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有雾》杨嘉鱼

9、第 9 章 失去工作的

　　失去工作的李文滢再次成了一个家庭主妇。
　　清晨太阳还没出来，她就得去买菜，回来给简扬做好早饭，开始收拾屋子，二楼卧室里碎成渣的水晶已经不见了，床头柜上空落落的，连包纸巾都没有，显得格外单调。
　　于是李文滢把插在客厅的百合分出两支倒腾进不知从哪儿找出来的空花瓶里，自作主张地把那捧开得正盛的花束搬进了简扬的卧室。
　　“真香！”李文滢不禁为自己的聪明浪漫感到骄傲。
　　美滋滋地下了楼，开始看简扬扔给她的课程，抓耳挠腮两小时，绞尽脑汁地把长串字符公式套成功，眼看着快到中午，着急忙慌地把李青青叫起床，做好午饭，给简扬送过去。
　　给简扬送完饭，下楼看见李青青蹲在垃圾桶旁边，屁股都快撅到绿化带里了。
　　“在看什么？”李文滢问。
　　还没到入学岁数，没钱进儿童乐园玩，小朋友的社交能力得不到锻炼，但又处在对万事万物都好奇的年龄，除了寄情于动画片，就只有尝试着和各种动物交朋友。
　　“妈妈，”李青青蠕动着从绿化带里退出来，兴冲冲地朝李文滢伸手，“青蛙。”
　　孩子短粗的手指十分有劲，不由分说地捏着癞蛤蟆圆鼓鼓的肚子，只把对方掐得四脚朝天，水汪汪的大眼睛生无可恋地看着李文滢。
　　“啊！”饶是在农村土生土长，李文滢还是受不了那么大的视觉冲击，吓得往后大跳一步，踩上个塑料空瓶，“哎哟”一声，狼狈地跌坐到地上。
　　“看！我新交的朋友，”李青青晃了晃放弃抵抗的癞蛤蟆，诚恳地请求道，“妈妈，我们把它带回家吧。”
　　“丢掉！”花容失色的李文滢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冲过去抓住李青青的手腕，狠心拍了两下他的手背。
　　手背通红的李青青下意识松开被绑架的癞蛤蟆，瘪瘪嘴，两串泪珠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李文滢蹲到地上，弓着背哄孩子时，楼上的夏尔不怀好意地揶揄：“喂，简扬，你家小保姆很缺钱吗？”
　　简扬瞥了眼李文滢，没搭话。
　　“人家都穷得快捡垃圾了，你也不管管，”裹着厚披肩的夏尔像头猪獾，端着咖啡拱到简扬跟前，神秘兮兮地问，“听说赵听澜单独去找过你家小保姆了？”
　　“她不是保姆。”
　　“你少装，都鞍前马后成这样了，还‘她不是保姆’，”夏尔没化妆，一对黑眼圈快占满整张脸，做了个歪瓜裂枣的表情，冷笑一声，“难不成你简大小姐真看上她了？”
　　不怪夏尔势利，主要这李文滢和简扬确实云泥之别，前者摆明是个直女，带个小拖油瓶，还有知三当三的前科，而后者，自身条件暂且不提，就她以往交的那些前女友，哪个不是漂亮得惊天动地。
　　吃过山珍海味的人不会看着路边烧烤流口水，夏尔不信简扬对李文滢能下得去嘴。
　　"啧，行，以后我老老实实叫她名字好吧……"夏尔无精打采的眼睛在提到“赵听澜”三个字后立马聚光，晦暗的脸色都变得神采奕奕，“你那小保姆……咳，李文滢还挺有本事，把人气得不轻呢。”
　　“姜承元跟你说的？”简扬不动声色地反问。
　　“嗐，你提他干嘛，”夏尔仿佛被踢到软肋，心虚地弯腰含胸，埋下去的头快贴到地上了，“我们明明在聊你的事……”
　　姜承元是夏尔男朋友，虽说两人青梅竹马，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从简扬认识夏尔那天起，她的感情状态就处于和姜承元和好了但没有完全和好，分手了但又没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模糊地带。
　　“夏尔，你和姜承元不合适，”简扬难得直白，“趁早分手吧。”
　　“我们又没有和好，哪来的分手。”
　　打了下班卡，电梯门停在地下车库，照常和夏尔挥手道别，刚坐上驾驶座的简扬便接到了钟佳丽的电话。
　　“喂，妈，”仪表盘亮了，简扬平静地回复，“我今天不回来。”
　　手机那端的妇人忙着张罗什么，没理会简扬的回答，过了好一会儿，匆匆撂下一句：“必须回来。”就把电话挂了。

　　日子慢悠悠地过了半个月，李文滢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安于现状。
　　那些办公软件的课程很快学完了，李文滢自认已经精通此道，兴致勃勃地制作了简历，投了好几家公司，全部石沉大海。
　　不跑外卖，收入归零，但孩子要打疫苗，身形长得快，衣服鞋子随时都得换，那点微不足道的积蓄节节缩水。李文滢不可避免地焦虑，为了她和李青青的未来，必须得有所筹谋。
　　捡废品这事她还真考虑过，心神一动，还去垃圾聚集箱面前蹲点。
　　之所以未能成行，是因为见识了拾荒老人的强悍。
　　倒完垃圾的清洁工拖着绿色垃圾桶还没走远，还在犹豫的李文滢还没下定决心，便被后来者居上的老人推了一把，趔趄地往旁边挪了好几步，还没站稳就听见老人嘀咕：“傻不愣登地挡什么道啊。”
　　垃圾的臭味扑面而来，老人的侮辱言犹在耳，李文滢抿紧嘴，觉得还是另谋生路比较好。
　　刷遍了招聘网站和APP，一无所获的李文滢灰心地蹲在沙发拐角处，蜷成一团，百无聊赖地点开了QQ。
　　距离上次登录QQ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由于那点仅存的自尊心，更怕同学过多的关心，自退学那天起，李文滢便再也没有点开过那只企鹅。
　　聊天页面加载的几秒钟里，李文滢听到自己的心在鼓噪。
　　万一有知道内情的人冷嘲热讽怎么办，如果有劝她别退学的留言要不要回复？
　　可惜上述情况都没发生，寥寥几人问她小组作业，班级群里照样吹水，没有人意识到她已经走了。
　　惴惴不安的李文滢悬着的心落回肚子里，随即怅然地叹了口气。或许大家都意识到了，只是没人在乎而已。
　　QQ空间里混杂一片，同学上传了自己的COS照，学长考上了研究生，进了自己心仪的大学，校园墙上永远有寻人启事，还有骂偷外卖的小贼，怎么还有同学找人做PPT啊？
　　抵着膝盖的下巴抬了起来，李文滢仔细琢磨了那则截图，退出空间，小心翼翼地加了那个截图上QQ号。
　　——请问你还在找人做PPT吗？
　　对面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你要接单吗？我出50块。
　　——好，你有什么要求吗？
　　“李青青！”李文滢勒过在地上乱爬的李青青，狠狠亲了小孩儿一口，“你妈我又找到挣钱的活路了。”
　　尽管做PPT的收益很稀薄，且不稳定，但总比没有好。李文滢凭借随叫随到的服务速度和糊弄大学生的业务能力，勉强挣个三瓜俩枣，简扬的转账对于三人的吃喝绰绰有余，多出来的部分她都转回去了，但简扬次次没收，也不知是忘记了还是看不起这点钱。
　　唉，说起来最近简扬回来的次数越发少了。
　　李文滢看着漆黑的玄关，盯着通讯录上的电话号码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