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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莫愁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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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刚要起身,一声细微的琴声悠悠出现在激烈、汹涌的鼓声中,宛若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在水晶面上滚动,处处沁人肺腑。好美的琴声,与笑语的不相上下,同样的优雅,同样的饱满坚实,美得让人愿大声地喘气。只是与笑语不同的是没有那么沉重的忧郁弥漫,琴声中更多是洒脱、飘然。
笑语也停了下来,仔细地听着琴声。这时场上的美人各现其态,个个盛饰珠翠、风情万种,更何况是七人,长袖漫天飞舞,刚柔相济,优美连绵,变幻无穷。这时风云又起,一穿白衣女子手持双剑,状如骤风旋雨,飞动圆转,惊心动魂,雄妙神奇。以前听赞公孙大娘“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很是向往,没想到却在这里看见,不禁又多了几分仔细。这时的琴声也跟着变化,由原来的潺潺细流到现在的汹涌澎湃。能与这舞相配的乐声当之高者,我赞叹良久,突然觉得有些不对,琴声中有一处每弹过便弱一畴,琴弦要断!
“笑语,借用一下你的琴。”我对笑语说道。在这物华园中有许多隔间,为参加比赛的各青楼女子而设,而这里也分好坏,像我们休息的地方就比较好,前面还有看台,而笑语又不喜人多,经常只留一个随从在身边,而今天只有我,叶姨她们都在台下观看。
我仔细听着那琴,那根弦果然不一会儿便断了。我开始接上,没有一丝不和谐,我轻笑一声,场上的白衣女子依然舞得炫丽多彩,周围女子依然时而笑语盈盈,时而肃穆庄严。根据刚才听到的曲意,后面的与我猜测的大致相同,否则还真是乱弹琴了。
一曲弹完,我对笑语说:“我们走吧。”但见笑语没说话,只是走到琴旁慢慢地弹起来,刚弹几下,却笑了:“落晨,我们回去。”收好琴,刚出门,见一蓝衣女子站在门外,见我们出来便笑道:“刚才多谢姑娘相助。”优雅而得体,刚才的琴便是她弹的。
我不好说话,只是对她笑笑。她却会意错了,表情有些可惜,但还是说道:“姑娘的琴艺让碧蓝佩服,本想向姑娘请教,现在看来多有不便。不知姑娘的姓名可否相告碧蓝?”
我看向笑语,笑语会意:“花前月。”花前月?我强忍着没有转头看笑语。
“碧蓝记下了,有时间碧蓝会去拜访姑娘。”看来她也想笑吧。“碧蓝告辞了。”我依旧对她笑笑,算是告别。
“花前月?真是好名字。”马车里我对笑语说道。
“是啊,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就把它送给你了。”笑语笑盈盈地说道。
我笑笑不再说话,笑语开心就好。
“落晨,不如你也参加选美。单凭你的琴就可以稳坐第一了。”笑语继续开玩笑。
“笑语,你怎么现在那么喜欢胡思乱想呢?”我有些哭笑不得,不过笑语也就是在我面前时才笑。
“不好吗?你长得虽然不入眼,但你那双眼睛就可以弥补所有缺陷了。”笑语假装认真地说。
“嗯,参赛的人中你见过我这么高的吗?你见过有腿跛的吗?”我和笑语针锋相对起来。
“落晨你去了就有了啊。”说完便笑了出来。
说说笑笑仿佛回到了寄宿时代,马车里温馨的气氛让人迷醉。
“笑语小姐,前面有人挡路。”马夫说道。
“怎么回事?”
“笑语小姐,我家主子对你很是赞赏,请你去一趟。”车外有一人说道。
“你家主子是谁?”笑语冷言问道。
车外递过一个牌,上面写着“若虚”两字。笑语的脸更冷了:“我知道了。”说完递出令牌。
“那小人先行一步向主子禀报。”
“笑语,这若虚是谁?”
“二皇子,也是弄得我家破人亡的人。”笑语的语气中没有了起伏了。
“哦。我也去看看吧。”二皇子,还真巧,怎么能不见呢?
“落晨,你不必去。”笑语有些紧张。
“陪你去看看也好。”我坚持。
“落晨。”笑语却伏在我身上哭起来。边哭边说着她与二皇子的恩怨。原来,笑语本名司空虞玉,是安平国大将军司空图的女儿,有次出门遇到二皇子,被他看中,不遂,恼羞成怒。而主因是司空图在朝中掌握重权却扶持太子,二皇子有心将其除去,便通过种种卑鄙手段首先让司空图失信于皇上,又把意图叛乱的罪名强加在司空图身上。最后司空图惨死在狱中。司空家也被抄家,家人大多被流放,司空虞玉则被二皇子卖到青楼。又是这样的原因,可是就是原因都那么惊人的一致才更加悲哀。
安若虚,那么安音的名字就是安若音了。能将一位重臣搞得家破人亡,这位二皇子不仅野心不小,而且行事心狠手辣,不好对付,安音要小心了。如果让这位二皇子登上皇位,怀着同样野心,同样富于心计的风莫轩或许要和他搞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吧。流夜国的皇上会是怎么样的一人呢?
二皇子府到了,由侍从带领,我们到了一处园林,叠山理水,庭院深深,亭台楼阁,珠联玉映,曲径通幽,移步换景。这二皇子的品味倒是不错,起码这园林可以称为经典。腿不方便,所以走的自然慢,侍从也有耐心,正好可以好好看看四周的景色。正置中秋时节,园中还有花在盛开,有些品种没有见过,所以也格外留心。
一处转弯,一片蔚蓝映入眼帘,连绵起伏,妖娆美好又不失华贵高雅,不禁停下脚步,指着花看向笑语,笑语道:“此花名曰莫愁蓝,是这里特有的花种,通常在中秋前后开放。”莫愁蓝,好名字,我对花笑笑,转身要走,却听到一个高傲的声音:“我说怎么让本王等这么长时间呢?原来是在这赏花啊,笑语小姐还真是好心情。”是安若虚,我看着他,宛若雕刻家手中最美的作品,俊雅完美的五官,深邃的眸子,修长挺拔的身材,气质上与风莫轩何其相似,不过风莫轩比较含蓄,他则张扬狂傲。
“笑语让二皇子久等,我朋友的腿不便所以走的慢了一些。”笑语淡淡地解释。
“哦,这位就是你的朋友了。花聚楼新来的小倌?”他倒看出我是男扮女装。
“在下庄落晨是花聚楼的乐师,事出有因所以这身打扮还请二皇子见谅。”我垂下眼帘说道。
“听说今天是你和笑语小姐合奏一曲,不知本王有没有耳福听一曲呢?”语气中多有些不屑。
“当然可以,但还请二皇子稍等一下,落晨想到换身衣服。”被人认出来了,干脆穿男装好了,这身女装还真不舒服,让人认出来更不舒服。
“好啊,长福,你带庄公子去换件衣服。”
洗去铅华,落下头发,穿上男装,终于解放了。可惜这衣服竟然是袍子样式,而且是月白色,我想换一件,但始终没好开口,但愿那夜的青铜面具人不在。
来到一处小亭,笑语已经在弹琴,虽是弹的清高气爽,满心欢喜的曲子,但我还是听出里面的强颜欢笑。为自己的杀父仇人弹曲,笑语的心境可想而知。安若虚这人还真是好狠的心。我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为笑语伤心,悲叹,莫愁莫愁,怎样才能莫愁?我看着那片蔚蓝色,为什么它会种在这里?风吹来,那片蔚蓝更加深沉,蓝色的忧郁更加浓重,莫愁蓝,只是用来安慰,那沉淀的蓝色怎能让人莫愁呢?
或许带笑语远离这里会让她幸福一些,可怎样才能带笑语离开呢?我轻轻地皱着眉头,突觉一只手伸来,我转眼一看是安若虚,他站着向我伸着手,见我看向他,他有些不自然,但接着就正常起来,把手放了回去。
“在下一时失神,还请二皇子不要怪罪。”我淡淡地道。
“在本王这里还心不在焉的人还真是少见。”
“那在下就弹一曲算是给二皇子陪罪。”见笑语已弹完一曲,我说道。
“行,那你来吧。”安若虚仍是站立,些许发丝在空中飘荡,更加傲气。
“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抛家傍路,思量却是,无情有思。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呼起。
不恨此花飞尽,恨西园、落红难缀。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细看来,不是杨花,点点是离人泪。”
现在身在青楼,就唱这首吧,只是太缠绵了,也太凄凉,相信这二皇子听得直皱眉头吧。
“这就是你要陪罪唱得歌?换首吧。”安若虚说道。
“是,二皇子。”我低下头却笑了。
又重新弹起一首平淡的曲子,没有太多的欢乐,没有太多的怨愁,只是淡淡的风景,淡淡的缥缈。琴声飘荡在这园林中,穿过莫愁蓝,穿梭在风中。我不再歌唱,静静抚着琴,看着那片莫愁蓝。忽然想起一句词:我就是我,颜色不一样的烟火。太多的掩饰会反其道而行之,顺其自然好了。
风吹起衣襟,宽大的袖子飞舞起来,天将冷,忽然想起那件狐裘袍子,释天现在很着急吧,一丝思念不禁在琴声中透出。一片枯黄的落叶飘落在琴弦上,我停下,拈起落叶,起身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