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有雾》杨嘉鱼

3、第 3 章 “对啊，”

　　“对啊，”李文滢点点头，羞赧地反问道，“是有哪点不好嘛？”
　　没有哪里不好，只是出乎简扬意料而已，她还以为这么有寓意的名字，会是那个算计李文滢的老师取的。毕竟那种披着人皮的禽兽最好为人师，每天张口引经据典的，就爱折腾文化这点事。
　　“你呢？”简扬漫不经心地摇头，“有什么不吃的东西没？”
　　“我吗？”李文滢还在跟她蒸的馒头较劲，“不用给我买的，我吃馒头吃得饱。”
　　想到昨晚熬了大夜，还有个小孩儿，最后送过来的三碗牛肉粉全是清汤。然而打开打包盒，简扬却眉头紧锁，不满地盯着桌上的三碗粉，再次确认了一遍自己的备注。
　　“怎么了？”
　　从拼多多六块八买的T恤毫无质感可言，在光线强的地方还能看到衣服下若隐若现的皮肉和粉色文胸的蕾丝，李文滢浑然不知自己差不多被看光了，还在不自觉地往简扬身上蹭，她不近视，轻而易举地看见了简扬的备注：一碗不放葱。
　　也许是因为年轻，李文滢的身形并未因为生育而臃肿松垮，甚至可能是哺乳的缘故，胸脯挺立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引得简扬退了两步。
　　“没事的，”李文滢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掏出里面的勺子，细心地将里面的葱末全撇了出来，那碗清汤牛肉粉上面仅仅飘着一层很淡的浮沫，大概是胡椒粉之类的调味料，“看，这样就能吃了。”
　　李青青被叫醒的时候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身处新住处了，在李文滢的推搡下慢慢睁开眼睛，意识还没清醒，嘤咛一声：“妈妈，我们吃什么啊？”
　　“先换好衣服吧。”李文滢的声音很软，像一汪没有钙质沉淀的清泉。
　　三岁孩子的睡衣也不过是件旧到穿不出门的背心，从背心换成短袖，套上及膝短裤，焕然一新的新海尔理智回笼，改口道：“妈妈，我不饿的。”
　　“吃牛肉粉，”李文滢给小孩儿刷了牙，洗干净脸蛋，在卫生间嘱咐道，“是外面那个阿姨买的，一会儿出去要记得说谢谢，知道吗？”
　　大早上醒来居然有吃的，小孩儿格外开心，跑到餐桌跟前，眼馋地盯着那碗温热的米粉，又看了眼慢悠悠喝汤的简扬，眯起眼睛笑得十分谄媚：“谢谢阿姨。”
　　吃完饭，简扬要出门，顺嘴问了句李文滢：“你要出门吗？”
　　她本意是如果顺路的话就捎李文滢一程，然而李文滢会错了意，拨浪鼓似的摇头，忽然顿住，又换了方向疯狂上下点头，临了郑重其事地保证道：“简扬，你放心吧，我找到工作就马上搬出去。”
　　简扬没所谓地撇撇嘴，扔下站在门口送她的娘俩，径直进了电梯。
　　对啊，吃饱喝足就有力气找工作了，李文滢蹲下身，像开始一场冒险游戏一样点了点李青青的额头：“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门了哦！”
　　工作确实不好找，工资稍高点要么要求有经验，要么要求有相应的证书，要求不高的，比如招服务员的，看见李文滢带着个半大孩子，就随便找个委婉的理由把她打发了。
　　连摇奶茶的都得招长期工，李文滢坐在蜜雪冰城的凳子上叹了口气，她对面的李青青瞅着学生手里的柠檬水猛咽口水，馋得跟猫似的。李文滢无奈地看了眼自己的微信余额，点进美团外卖，在拼好饭的界面上停留了一下，一块八的柠檬水点两杯，金额立刻跳转到四块，吓得李文滢连忙取消，重新只点了一杯。
　　喝上柠檬水的李青青满足地砸吧咂吧嘴，把剩下的半杯递给李文滢：“妈妈，我喝不下了。”
　　干掉剩下半杯柠檬水的李文滢和李青青在外闲逛一天，最后一无所获地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小区门口的门禁，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们进不去了。紧接着更糟糕的情况出现了，李文滢没有简扬的联系方式。
　　吃人三餐还人一席，想起简扬家里那个只有挂面的厨房，要不然先去超市买点菜吧。
　　高档小区配置的超市菜价贵得离谱，什么小瓜要十二块一斤？哦，无公害纯绿色食品，李文滢把那个贴着精品蔬菜标签的小瓜轻轻放回原位，又捡起一小捆小白菜，六块钱一斤，金沙里长出来的吗卖六块！
　　在对价格暗暗咂舌中，李文滢仍狠下心买了一小捆小白菜、两个西红柿和一斤米，付钱时给她心疼坏了，此时告急的微信余额更是雪上加霜，李文滢恹恹地带着李青青回到小区门口，像两尊佛像守在门禁闸机前等简扬回来。
　　“您好，小姐，”兴许是小区监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发现了门口有俩可疑人物，通报给了巡逻的保安，不一会儿，穿着制服的保安过来问道，“请问需要帮助吗？”
　　态度真没得说，怪不得每平米那么高的物业费。
　　“你们招人吗？”李文滢不放过任何找工作的机会。
　　“小姐，我是保安不是人事，招人要问我们人事，”见多识广的保安一眼就看出李文滢不可能是业主，但还是保持礼貌，“请问您是来找工作还是想进小区呢？”
　　“我想进去。”李文滢此时的回答显得不那么纯粹了。
　　“那请问您是忘记钥匙了吗，”保安保留内心的猜测而不宣之于口，如同平时培训那样说着规范用语，“还是我们小区业主的朋友呢？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给您联系一下。”
　　“我是简扬的……”李文滢想了想，选了个很中性的关系，“高中同学，她知道我的。”
　　“好的，方便提供下业主门牌号或者电话号码吗？”
　　“那栋楼，”李文滢指着隐秘在绿化树林中的小洋楼，绞尽脑汁地回想她进的房间门牌号，“好像是三楼301。”
　　很快，保安把门牌号报给了相应的楼栋管家，管家联系上了简扬，专属简扬的十一位数字几经辗转，从保安的手机听筒传进了李文滢的耳朵。
　　大门开了，提着袋蔬菜的李文滢牵着李青青，在保安的护送下拘谨地进了小洋楼，然后在门锁上按下简扬发过来的密码，终于在下午四点回到了新住处——简扬的家。
　　累惨了的李青青倒头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剩下疲乏的李文滢在厨房看着她买的菜发呆。谁曾想偌大个厨房，米面油都能缺两样呢。不知道简扬怎么活到现在的，李文滢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悄悄出门买了瓶油。
　　晚上八点，简扬推开门，走出玄关，便看到餐桌上两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你回来了，我去把菜热一下，”李文滢主动站起来，转身往厨房走，片刻后，端出碗热腾腾的米饭，经过复热的菜失去原有的绿色，看上去挺让人没食欲的，看得出来厨师也尴尬，“可能不好看，但绝对好吃的。”
　　“已经吃过了”几个字堵在简扬的喉咙眼里，终究没滚出来，她不置可否地坐到餐桌上首，端起碗夹了一筷子炝炒小白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试图尝出除了盐和味精外，李文滢口中的“绝对好吃”的味道。
　　“怎么样？”李文滢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自信，居然还敢要点评。
　　李青青阿已然饿得头昏眼花，得了动筷的许可就迫不及待地狼吞虎咽，好像这辈子没吃过糖拌西红柿和炝炒小白菜似的，简扬实在不忍心打击李文滢，微微颔首：“挺健康的。”
　　那碗饭真是实打实的一碗饭，没掺一点客气，吃到最后，简扬都怀疑李文滢是不是盛饭时伸脚进去把饭踩实了，要不然她怎么感觉永远吃不完。
　　“工作找得怎么样？”简扬不动声色地转移视线。
　　“没找到，”李文滢宛如上课被提问但不知道答案的学生，局促地杵在座位上，塞进嘴里的米粒成了石子儿，坠得她胃袋下沉，重得她直不起腰，“对不起。”
　　吃饱了的李青青察觉出了空气里微妙的不对劲，以为简扬在为难妈妈，站到李文滢旁边拍拍胸脯，煞有介事地保证道：“阿姨，你放心吧，我们不会麻烦您太久的，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
　　简扬被李青青小大人的模样逗乐了，摆出HR严肃的表情：“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我会数学，”李青青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明天我去给人家算账。”
　　“还给人算账，”冷面笑匠点了点李青青的鼻尖，“你在大营坡天桥下给人算命都够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