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有雾》杨嘉鱼

7、第 7 章 李文滢刚转

　　李文滢刚转过身，衣领就被赵听澜拽住了，鹌鹑一样缩着头的女孩儿哭丧着脸，求助的眼神给到简扬。身为中国人，她当然喜欢看热闹，但是这热闹要燃到她身上，那事情就得另当别论了。
　　“什么叫和她没关系，”赵听澜的礼貌随着渐起的愤怒飞走了，剩下骂街泼妇的狰狞和不依不饶，“简扬，这么护着小三啊！”
　　这还是李文英第一次看到小情侣吵架，和寻常夫妻同样的火花四溅，赵听澜先是骂李文滢是烂货、是婊子，又骂简扬是贱人，杂种。总之火力全开，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化融合着十八代祖宗以及爹妈后代的词语里全部显现出来，一时语塞的简扬在对方的妙语连珠中暂时落了下风，而李文滢则毫无还嘴之力。
　　发泄完情绪依然无法平息怒火，赵听澜便开始追究起过往送给简扬的礼物，床头柜的摆件被她捡起来狠狠砸在地上，水晶的碎渣铺了一地，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斑。
　　充电线被赵听澜硬生生扯断之前，简扬叹了口气，终于决定管一下这个发疯的女人，走过去扬起手不遗余力地给了赵听澜一耳光。
　　如果说水晶摆件摔碎的声音仅仅是震慑住了转身想跑的李文滢，那么简扬高高扬起重重落下的那记耳光完全把李文滢吓傻了，她六神无主地背靠墙壁，在心里祈祷简扬打了赵听澜就不要再打自己了。
　　因为人是她自作主张放进来的，这个卧室的一片狼藉有她30%的责任。
　　“赵听澜，你闹够了没有？”和电视剧一模一样的台词，唯一不一样的是赵听澜没有冷静下来，简扬的耳光如抱薪救火，片刻后赵听澜更疯了，疯的方式也特别，她像头牛犊往毫无防备的李文滢冲了过去。
　　本来作壁上观的李文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赵听澜推倒在地上，她尝试反抗，却因为身体不够强壮，反而被对方揪住头发挣扎不得，数不清的耳光扇在李文滢脸上，那张清丽柔和的脸转瞬间红肿起来，牙尖擦到了嘴角，口腔里一片腥甜。
　　“我错了，我错了……”其实李文滢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过是遵循了从小挨打的生存策略，如果想要大人停手，就得先低头，然后诚恳地作出承诺，“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赵听澜最后是被简扬拖开的，她泄完愤，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和简扬争执，而莫名其妙代简扬受过的李文滢被打服了，躺在地上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一副离死不远的颓样。
　　“还起得来吗？”
　　李文滢悄悄瞥了赵听澜一眼，发现对方没有看自己，偷偷搭住简扬伸出的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紧接着像条鱼，从简扬打开的门缝里滑了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简扬先从卧室出来，在客厅绕了一圈，没看见李文滢，遂走到客房门口敲了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客房里黑黢黢的，没看见人，简扬还在疑惑，就感觉膝盖一痛，面色红润的稚子因为简扬就是打他妈的罪魁祸首，逮住简扬猛踹。
　　“李青青！”一声暴喝制止了李青青的报复。
　　简扬想进去看看，却被李青青死死拦住，她只好走到冰箱前找了个保鲜袋装满冰块，折回门口，李青青这尊门神一点没动弹，仇恨地盯着简扬，然而简扬提小鸡仔似的把李青青拎到一边，往没开灯的房间走了进去。
　　“对不起，”简扬坐到床边，把冰块敷到李文滢脸上，“牵连你了。”
　　真给人做小三的时候都没这么被打过，李文滢委屈地落泪，波光粼粼的眼睛盯着简扬，提心吊胆地问：“她走了吗？”
　　赵听澜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人，这等行为使得她的形象在李文滢心中大打折扣，夏尔虽然没素质，但不打人，赵听澜素质时有时无，简直不是人，所以她的地位在瞬息之间沦落到夏尔之下，和夏尔的差距略等于夏尔和简扬的沟壑，简而言之就是精卫来了也填不平。
　　“应该走了，”其实简扬也不知道，但看到李文滢惴惴不安的样子，只好按下心里的不确定，哄道，“我和她解释清楚了的，我和她之间和你没关系。”
　　“你说，”李文滢蹭了蹭简扬手里的冰块，泪眼朦胧的看着简扬，像只被雨淋湿的狗，下意识挽上简扬的胳膊，张开嘴露出口腔内壁的伤口，“能不能让她赔我点钱啊？”
　　肿成个猪头真的很惨，就算那双眸子再动人，场面也不美观，但李文滢钻钱眼的程度也是让简扬惊诧，一时间，简扬想笑，但又觉得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只好啼笑皆非地问：“你想让她赔你多少？”
　　说实话，赵听澜虽然看起来凶残，但毕竟是城里长大的姑娘，不如她们农村人有一身蛮力，所以虽然打得李文滢够呛，但没伤及筋骨，撑死算破了点皮。
　　李文滢存了碰瓷的意心思，但碍于自己受过教育，不是寡廉鲜耻的人，实在抹不开面，想了又想，深思熟虑半天，最后给了个数字。
　　“两千块吧，”李文滢按照自己每月所得给估了个价，“你觉得怎么样？”
　　那笔钱成了一个红包，据说是赵听澜托简扬给李文滢的，但当李文滢打开那个红包，取出那叠崭新的人民币时，总觉得哪里不对，时隔半个月，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到李文滢这里，她在咖啡厅看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人时，才从那团乱麻中理出点思路来。
　　“李文滢，”赵听澜不发疯的时候还是很具观赏性的，绸缎似的长发绾成一个法式发髻，一缕碎发落在颧骨旁，耳朵和脖子上的珠宝相映成辉，应该不便宜，真是贵气迷人眼啊，然而就这样五官战胜李文滢三观的大美女，打起人来摇身一变就成了悍妇，“你挺有手段的。”
　　穿着明黄外卖服，浑身汗水的李文滢和从头精致到脚的赵听澜相形见绌，听到赵听澜的评价甚至没回嘴，在服务员的注视下，把那本装订成册的菜单翻了又翻，最后扭捏地说道：“先给我来杯水吧，我过会儿再点单。”
　　“我听夏尔说，你每天都给简扬送饭，”赵听澜双手抱臂，压根没瞧得上李文滢，高傲得像只公孔雀，“你倒是会投其所好。”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面对能出拳更能出钱的赵听澜，李文滢尽量低着头，唯恐赵听澜再对她动手。
　　钱都是次要的了，主要是她送外卖，这张脸要见人。
　　虽然做过小三，也有做小三的觉悟，但李文滢首次介入女同的恋情，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关键是她真不是破坏两人感情的小三。
　　“赵……赵美女……”李文滢尽量让自己显得社会一些，抿紧嘴耸着肩膀，焦灼地想为自己辩驳，于是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哆哆嗦嗦地说道，“我和简扬真的没关系，简扬和我是高中同学，她看我可怜收留我而已。”
　　“那怎么不看我可怜，收留我啊？”
　　面对美女的刁难，李文滢抓耳挠腮：“可能……因为你还不够可怜？”
　　赵听澜睥睨着李文滢，怀疑眼前的女孩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真有什么答什么，但全部答非所问，意识到和这种人纠缠百无一用，赵听澜索性摊牌：“李文滢，你知道我和简扬多少年的感情吗？”
　　李文滢摇摇头，她确实不知道。
　　“你和简扬是高中同学，但我和简扬是初恋，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去你那所烂高中吗，就是因为我，”美女看起来确实漂亮，鼻梁挺直、嘴唇饱满、皮肤细腻，但脾气怪差的，“她妈为了让她死了和我在一起的心，甚至把她送去了德国。”
　　德国地处欧洲，其存在的意义也远超出李文滢的想象范围，出国留学这件事对于李文滢来说仿佛天方夜谭，她完全不能理解赵听澜把简扬去德国留学的事情说出来的目的。
　　看着骄傲的赵听澜，嗫嚅半天没说出句有用的话，在赵听澜以为自己完胜的时候，李文滢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我们高中才不烂，也是市重点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