄善缘何能转变心意。
整个甄府上下只有她一人与甄姝身段相似,年纪相同,其实甄善也可再择人替代甄姝,但,他还有时机么?
且不说大内诏命下得急,甄姝的一饮一食,一举一动都需效仿,如若前后差距太大旁人难免不会起疑。更何况,他能信得过谁呢?
倒不如面前的李元妃,如无根漂萍任人拿捏,而且有一个巨大的把柄在甄善手中,自是没有人比她还合适。
但这些话不能她说,只能王娘子说,如若这些出自她口,她几日前便死在了暴室。
所以,于情于理,她都欠王娘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王娘子做事不留痕迹,上上下下将甄姝原来的身边人全换了个遍,其实王娘子早就看不顺眼了,这些人一个个狗仗人势,仗着甄姝的地位向来看不上自己,难得有个借口,便一个个都堵了嘴塞到乡下庄子去。
这下王娘子可谓扬眉吐气,过了把甄家主母的瘾。
司仪走后,王娘子含笑开口,“阿姝。”
李元妃笑,“母亲有什么吩咐?”
她微微笑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1】。姝者,嘉也。多么美好的名字,很配你。”
“母亲过誉了,母亲对儿的恩情,儿永志不忘。”
在大明宫迎甄姝入宫的前一日,自称“天德大将军”的张言攻破了长安城。
逆贼当前,甄善想的并不是勤王,而是带着五万牙兵一路护送他们至荥阳郡。
听说大明宫的正门被攻破时,天子李桓还在召幸贵妃,衣衫不整地被人擒住。
皇室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张言矫诏聚众臣于含元殿,让他们交出自己的田庄与府库,起初张言并不愿大开杀戒,可当太原王氏的王勤与清河崔氏的崔毅翟在殿上誓死抵抗并辱骂他是市井腌臜时,张言才彻底动了怒。
当廷斩杀。
崔毅翟脖颈蹦出的鲜血洒在了那些衣紫佩金的尊贵人身上,他们连滚带爬地躲在角落里。
大殿上混着尿臭味与血腥味。
那些往日里尊贵体面的官员都拜倒在张言的脚下祈求留自己一命。
张言诛了太原王家和清河崔家全族,拿着氏族志逢人便砍。甄善侥幸逃脱,还心有余悸,马不停蹄地带兵留守荥阳。
就连广德公主的驸马都尉都因拒授张言的命令而被处死,广德公主夫妇的下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更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甄善急得团团转,太原王和清河崔的殷鉴就在面前,此刻怕极了张言的刀砍向甄家。
甄善急得不行,王娘子也不好受,自甄姝消失后,王娘子和李元妃走得逾近,或许是见过彼此的阴暗面,更加坦诚。
李元妃不慌不忙,按照司仪教授的礼仪为王娘子倒茶,语速极缓温声道,“母亲别急。”
“主君好几夜不曾阖眼,足见事态严重,我怎能不急呀。”王娘子叹息道。
“母亲您是被焦虑蔽了双眼,您细想想张言入长安、登宝殿的所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王娘子思索道,“田庄和府库?”
“是呀,这么着急,恐怕另有内情。”李元妃淡定地饮茶。
王娘子恍然大悟,顿时忙着去见甄善。
李元妃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话,她不能说,只能让甄善的枕边人来说,若真能帮得上他,也算是助王娘子在甄善心里讨个好。
不出李元妃所料,甄善这些日眉间舒展,遣人送信至长安,张言大笔一挥,即与甄善结成同盟。
不过李元妃有些好奇,甄善在书信里说了什么。
车辚辚,马萧萧,自荥阳西出,循崤函古道迤逦西行。
甄善这一路对她倒是爱护有加,时不时命人为她送来新鲜瓜果。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元妃心里是这样想的。
果然一入长安,李元妃便知晓了其中缘由。原来甄善是要把她嫁给张言。
李元妃伸出手,感受夜晚微风的吹拂。其实嫁给李桓还是张言对于她来说没什么两样。
她从不信所谓的爱情,她只信权力。
只要不再过以前那样的日子就好。
她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只是想过得好一点。所以,她断不能容忍有人想破坏她苦心经营的一切。
就像,面前的人。
李元妃朝甄姝微微一笑,“贾妹妹说什么,予听不懂。”
“予只是想奉劝你一句,你面前的这个人,是大齐中宫皇后,皇长子之母,代理朝政,你想说什么要三思而后行,否则没人救得了你。”
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在权力浸淫下,她的面容愈发不怒自威,李元妃的轻声提醒便让人不寒而栗。
可甄姝并不害怕,咬牙切齿道,“殿下还真是……”
不待她说完,李元妃便独断专行地下令,“元熹,送客。”
“姑娘,请吧。”元熹冷声道。
甄姝带着怨怒离开。
元熹送走甄姝后,回到李元妃的身边,只瞧李元妃亦气得不轻,连连冷笑,“她还是那么蠢,这么多年一点长进也没有,甄善把她送进宫,是想让她代替我做皇后么?呵。”
元熹道,“殿下要不要……”
“不必,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李元妃又道,“我估摸着,甄善费这么大劲把她找回来,怕就是为了报复我,这么看来,《武后临朝图》一事背后恐怕也有甄善的手笔,他做这许多事无非是让陛下对予心存芥蒂,好扶持自己人,看来予对他还是太心软了。”
“那殿下,咱们该如何应对。”元熹一切听从李元妃的旨意,只要李元妃想,元熹便能做成。
“恩国公的安乐福享得太久,别人看得牙根痒痒,咱们不必自己亲自动手。”李元妃掐住窗边那盆花枝,面上闪过狠戾之色。
元熹将李元妃的言外之意听得明白,随即道,“元熹领命。”
*
庭前的梧桐最是知秋,叶子黄的时候,并不是一下子黄的,而是先从叶尖上漫开,像墨滴在纸上,慢慢洇,洇到一半,停住了,就那么半黄半绿着,吊在枝头,赖着不肯落。
这一日,李元妃以皇后之名召集诸命妇入宫参拜,首先便召了王娘子。
王娘子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入殿。整个人神气极了。在尚宫的导引下跪拜,“妾给皇后殿下问安,惟愿皇后殿下长安无极。”
李元妃微笑摆手:“免礼。”
“赐座。”
“谢殿下。”王娘子含笑道。
王娘子正要走到位置时,只听李元妃说,“赐上座。”
王娘子喜不自胜,“谢殿下恩典。”
“予算是很久没见过母亲了。家中可还好吧?”
“一切安好,劳殿下垂问,殿下打理政务,抽不得身,妾恐扰了您便一直未入宫,如今见殿下红光满面,妾也便放心了。”
“皇长子可安好?”王娘子笑问。
李元妃微笑,“安好。这几日跟着诸葛先生学书呢。”
“那便好,殿下有皇长子傍身,也算是有了实实在在的靠山。”
“母亲说的不错,君恩如流水,孩子才是自己真正的依靠,任凭现在如何受宠,也不过是仗着年轻以色侍人。”李元妃忽地抬起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殿外莫名喧闹起来,李元妃蹙眉道,“元熹你瞧瞧外面是怎么了。”
“是。”元熹出殿。
元熹再度入殿,回道,“是贾姑娘在外面和几位娘子吵起来了。”
李元妃与王娘子相视一笑,“母亲,陪予出去瞧瞧。”
李元妃并王娘子出殿,众人纷纷拜礼,“妾见过皇后殿下。”
“免礼。”
李元妃瞧见了那个被围着的女人,是甄姝无疑,她面无表情地问,“这是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其中一个着一品诰命服的妇人躬身回禀,“回殿下,方才不知从哪出来的疯妇弄污了妾的御赐礼服,还伸手推了妾...”
甄善从前一直将甄姝藏在府内养着,外面空闻甄姝嘉名却不见其人,便是想着奇货可居,待价而沽,将甄姝高嫁入宫,是以,这些命妇从不知道真正的甄姝什么模样。
李元妃淡淡道,“这是恩国公的堂外甥女,贾氏。”
众人一时间窃窃私语。
那妇人极为惊讶,眼神里的愤怒顿时收敛了不少,“恩国公?这,怎么会有这样的外甥女。”
看吧,一旦人有了身份,连错误都会被淡去。
李元妃只觉讽刺,开口道,“所以娘子还要追究么?”
妇人连连道,“算了算了,想必她也是无心之失,妾给殿下添烦恼了。”
“那便这样吧,予累了,你们都出宫罢。”李元妃疲惫道。
众人散去,甄姝死死地盯着李元妃,“是你!故意让我出丑的。”
李元妃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来人,贾姑娘言行无状,行迹疯迷,把她带进宫里,劳烦司仪与尚宫‘好好’训导。”李元妃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寝殿。
只留甄姝与司仪、尚宫二人。
尚仪最是重规矩,一贯钦慕李元妃的雍容,实乃心腹,对甄姝冷声道,“姑娘请吧。”
甄姝怒声道,“别碰我!”
“劝姑娘老实些,这是大明宫,不是你们恩国公府。”司仪攥着她的肩头,狠狠道。
“来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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