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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真真假假 “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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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荻离尘为对付明王与赵孽有所交际,你与谢了争皆随母姓。”
戈音姓甚名谁俨然不重要,她不在乎。赵家族谱上也没有自己。
谢了争喝水清嗓子,荻翎没再继续下去。
扇门因远在晋安,又有官兵把守,谢了争与戈音过去就是自投罗网。当夜戈音随谢了争逃离潭水镇,照着荻翎所述往南走。
风萧瑟,马蹄不停,两人没有一句话可说,谢了争随荻翎回来时身上的旧伤裂开,此时不知是不是忍痛前行,绷着脸罕见严肃。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戈音侧头问,她扯着嗓子发出声,可传入谢了争耳朵内的嗡嗡不清,谢了争歪歪头。
戈音扯缰绳,放缓速度。“我说,你没事吧?”
谢了争皱眉,戈音说话敷衍,轻佻,他第一反应便是戈音骂他脑子有病,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且负伤策马赶路。
戈音看谢了争努努嘴不说话,扯着骂了句:“耳聋吗!”
“……”果真是在骂谢了争。戈音对谢了争积怨过久,让她骂够发泄也无妨,谢了争咽口唾沫不予回应。
戈音咬咬牙,快马而去。日落时,两人找了个驿站就此落脚,江湖何处无人,吞刀吐火耍杂技,咿呀唱戏的人背上行囊背井离乡,身怀绝技不怕没口饭吃,携幼子的老妇在第四出戏后捧个碗伸在谢了争面前,无牙的嘴被针封过一般张不开,结巴道“行行好”。
谢了争身无分文,不得不看向戈音。
戈音掏出银子放碗里,老妇这才离去,将破碗递在另一人面前。客栈人满且乱,有些与戈音同时入住,但更多人像是住了有一阵子,他们说话大咧咧,成群结拜,乍一看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
老妇绕人群转一圈回来,戈音按住她的碗,扫一眼周遭问:“这些人都从哪来的?”
“四方皆是客。”老妇张嘴,说罢抽回碗轮至乖坐在戈音身侧的谢了争,“行行好”。
谢了争再次看向戈音。
戈音顾着吃,转头瞧见谢了争拿了自己的钱袋,将个铜板放了进去,戈音一把夺过钱袋,砸上谢了争额头,指着老妇低声道:“我给过银子了!管她吃穿不愁一阵子,况她已轮一遍,你真是善人。”
谢了争垂头。
“吃!”戈音将一碟花生米送在谢了争眼前,碟边挤着他胸口,等谢了争接手。
谢了争眨巴眼:“不是我们的,还是放回去吧。”
“你还真是个善茬。”戈音咬紧善茬二字,用力过猛听着为贬义。“不吃拉倒,桌上人都喝的六亲不认,这么豪迈定是不介意我吃他这一点东西。”
戈音说罢,破碗再在戈音面前,戈音摆手:“没银子,没铜板啦,你走罢。”
老妇继而站在谢了争面前,两人目光相撞,老妇竟拿拳头砸向谢了争胸口,谢了争险些呕出血,戈音拍案而起,一时惊动了在座众位,腔不沾边的戏也停了。老妇笑吟吟朝众人摆平手,戏这才继续下去。
老妇:“少侠伤得不轻啊。”
戈音闻言缓缓坐了下去。
“我猜猜你,几年前被火灼伤了脸,身上的刀疤数不清,前几日失血甚多,靠药强行补血,莫不是落到了谁的手中遭受到了虐待,是从琅琊过来的吧?这些日子淋过雨。”
话到点上,老妇也不结巴了,双目炯炯有神,精明得很。不过谢了争亲口说过他脸上的疤是不久前留下的。
戈音压下心中火,静听。谢了争摇头。
“你胸背伤口崩裂,反复无常,再不治年仅十八就会落下病根子,往后去……恐怕体力精力大不如从前。”
戈音闻言去看谢了争后背,血迹浸了小片。谢了争疼而不言,伤而不说让戈音头大。老妇的碗伸在戈音面前,“我有良方,管他吃够三日身强体壮。”
“你要我怎么信你?”戈音插话问她。
老妇下巴朝向唱戏耍杂技的人:“没点东西又怎么能带着孩子在江湖上混……不过,不用姑娘你信,小郎君信得过便好。”
谢了争仍不表态。
戈音掏银子放碗里,“若是好不了砍了你的头。”
“今夜我来寻少侠,为您好好治。”老妇说着离开。
戈音百无聊赖将钱袋举过头顶,试试重量,视线撇开钱袋在二楼转角处瞧见一身影,她觉得熟悉。回头抓谢了争赶上楼,谢了争身子弯得像只虾米,忍不了伤口裂开的疼,戈音便带着谢了争歇息。
她粗鲁地将谢了争按在床上。
“阿姐阿姐,不能不能!”
戈音膝盖按在谢了争屁股上,抓上谢了争领口要剥皮。
“阿姐,不能……”
戈音吸吸鼻子:“不能什么不能,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又不是没在我面前脱过,快脱了!”
“那,那怎么能一样?”
“什么有的没的,脱了。”
谢了争:“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戈音松开谢了争,理理衣裳。“真的是个哑巴,若不是被发现伤口裂开,你难道要不吭不响到死?”
“小伤而已,不会死掉。”
戈音无言以对转身将离去,却回头道:“我不会留下拖后腿的人。”
“……”
“今夜处理过伤口,我们立刻走,这里不能多留。”戈音说罢,关上门,她站在廊内向下看,那吊死鬼的戏还未唱完,遍地酒坛子,小二将醉人扛起上楼,身后还带了个人帮忙拿刀。
“四门赛事,因为晋安的局势不稳而推迟,在这江湖上还真有人把扇门当回事!”醉人一身酒气掠过戈音,戈音微微侧头看一眼,醉人忽抬头,瞪大的眼引戈音觳觫。
戈音挤个笑:“敢问这位大侠说的推迟一事从何听来?”
“这消息传遍天下,谁都知道!”
戈音藏脸收回笑。
醉汉忽爬向栏杆,头朝下呕吐,戈音蹦向后去,楼下吊死鬼戏戛然而止,接着就是一声吊死鬼尖叫,一阵唏嘘。三位小二忙扛回醉汉,趁机向下看一眼,面露窘迫给戈音奉个笑速速离开。
戈音朝下看,场面相当壮观,她不由捏鼻。
四门赛事推迟,因为晋安当下局势不稳,扇门参赛受阻。看来荻离尘上位多年对江湖的影响不好也颇大,戈音盘算时间,他与谢了争的磨合还需有一阵子。当初戈音要参赛证道入剑门的想法俨然不成,她受太多人的觊觎,当下应能活一时是一时。
“所以你想将傀儡术一直藏着。”谢了争趴在床上问她。
戈音没有想过。
“或是继续为朝廷效力。”
为朝廷效力,戈音不会。
谢了争听到戈音重重叹息,欲说话却只能发出一个鼻音。“阿姐,无论你今后如何选择,我都会护着你……”
“不同于长孙容曜。”
不同于长孙容曜的利用,其他人的威逼利诱。
烛火灭了,戈音关上窗子点灯,谢了争闭眼侧躺在着,戈音竟觉得此景恬淡,她站在榻边,谢了争就是个小脏包,蓬头垢面,脸庞的灼伤更是刺目,戈音凑近看这块灼伤,到底是老妇胡编乱造还是谢了争骗了她。
有人在外敲门,谢了争睁开眼,下意识遮住了脸上的疤,戈音不自在地眨眼一二,将被子搭在了谢了争身上。
“少侠,少侠?”
老妇的喊声在外,戈音前去开门。“看到姑娘与少侠进了这间房,这才能找着位置,看来没错喽——”
戈音盯住老妇胳膊上的包袱退出门,关上门后抱胸矗在原地听里面动静,除了谢了争几句弱弱的“不可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啪”声,老妇走出来,戈音叫住她。
“他怎么样了?”
“用了药也留了药,三个时辰换一次药,要不了多时就会痊愈……”
戈音见她想走,拦住去路。“我话尚未问过,你为什么觉得他是从琅琊来的?”
老妇掐指算算,晃着头妄想装疯卖傻,戈音抽刀亮刀,老妇肩膀一耸当即开口:“我说,我说还不成吗!少侠不必拔刀呐,我下有小的……死了怎么行!”
戈音收回刀。
“你们刚入住客栈时,我为一位少侠看过病,此人告诉我楼下有两人从琅琊来,且一人身负重伤,年十八……脸上有多年前留下的疤,我今日趁机瞧了瞧他脸上的疤就是陈年旧伤……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大侠饶命!”
“那人在哪?”
“走…走了……”
戈音:“所以你就是个半吊子?”
老妇哀道:“我哪能是个半吊子啊!江湖行医多年,医术称不上高明但也能够凑口饭吃,我绝对没有害人之想!我什么都没做啊……是那位少侠不让我说出这些提到他……”说着,她想要跪下。
戈音扶住老妇,欠身道歉:“是我失礼了,那个人现在在哪?”
“为他瞧过伤后,他离开客栈了。”老妇语毕,戈音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到今日唱戏的伶人,哈着气成群走上来。
“哥哥真是遭罪了,被那汉子吐了一身呐!”一人咂舌道。
“人都走光了,这戏不也还得唱下去?客栈荒郊野岭的,没准多少只鬼头底下听着呢!”
“……”
伶人走进阴暗中,老妇也离开。戈音拔腿去见谢了争,谢了争已穿戴整齐。
“阿姐,何时走……”谢了争问话,他察觉戈音面色不好顿顿语气。
戈音走上前,步步逼上谢了争:“你脸上的疤到底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谢了争习惯装哑,后退避开戈音。
戈音后退几步自觉无礼应激,她不该这么上心。
谢了争:“这和你没关系,对你来说也不重要……”
戈音却放不下面子,“是你多想了,我只是不喜欢相欺。”她背对谢了争坐下。
两人沉默片刻,谢了争推开窗子,冷风灌入,戈音倒杯水也是凉的。
有些事,谢了争不得不选择欺骗,这样才能留在戈音身边,保留他那点善意。包括十年前他杀了赵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