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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头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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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砚的伤在寒潭水的调养下,七日便好了大半。
这七日里,墨尘每日为他疗伤、针灸,亲自煎药,甚至在他夜间因伤口疼痛辗转难眠时,会在床前静坐,以鉴心术为他平复心神。
“师尊,弟子已经好了,您不必再……”第八日清晨,沈青砚看着墨尘眼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说。
墨尘正在为他换药,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我说好了才算。”
他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沈青砚肩头的伤处。
那处刀伤已结痂,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如同蜈蚣盘踞在肩上。
墨尘的手指修长有力,触碰到皮肤时却异常温柔,仿佛怕弄疼了他。
沈青砚垂下眼,感受着那指尖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他想起在寒潭中,墨尘抱着他的情景——那种温暖与安全感,是他自兄长去世后便再未感受过的。
“好了。”墨尘为他包扎完毕,洗净手,“今日起可以下床走动,但不可剧烈运动。”
“是。”
墨尘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竹林,沉默片刻后道:“临江城那边有消息了。”
沈青砚精神一振:“如何?”
“赵德昌已被停职查办,钱万贯被抄家。朝廷派了钦差大臣来查此案,表面上是查贪腐,实则是查‘鱼龙帮’。”墨尘转身,神色凝重,“但‘鱼龙帮’反应很快,已经切断了与赵德昌的一切联系。钦差查了三天,只查到一些不痛不痒的证据,动不了他们的根基。”
沈青砚握紧拳头:“难道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墨尘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钦差只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较量,在暗处。”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递给沈青砚:“这是昨晚收到的。‘鱼龙帮’在临江城的据点被端后,他们的活动并未停止,反而更加隐秘。情报显示,他们有一批‘货’要运往京城,走的是水路,三日后出发。”
沈青砚展开密信,上面写着:“鬼船夜行,子时出港,船号‘黑蛟’,载货二十,护卫三十。”
“鬼船?”
“一种特制的货船,船身涂成黑色,夜间航行,不易被发现。”墨尘解释道,“‘黑蛟’是‘鱼龙帮’的三艘鬼船之一,专门运送‘特殊货物’——也就是被拐卖的女子。”
“二十个……”沈青砚心中沉重。又有二十个女子要被卖往京城,她们的命运将和林婉儿一样悲惨。
“这次任务,我们需要潜入‘黑蛟’,救出那些女子,并尽可能活捉船上的‘鱼龙帮’头目。”墨尘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地图,“‘黑蛟’将从临江港出发,沿运河北上,第一站在三百里外的‘黑水镇’停靠补给。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沈青砚仔细看着地图:“黑水镇……地形复杂,河道交错,确实适合伏击。”
“不止适合伏击,也适合逃跑。”墨尘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黑水镇下游十里,有一处急流险滩,名叫‘鬼见愁’。那里水流湍急,暗礁密布,船只难以通行,但熟悉水道的人可以从那里弃船逃生。”
“师尊的意思是……我们在黑水镇救出人质,然后从‘鬼见愁’撤离?”
“对。”墨尘点头,“这次行动,你、我、南生、南旭四人参与。凌霜留守青冥山,负责接应。”
沈青砚一愣:“师尊您也去?”
“必须去。”墨尘神色凝重,“‘黑蛟’的船长是‘鱼龙帮’的二等成员,代号‘黑鲨’,武功高强,心狠手辣。南生南旭对付不了他。”
“那太危险了!”沈青砚脱口而出。他想起墨尘在临江城时苍白的脸色,想起他为自己疗伤时的疲惫,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
墨尘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语气依然平静:“无妨,我自有分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次任务需要你我的配合。你的鉴痕之术可以找出船上的密室和机关,我的鉴心之术可以干扰守卫的神智。只有我们联手,才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救出那些女子。”
沈青砚明白墨尘说得有理,但心中的担忧并未减少。他想起墨尘提起“鉴天”之术时说的那句话——“历代青冥掌门,凡修成此术者,皆不得善终”。
“师尊……”他欲言又止。
墨尘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上:“青砚,有些路,明知危险也要走。有些人,明知救不了也要救。这就是青冥山的道,也是我的道。”
沈青砚抬起头,对上墨尘坚定的眼神。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墨尘不是不怕死,而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的道,是舍生取义之道。
“弟子明白了。”沈青砚郑重道,“弟子愿随师尊赴汤蹈火。”
墨尘点头,收回手:“准备一下吧,明日出发。”
当日午后,凌霜送来两套黑色夜行衣和一些必要的装备。
除了常用的短刀、绳索、飞爪,还有几样新东西:一种能在水下燃烧半个时辰的“水蜡烛”,一种能暂时致盲的“迷烟弹”,以及一瓶能解百毒的“清心丹”。
“这些都是师尊特意为你准备的。”凌霜将东西一样样交给他,“尤其是这清心丹,关键时候能救命,收好了。”
“多谢师姐。”沈青砚接过,心中感动。
凌霜看着他,难得地多说了一句:“这次任务……照顾好师尊。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沈青砚心中一动:“师尊他到底……”
“别问。”凌霜打断他,“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她说完便离开了,留下沈青砚一个人对着那些装备发呆。墨尘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为何每次使用鉴心术后,都会那么疲惫?难道……与那“鉴天”之术有关?
次日清晨,四人出发。
为了掩人耳目,他们扮作商队,沈青砚和南生扮作伙计,南旭扮作账房先生,墨尘则扮作东家——一袭青衫,头戴方巾,手执折扇,倒真有几分儒商气质。
“师尊这扮相,还真像那么回事。”路上,南旭偷偷对沈青砚说。
沈青砚看着骑在马上的墨尘,青衫随风轻扬,侧脸在晨光中如白玉雕成,确实俊逸出尘,与平日清冷的形象不同,多了几分温润。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墨尘回头看了他一眼。沈青砚连忙低下头,心跳莫名加快。
两日后,他们抵达黑水镇。这是一个临河而建的小镇,因地处运河要冲,商贸发达,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四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墨尘和沈青砚一间,南生南旭一间。
“今夜子时,‘黑蛟’会在此停靠两个时辰。”房间内,墨尘摊开黑水镇的地图,“码头在这,我们的客栈在这,相距三里。从客栈到码头,要穿过三条街,其中这条‘暗巷’最危险,常有地痞流氓出没。”
沈青砚仔细记下路线:“我们何时出发?”
“亥时三刻。那时街上人最少,便于隐蔽。”墨尘收起地图,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现在,先休息。”
两人简单用了晚饭,便各自上床休息。沈青砚躺在靠窗的床上,听着窗外隐约的人声,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这是他第二次参与这样的任务,但这次有墨尘在身边,他感到莫名的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忽然传来嘈杂的喧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沈青砚警觉地坐起,墨尘也已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街上火光闪烁,一队官兵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六品官服的中年人,面色阴沉,手中拿着一幅画像。
“出什么事了?”沈青砚低声问。
墨尘皱眉:“是黑水镇的知县,在搜捕逃犯。”他顿了顿,“看这架势,逃犯不简单。”
正说着,楼下传来敲门声和店小二的惊呼。墨尘示意沈青砚躺下装睡,自己则整理衣衫,准备应对。
脚步声很快来到他们房外,知县的声音响起:“开门!官府搜查逃犯!”
墨尘打开门,神色平静:“大人有何贵干?”
知县上下打量他,见他气度不凡,语气稍缓:“本官在搜捕一名江洋大盗,名叫‘黑面狼’,这是他的画像,你可曾见过?”
墨尘接过画像看了一眼,摇头:“不曾见过。”
知县将信将疑,挥手让手下进房搜查。几个官兵粗鲁地翻箱倒柜,连床底都不放过。沈青砚躺在床上,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揉着眼睛坐起。
“这是?”知县看向沈青砚。
“这是舍弟,身体不适,早早歇下了。”墨尘不动声色地挡在床前。
知县盯着沈青砚看了片刻,没看出什么破绽,便带着官兵离开了。待脚步声远去,沈青砚才松了口气。
“他们走了?”
“暂时走了。”墨尘关上门,神色凝重,“但这搜捕来得蹊跷。‘黑面狼’是‘鱼龙帮’的三等成员,专司暗杀。他出现在黑水镇,恐怕不是巧合。”
沈青砚心中一凛:“难道是冲我们来的?”
“未必,但不得不防。”墨尘走到窗边,仔细观察街上的动静,“计划可能有变。”
果然,半个时辰后,南生悄悄潜进房间,带来一个坏消息:“码头戒严了。官府以搜捕逃犯为名,封锁了整个码头区域,所有船只都要接受检查,不准靠岸。”
“那‘黑蛟’……”沈青砚担忧道。
“可能会改道,或者推迟。”墨尘沉吟,“但‘黑蛟’运送的是‘活货’,不能耽搁太久。他们一定有备用计划。”
正说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三长两短,是南旭发出的信号。墨尘推开窗,南旭如夜鸟般跃入房间,神色焦急。
“师尊,有新情况。我打听到,镇子西头有个私港,平时走私货用的,知道的人很少。刚才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那边活动,我怀疑‘黑蛟’可能会改在那里停靠。”
墨尘眼睛一亮:“私港在哪?带我去看看。”
四人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客栈,往镇西方向潜去。黑水镇的夜晚比白天安静,但街巷间仍有巡逻的官兵,他们不得不小心避开。
私港位于镇西三里处的一片芦苇荡中,位置隐蔽,若不是有人带路,很难找到。
他们藏在芦苇丛中,果然看到港口停着一艘黑色的船,船身狭长,桅杆上挂着一面黑色的旗帜,上面绣着一条狰狞的蛟龙。
“是‘黑蛟’!”南生低声道。
港口只有稀稀拉拉几个守卫,看来大部分人都被调去码头应付官兵搜查了。这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
墨尘观察片刻,低声道:“计划改变。我们分两组:南生南旭,你们去引开守卫,制造混乱;我和青砚趁机上船,救出人质。”
“是!”
南生南旭领命而去。片刻后,港口东侧忽然燃起大火,火光冲天,守卫们惊呼着跑去救火。墨尘抓住机会,带着沈青砚如两道黑影般掠上船。
“黑蛟”内部比想象中更大。
船舱分三层,底层是货舱,中层是船员舱,上层是船长室。墨尘和沈青砚潜入中层,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大部分船员都去救火了。
“分头找,人质应该在货舱。”墨尘低声说,“一炷香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在这里汇合。”
“是。”
沈青砚悄悄摸向底层货舱。楼梯很陡,光线昏暗,他只能靠着墙壁,一步步往下走。
货舱里堆满了木箱和麻袋,空气混浊,弥漫着一股霉味。
他仔细搜索,终于在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二十个木笼,与临江城仓库里的一模一样。笼中的女子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见到他,眼中露出惊恐。
“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沈青砚压低声音,取出工具开锁。
第一个笼子打开,里面的女子却不敢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他。沈青砚心中一酸,知道她们是被吓坏了。
“相信我,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
终于,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鼓起勇气,爬出笼子。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陆续跟着出来。
沈青砚带着她们悄悄往上走,刚到中层,就听到上面传来打斗声和怒喝声。他心中一紧,示意女子们躲在角落里,自己则摸上去查看。
上层船长室门口,墨尘正与一个黑衣大汉激战。那大汉身材魁梧,满脸横肉,手中一把鬼头刀舞得虎虎生风,正是“黑鲨”。
墨尘的剑法精妙,但“黑鲨”力大无穷,刀势凶猛,一时难分高下。更糟的是,其他船员听到动静,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沈青砚心急如焚,正想上去帮忙,却见墨尘忽然剑势一变,剑尖轻颤,幻出数朵剑花。“黑鲨”被晃得眼花缭乱,墨尘趁机一剑刺中他右肩。
“黑鲨”吃痛后退,墨尘却不追击,反而抽身退到沈青砚身边,低声道:“带人走,快!”
“可是师尊您……”
“我断后,快走!”墨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沈青砚咬牙,转身带着女子们往甲板跑。刚到甲板,就发现南生南旭已经解决了守卫,正等着他们。
“师尊呢?”南生急问。
“在后面断后!”沈青砚将女子们交给南生,“你们带她们先走,我去接应师尊!”
他不等南生回答,转身又冲回船舱。刚到中层,就见墨尘被三个船员围攻,虽然剑法依然凌厉,但步伐已有些凌乱,显然消耗极大。
沈青砚二话不说,拔出短刀加入战团。他的刀法不如墨尘精妙,但胜在悍勇,以命搏命的打法让三个船员一时不敢近身。
“你怎么回来了?”墨尘又气又急。
“弟子不能丢下师尊!”沈青砚挡在墨尘身前,短刀舞成一团银光。
墨尘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在这时,“黑鲨”捂着肩膀从船长室冲出,狞笑道:“今天谁也别想走!”
他一声呼哨,更多的船员从各处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情况危急。沈青砚背靠墨尘,低声道:“师尊,怎么办?”
墨尘沉默片刻,忽然收剑入鞘,双手结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
随着他的念诵,整个船舱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那些船员的眼神开始涣散,动作变得迟缓。
“走!”墨尘一把抓住沈青砚的手,纵身跃出船舱,落在甲板上。
南生南旭已带着女子们撤离,在岸边接应。墨尘和沈青砚跳下船,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拼命往岸边游去。
“追!放箭!”身后传来“黑鲨”的怒吼。
箭矢如雨般射来,沈青砚感到左腿一痛,中了一箭。他咬牙忍住,继续往前游。墨尘察觉到他受伤,一手托住他,一手拨开水面的箭矢。
终于游到岸边,南生南旭将他们拉上岸。沈青砚左腿鲜血直流,墨尘也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
“快走,追兵马上就到!”南生急道。
但那些被救的女子们体力不支,走不快。眼看追兵就要赶到,墨尘忽然停下脚步,对南生南旭道:“你们带她们走,我和青砚引开追兵。”
“师尊!”南生反对,“太危险了!”
“这是命令!”墨尘的语气不容置疑。
南生南旭无奈,只得带着女子们往芦苇荡深处撤退。墨尘扶着沈青砚,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追兵果然被他们引开。两人在芦苇荡中穿梭,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青砚腿伤严重,渐渐支撑不住。
“师尊,您先走,别管我……”他喘息道。
墨尘没有回答,只是扶着他继续往前跑。终于,前方出现一个破旧的木屋,看起来是渔夫歇脚的地方。
墨尘扶着沈青砚躲进木屋,将门关紧。外面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窗外晃动。
“在里面!包围起来!”是“黑鲨”的声音。
木屋四面透风,根本藏不住人。墨尘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屋角的一张破床上。他将沈青砚扶到床上,低声道:“躺下,别出声。”
然后他自己也躺下,拉过那床又脏又破的被子,将两人盖住。
黑暗中,沈青砚能感受到墨尘温热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能听到他急促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
这亲密的接触让他心跳如鼓,却又莫名心安。
外面,追兵破门而入。
“搜!”“黑鲨”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沈青砚屏住呼吸,感觉到墨尘的身体微微绷紧。
火光在屋内晃动,脚步越来越近。就在沈青砚以为要被发现时,墨尘忽然侧过身,将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用身体挡住了他。
那一瞬间,沈青砚愣住了。他能感受到墨尘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能感受到他有力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超出了师徒应有的界限。但在这生死关头,却又如此自然,如此必要。
追兵在屋内转了一圈,没发现异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墨尘才松开手,起身查看。
“走了。”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沙哑。
沈青砚坐起身,脸上一阵发热。刚才那一刻的亲密接触,让他的心跳至今未平。
“师尊,您的伤……”他注意到墨尘的脸色比刚才更苍白了。
“无妨。”墨尘摇摇头,从怀中取出金疮药,“先处理你的伤。”
他撕开沈青砚腿上的裤子,露出箭伤。箭已折断,只剩箭头还留在肉里。墨尘用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小心地切开皮肉,取出箭头,然后敷上金疮药,仔细包扎。
整个过程,沈青砚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疼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身体微微颤抖。
“忍着点。”墨尘的声音难得的温和,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
包扎完毕,墨尘自己也服下一颗药丸,调息片刻。沈青砚靠在墙上,看着墨尘苍白的侧脸,心中的担忧越来越重。
“师尊,您刚才用的……是鉴心术吗?”
墨尘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嗯。”
“是不是很耗心神?”
墨尘沉默片刻,才道:“鉴心术每用一次,都会消耗大量心神。尤其是干扰多人的神智,消耗更大。”
沈青砚想起墨尘每次使用鉴心术后疲惫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酸楚:“那您为何还要……”
“因为值得。”墨尘打断他,语气平静,“只要能救出那些女子,消耗些心神算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有分寸。不至于伤及根本。”
这话说得轻松,但沈青砚知道,事实远非如此。他想起凌霜的叮嘱,想起墨尘提起“鉴天”之术时那沉重的语气。
“师尊,那‘鉴天’之术……”他试探着问。
墨尘的神色微微一变:“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起身,走到窗边观察外面的情况:“追兵应该走远了。我们休息一会儿,等天亮再走。”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
木屋狭小,床也不大,两人不得不侧身而卧,才能勉强躺下。
沈青砚背对着墨尘,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能听到身后均匀的呼吸声。
这本该是个难眠的夜晚,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伤口的疼痛消耗了太多精力,沈青砚很快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感到有人轻轻为他掖好被角,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他腕上,似乎在探查他的脉象。
那手很温暖,很温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他下意识地往那温暖处靠了靠,感到那手微微一顿,然后轻轻落在他肩上,像是安抚,又像是守护。
这一夜,两人同床共枕,在这破旧的小木屋里,在这危机四伏的芦苇荡中,相拥而眠。
窗外,夜色深沉,星光黯淡。
但在沈青砚心中,这却是自兄长去世后,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因为有那个人在,那个看似清冷,实则温柔;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看似遥不可及,实则近在咫尺的人。
他不知道这份情愫从何而起,也不知道它将通向何方。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黑暗中,墨尘睁开眼,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年,眼中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沈青砚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些。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