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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珠箔飘灯(三) 又何尝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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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没什么要和妾解释的么?”
张言反问道,“朕解释什么?”
“她肚子里的孩子?”
张言面上并无羞愧之色,只是淡淡笑道,“一时的不清醒。”
“都给我退下!”李元妃朗声发令。
女使们进退两难,只见元熹径直奉令也便跟着退下了。
“是。”
“你也给我出去!”李元妃目光狠狠地盯着甄姝。
甄姝又装了副可怜模样,“陛下。”
张言道,“你先出去吧。”
甄姝无话可说,只顺从地跟着张言安排送她的人回去。
“陛下为何要这样对妾。”李元妃面无血色地说。
张言轻轻一笑,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纳妃对帝王家不是常事么?”
“可为什么是她呢?”李元妃还是有些不甘心。
“整个天下都是朕的。”
于张言来说,他并不喜欢甄姝,这个人也不一定是甄姝。
那日的紫宸殿异常的温暖,他并未睡着,静静地闭目养神,可面前的烛盏将他晃醒,这时他才发现身前跪了一个人。
她泪眼婆娑,像只小猫一样可怜。
但张言并未怜悯,反是嗤笑,“你一个未嫁女,这么晚在朕的寝殿里,不怕没了声名?”
“不怕皇后怪罪么?”他冷冷道。
可甄姝对他说了什么?
她说,“妾不怕,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所有人都是陛下的臣子,皇后也不例外。”
张言很是受用。
看吧,她才刚入宫便有这样的自觉,那为什么皇后就没有呢?
张言盯着她的脸,看着她朝自己献媚争宠的模样,忽地想到了渤海高家献上的《武后临朝图》时,皇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瞧他们的?
是否也在笑,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竟然也会如戏子般献媚讨好只求他一笑?
那一刻,他又觉得这个人一定是甄姝。
“没有彤史,便无法被宗法承认,妾请陛下割爱。”李元妃对上张言的视线,旦旦道。
张言漠然,“宗法是朕的定的,朕说他是朕的血脉,他便是。皇后是在质疑朕么?”
“自然不敢,可宫中会有非议。”
“皇后能力出众,自然可力压众议。”
李元妃大抵是被他的话刺激到了,她的眸中竟有几分泪意,“陛下,贾氏是妾的族妹,未有名分便先孕,这就是在打妾的脸。”
张言这时轻轻叹了口气,把她搂在怀里,耐心地帮她拭去泪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你们和甄善偷梁换柱,蒙骗朕时,又何尝不是在打朕的脸呢?”
李元妃的身子顿时僵住。
他到底都知道了什么呢?
李元妃再不敢说话。
张言将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阿姝,这又何尝不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呢?”
李元妃听见他的称呼,心里忽地松了口气。
看来张言仍在以为她是康平节度使贾怀贞之女贾姝,以为她只是为甄姝替嫁,以为她还是那个为甄姝替嫁的贵女。
李元妃默然,张言捻起她垂落的发丝,轻声说,“朕已准备给她燕国夫人的封号,册封礼,阿姝会为朕办好的,对么?”
“陛下还真是,狠心。”李元妃咬牙切齿道。
*
自甄善暴毙后,王娘子便成了实打实的甄家之主,管着偌大的宅子,手里尽是田庄府库,珍宝无数。
李元妃卸下朝政后担子少了许多便邀王娘子共游曲江。
正巧内廷司正司来人禀报,说是查着了宫人坠井案的真凶。
李元妃也未让他们回避,径直在自己和王娘子面前回话。王娘子疑惑,“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李元妃道,“前几日在芍药苑的井里发现个尸体,原以为是哪个宫人想不开投了井,一查才发现里面有猫腻。”
“你把查到的说给吾与娘子听罢。”
“回殿下与娘子,这宫人原是负责殿内洒扫的,被发现时在井里都泡肿了,脖子后有淤痕,臣细查了他生前只与燕国夫人有过冲突。”
燕国夫人甄姝。
王娘子一想到司正司女史的话便不寒而栗,又是淤痕,又是溺死。
这个女人依旧如此恶毒。
“臣请殿下指示,该如何处置。”
见王娘子晃了神,李元妃幽幽道,“如何处置呢,眼下燕国夫人身怀皇嗣,正得盛宠,嗐,就对外说是这宫人想不开自己投得井,多多送些财物安抚其亲人,也便罢了。”
“殿下这样做不是助长了她的风气么?”王娘子问。
“那又能如何呢,谁让人家是陛下心尖的人呢。”李元妃叹道。
“母亲,你可要帮帮我啊。”她说。
王娘子顿时领会了李元妃的意思,回去便和那些命妇说起了这事,众人七嘴八舌的对这位燕国夫人算是厌恶到顶了。
李元妃听了这些也是笑笑不予置评。
难得抽了空送张昫去学堂,遇见了诸葛先生。
诸葛允虽年过而立,但生得俊俏,加上近几年权势鼎盛,整个人浑身都是成熟稳重的气度。
诸葛允打揖道,“殿下。”
李元妃颔首作为回礼,“诸葛先生。”
“昫儿的功课劳先生多费心。”
“皇长子很好,臣自当尽心。”诸葛允道。
李元妃笑笑,便带着元熹回宫了。
她坐在妆台前,挽着自己垂下的发丝,她轻声道,“元熹我是不是老了?”
元熹道,“殿下说笑呢,您才二十多岁,怎么会老?”
李元妃苦笑,“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终究为别人做了嫁衣。所谓垂帘,权力权力没捞到,恶名倒是留下不少,自家后院还让人烧了。”
元熹心疼地叹息,“殿下...”
“没事。起码,我现在还是皇后呢。”李元妃笑着宽慰她。
李元妃任由元熹为她拆发髻,她忽地开口问,“元熹,我记得诸葛先生的妻子早已故去多年。”
“殿下记得不错,诸葛先生重情,发妻早逝,他多年未娶,连个侍妾都没有。”
李元妃了然,只道了一声“可惜”。
“她夫人生得什么模样?”李元妃继续问。
“妾差人打听打听。”
“殿下,时候不早了,您该歇息了。”
......
燕国夫人数次诏命妇入宫均被拒绝,气急之下找张言哭诉,可张言向来厌烦女人哭,更加不耐,胡乱应付了几句。
甄姝自紫宸殿出来便烦躁得很,没有得到她满意的答复,她心里憋着口气,立刻指挥着别人陪她去太液池边逛。
甄姝盯着这满园姹紫嫣红只觉烦心,她恶狠狠地折了那朵芍药踩在脚下,身边侍女忙出声提醒,“夫人,这是殿下养的花,不能折的。”
甄姝径直扇了个巴掌过去,“我想折便折,要你多嘴!”
侍女捂着面庞小声啜泣,“是。”
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甄姝闻声看去,只见身边人在跟张昫闹着玩,甄姝忽地轻笑,“你下去罢,我自己一人走走就行。”
侍女自是恨不得离甄姝远远的,连忙点头退下。
甄姝朝张昫走了过去,她换上了一副慈和的面容,温和地笑笑,“原来是昫儿在这玩耍呀。”
张昫身边的随从拜礼道,“见过燕国夫人。”
张昫瞧了瞧她,小小的人有礼有节地唤,“燕国夫人。”
甄姝反笑,“什么燕国夫人,叫得这样生疏,我是你阿娘的姐妹,你该唤我一句姨母。”
张昫抿抿唇,“姨母。”
这孩子长得真像张言,往双眼瞧去又像极了李元妃。这孩子是皇长子,又是中宫嫡子,小小年纪就封了楚王,有这么个小孽种在,她的孩子就算生下来了,也得排在李元妃儿子后头。
母凭子贵,她怕是还要屈尊在李元妃之下。
不,那本就是她的位置。
她也要做皇后。
甄姝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不动声色,继而温声道,“你既唤我一句姨母,那便陪姨母玩好不好?”
内侍欲言又止,只见甄姝冷冷地瞪着他,他不敢再说。
只听张昫单纯地应道,“好。”
甄姝含笑抚了抚他的脑袋,拿着风筝陪他玩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背着身可以将风筝线割断。
甄姝故作惊讶,“诶呀,风筝断了。”
“你,去把风筝给我捡回来。”甄姝指着那名内侍命令道。
内侍不为所动,只听甄姝道,“怎么,你不放心楚王和我在一块么?我可是他的姨母。”
内侍连连道,“不敢,小人这就去。”
甄姝冷哼一声,见内侍走得远了,才俯下身柔声劝着张昫,她握着张昫的小拳,温柔地说,“陪姨母到池边去看看鲤鱼好不好?”
张昫人小,心思单纯,想不到那么多,只觉得面前的女人柔善可亲,他奶声奶气地说,“好。”
甄姝刻意将他带得远些,走到了偏僻无人处,环视四周,假山环绕,瀑从两峰之间泻出,瀑布声盖过了说话声。
真是一个极难得的地方。
甄姝朝着张昫微微一笑,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忽地变了神色,捂住他的口鼻,将他的头狠狠沁在水里。
任他在如何扑通挣扎也不过是个稚子,自然拧不过甄姝这个成年女子。
看着张昫挣扎了一会儿渐渐晕了过去,她便将张昫推入了池里。
甄姝忙不迭地离开了这罪恶之地。
路上遇见了那个捡风筝的内侍,她心慌得紧,满头大汗,身上的缎子都被冷汗浸透,却还在极力掩饰,“你瞧见楚王跑哪去了吗?”
内侍懵然道,“不是跟夫人在一块吗?”
“这孩子跑得快,趁我不注意便跑开了,你快去找找,我肚子疼,要回宫了。”
甄姝不再管其他,匆匆回了宫。
*
当元熹将诸葛允发妻的画像放在她面前时,李元妃险些错认了。
竟是跟她长得如此相像。
李元妃仍处惊愕之中,元熹也是如此,下意识地唤道,“殿下...”
“烧了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