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有雾》杨嘉鱼

10、第 10 章 百合花开败

　　百合花开败了，残留的香气却仍未消弭，李文滢深呼吸一口气，收拾掉枯枝败叶，拉开窗帘，趁着房间透气的功夫，安抚好在客厅玩玩具的李青青，提着饭盒出了门。
　　“李文滢是吧？”夏尔新生出来的发根黧黑发亮，贴在她脸颊两边的头发蓬松而粗糙，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淡黄色，未施粉黛的脸略微有些憔悴，盯着李文滢的眼珠子转了转，烦恼地挠挠头，“简扬请年假了，她没告诉你吗？”
　　没有微信消息，没有未读短信，电话也没有欠费。
　　“是这样啊，”李文滢把饭盒往身后掖了掖，垂着脑袋避开夏尔的视线，正着身体一步一步往后退，“我忘了。”
　　扑了个空的李文滢自觉尴尬，几乎拔腿就跑，下了楼还觉得夏尔的眼神如芒在背。
　　其实简扬从没要求过她送饭，是她一厢情愿，说外卖不健康不干净，她做得起码吃着放心。
　　说到底，这不过是她讨好简扬的手段。李文滢盯着手机，失落地滑动屏幕，终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应该是回家了，毕竟回家和父母过生日听起来比回家和高中同学过生日要理所当然得多。
　　起码发个消息说一声吧，哪怕打个电话呢，闷闷不乐的李文滢骑着电动车，任凭风吹在她脸上，直到交警把她拦下来。
　　“不戴头盔，罚款20。”交警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伤人的话。
　　欲哭无泪的李文滢颓靡地望着开罚单的交警，连争辩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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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钟佳丽安排的第五场相亲。
　　“听说你在柏林念的大学，柏林工业大学对吧，”男人扶了扶眼镜，抿着嘴不好意思地笑，“不好意思，我对QS排名不高的学校都不大了解。”
　　简扬几乎是被押送过来的，在进这家餐厅之前，钱俪在车上还特意叮嘱：“都是朋友家的孩子，说话注意分寸。”
　　“确实不怎么高。”简扬完全没有维护自己母校的意思。
　　“我在英国念书时去过柏林，”陷入回忆的男人脸上挂着谜一样的微笑，对那个仅停留了一周的城市抱着不切实际的憧憬，“很有人情味的城市，比伦敦宜居，你知道的，伦敦总是下雨。”
　　简扬平静地点点头：“确实。”
　　“我没有什么爱好，除了打打游戏就是旅旅游，”男人被简扬的附和取悦了，自以为和对方产生了某种共鸣，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但是相比柏林，我还是更喜欢杜塞尔多夫，那里的饮食和文化更适合亚洲人。”
　　“我很好奇，林阿姨怎么给你介绍我的，”简扬面对侃侃而谈的男人，耐心实在不多，“方便告知一下吗？”
　　成年人嘴里没有谎言，但也不吐露完整的真话，闲来无事聊天措辞妥当，让人心生喜悦，也抓不住把柄。林阿姨作为牵线红娘，必定深谙此道，与其说简扬好奇的是林阿姨口中的“她”，不如说真正好奇的其实是钱俪口中的“她”。
　　“林阿姨说你很单纯，从没交过男朋友。”当然，见过面才知道，简扬的长相和气质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舒展而立体的五官很英气，和“单纯”两个字毫不沾边，但以貌取人太武断了，男人觉得尽管简扬并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但他未尝不可一试，“这个年代能洁身自好的人太少了。”
　　“还有呢？”
　　“嗯……”男人皱着眉头，思索一番后，斟字酌句道，“她还说你是个好女孩儿。”
　　电话铃响了，简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面含歉意地指了指手机：“喂，今天就要交？明天不行吗？好吧，那我赶回来。”
　　公司赶工，临时通知加班，真是个再好用不过的借口，简扬抽身后还友好地结了账，驾驶座里烟雾缭绕，简扬接连抽了两支烟，才缓过神，准备开车回家。
　　车还没驶出停车场，钱俪的关心随之而来。
　　“怎么样？”
　　“不怎么样，”简扬调整方向盘，把车送上主干道，“妈，你别打我的主意了，我不会结婚的。”
　　“什么叫打你的主意，我是为你好，”钱俪撇开简扬话里的抱怨，自顾自地说道，“之前的两个你说长得不行，前天那个你说谈吐不行，昨天那个你说学历不行，今天这个又是哪儿不行？”
　　“不知道，”简扬想了想，补了一句，“可能是性别不行吧。”
　　“简扬，你到底什么意思？”
　　“妈，我有点累，”趁着红灯还在读秒，简扬考虑了一下，在灯变绿的瞬间将车掉了个头，“今天就不回去了。”
　　指纹锁短促地响了两声，紧接着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刺得李文滢睁不开眼。
　　“你怎么在这儿？”简扬反手关上门。
　　坐在换鞋凳上的李文滢不适地眯着眼，站起来迷迷糊糊地往前走。
　　“吃饭了吗？”李文滢已经进了厨房。
　　饭是没吃，但是咖啡喝饱了，简扬想说算了，就听见厨房里的李文滢喊：“我给你煮碗面吧。”
　　7英寸的碗里汤多面少，零星油腥的汤面飘着个煎鸡蛋，加了勺香菇肉丁的臊子，还有两根小青菜。
　　“祝你生日快乐，”李文滢从兜里掏出个小东西，瑟缩一番后递给简扬，“你也知道，我买不起贵的，所以你就将就将就……”
　　在商场精品店里买的钥匙扣，两个硕大的毛绒柿子，上面还有“柿柿顺心”的塑料铭牌。
　　吃面的时候李文滢急得团团转，每每在简扬打算咬断的时候出声制止，分明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鸡蛋挂面，愣是被李文滢做出了长寿面的架势。
　　“李青青呢？”简扬受不了李文滢在旁边指手画脚，岔开了话题。
　　“今天带他去河滨公园转了一天，累得回来倒头就睡，”李文滢侧过身，指着客厅茶几上的花束洋洋得意地自夸道，“看，这是我们今天的收获。”
　　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野花野草，杂乱无章地插在花瓶里，和这个处处充满金钱的装修格格不入。
　　“审美不错。”简扬言简意赅。
　　“我今天下午在医院看见你朋友了，”李文滢扭捏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她挂的妇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