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4青宵]青霄异闻录》思我陆离

2、扶桑（1）

　　“这里就是琼海大学吗。”
　　石青云从车上下来，肩上背着双肩书包，手里拿着入学通知书。
　　“师弟，你是来报到的新生吧？”
　　一旁迎新处的师兄热情地迎接上来。
　　紧随着这几年圈地建新校潮流建起来的琼海大学新校区，他们是第一届入读的新生。崭新的教室，崭新的宿舍。那些瓷砖，光亮可鉴地；那些草坪，青青翠翠地，就连走廊上的栏杆，都雪也似的白，漂浮着新鲜的油漆味。
　　石青云饶有兴致地到处打量着，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很美好。
　　“这里就是你的寝室了。二号楼210室。”
　　师兄的说话打断了石青云的沉思。
　　石青云感激地道了一声谢，然后走进宿舍。
　　这里也和外面一样，一切崭新。上床下桌的组合，沿着墙摆放。床前写着小小的编号和名牌。
　　浴室设在阳台，插卡就有热水。浴室门对面是洗漱用的水槽。因为楼层很矮，所以能够随时和过路的同学打招呼。阳台下面是柔软的草坪，种着南国常见的扶桑花。
　　盛夏时节，扶桑花开似火。
　　石青云就留意到，紧挨着自己的那张床位，已经有人。
　　“你好！我叫石青云！”
　　坐在书桌上低头翻阅一本牛津高阶的高大男生，缓缓抬起头来。
　　“凌霄。”
　　只此二字，然后无论石青云如何搭讪，再也不肯开金口。
　　“凌霄，你是哪里人啊？什么时候来到学校的？”
　　“凌霄，你有没有到过教学楼那边看过？学校怎么样？”
　　“凌霄，你一个人看书闷不闷啊，虽然说考四级是大事，不过也不用才入学就准备吧？我们一起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好不好？”
　　“凌霄，你… …”
　　回答石青云的，始终只有沉默。
　　没多久，许是烦了石青云的唠叨，在石青云终于收拾好自己带来的那一大堆漫画书，过来打算强拉自己去别的宿舍串门时，凌霄干脆回过身来，留给石青云一个高大孤傲的背影。
　　“真是的… …我们还要一起住四年呢。要好好相处嘛。”
　　一向乐观的石青云也不禁泄气。
　　这时，寝室的门又开了。
　　中等个子的男生怯怯地问，“请问… …这里是201室吧？”
　　总算有了另一个可以说话的人，石青云自然是乐意过去帮忙的。
　　他一边跑过去开门，嘴上说，“是啊。你也是住在这个宿舍的吗？”
　　董新月，19岁，家庭环境一般。却是个温和敦厚的人，白净的脸很容易就叫人想起温润如玉，好好先生一类的词。
　　三言两语，石青云就和董新月混了个熟。董新月虽然不善言辞，却是个很好的听众。他呵呵笑着，听着石青云的宏图大计，话不多却温柔熨帖。
　　比起凌霄的孤傲冷漠，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终于有人陪伴着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入黑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里，被折腾得筋疲力尽的董新月马上抓紧时间去浴室洗澡了。而石青云则瘫倒在椅子上，“凌霄，你没有和我们一块去逛，真是可惜了。我们专业人虽然不多，不过有好几个大美女呢。”
　　和刚才一样，凌霄一片寂然。
　　石青云刚才认识了几个同班的女同学，现在心情好得很，也就不以为意地继续自言自语了，“教室也是很宽敞漂亮… …还有中央空调呢。”
　　凌霄终于忍无可忍，站了起来，“… …无聊。”
　　石青云看着凌霄的背影，高大宽阔，很可靠的样子，一身白色衣服。渐渐地，变成了白色的长袍，非丝非绸，却发出淡淡的光芒。男人腰佩长剑，剑气凌厉得似乎要透过剑鞘喷薄而出。
　　… … … …
　　“师兄，你我怎么说也是有过同床共枕之谊，你如此冷漠，却是叫人灰心。”
　　白衣男子峨冠冷面，“师弟，你应该把嘴上功夫留到练武上。切勿如此吊儿郎当。”
　　才相处两日，就被如此几番数落。不羁男子却并不觉得讨厌。
　　须臾，高大男子凌空而起，长剑出鞘，如流星逐月，如虹光贯日。
　　剑光映照蓝天白日，炫目如太阳。
　　高大巍峨的云顶天宫，竟然也成为男子的背景。只映衬得他如天神一般。
　　… … … …
　　“石青云，你在发什么呆呢？”
　　眼前幻影逐渐消失，白衣峨冠的男子重新变回凌霄的模样。光着膀子，一头乌黑头发兀自湿漉漉的董新月站在石青云面前，神情关切。
　　“啊… …有点累了，所以发呆。”
　　胡乱编造的借口，连自己也不信。却换来凌霄一声冷哼，“怕是想念某位班上的美女吧。”
　　“才… …才不是！”
　　一种被人污蔑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本白皙俊秀的脸居然泛上粉红，“师兄你真是要么不开口，开口吓坏人啊！”
　　“师兄？”
　　董新月和凌霄同时一怔。
　　石青云自知失言，连忙摆手，“口误、口误。他这么一本正经，总是给人一种大我们好几岁的感觉呢。”
　　慌慌乱乱地，还未从方才的幻影中完全挣脱出来的石青云，只好没话找话说，“我先去洗澡了。”
　　然后做贼也似的逃离了凌霄。
　　哗啦——
　　石青云心不在焉地扭开龙头，任由花洒喷出的热水兜头兜脸地浇下。
　　（怎么见到那个凌霄，总是觉得怪怪的。）
　　（不，应该是，进来这个宿舍之后，都觉得怪怪的。）
　　（可能是太累了吧… …希望今晚可以睡个好觉。明天继续逛逛整个校园，刚才时间太匆忙，只看了几个关键的地方。还有好几处没有逛呢。也不知道师兄师姐们住哪里，连聊个天都没有人。）
　　石青云一面神游物外，一面心不在焉地倒了些洗发水往头上抹。一股莫名的惆怅悲哀，莫可名状地涌上石青云心头。
　　“想哭… …”
　　石青云抬起头，喃喃自语。
　　热水冲刷着他修长的眉、俊俏的脸，然后顺着他匀称结实的曲线往地板蜿蜒而下。原本最舒服的热水澡，此刻却越洗越觉得心烦意乱。
　　有种窒息的感觉… …
　　石青云打了个冷战，热水的温度突然降低至冰点，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错觉！！
　　巨大的悲伤像一匹猛兽，攫住了石青云。而那些骤然变冷的热水，则千丝万缕地裹紧了他，咽喉处越收越紧！
　　很快，石青云就喘不过气来，大量的水形成了一个无法透气的蚕茧，把他密不透风地裹在茧里。他扼住自己脖子，企图扳开那只无形的手，然而触手处却只有冰冷的水，一切只是徒劳。
　　他感到自己的血管突突乱跳，头上的青筋也暴突出来，出气呼气之间越来越困难。
　　头上的莲蓬头仍然哗哗地喷洒着更多的水。
　　夺命的水！！
　　救命！
　　谁能来救我！
　　石青云张大嘴巴，徒劳地发出无声的呐喊。
　　叩叩叩。
　　“石青云，还没有洗好吗？”
　　凌霄的声音在浴室门外响起，虽然语气里还是平淡无波，不过很显然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霎时间，那股勒住石青云脖子的巨大力量忽然消失了。所有包裹着他的水哗啦一下，全部倾泻到地上，宛如玉珠满地。大量的新鲜空气猛地一下子灌满了石青云的肺部，胸腔里竟然刺痛刺痛的。
　　石青云还捏着自己的脖子，他一个踉跄，倒退了一步，靠在浴室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莲蓬头沙沙作响。浴室内水汽蒸腾。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石青云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一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外面的凌霄又敲门了，“喂。”
　　石青云连忙高声回答，“快好了！”
　　声音沙哑，希望外面的凌霄听不出他的异常。
　　否则，要他怎么跟人家解释，这个学校里的水要勒死自己？
　　石青云不是一个胆子小的人，事实上他活了19年来闯的祸，比很多人两辈子加起来的都要多。可是，这种情况，他只能当作自己做了个噩梦。草草地擦干身子，石青云只穿了条裤衩就走出来了。
　　“不是我想催你。不过学校过了10点就没有热水了。”
　　凌霄站在浴室门外对石青云说。
　　“嗯… …不好意思。”
　　他的脸上可能还带有尚未消退的红晕，而且因为大量缺氧，呼吸还有点急促。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凌霄误会石青云在浴室这么久做了什么事，他原本看一切都淡淡的眼神看向石青云时，却带了一丝鄙视。
　　石青云唯有苦笑。他看了看宿舍只有凌霄和自己，就问，“其他人呢？”
　　“董新月他去了找老乡。现在应该也差不多回来了。至于四号床，他还没有来报到。”
　　凌霄说罢，就自己去了洗澡。
　　而石青云则走回自己的位置上，瘫倒下来。
　　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他虽然不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却也对鬼神之类敬谢不敏。可是，刚才在浴室里的事，又怎么解释呢？正在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时候，董新月回来了。
　　“青云，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事，今天太累而已。得意忘形真是不可取啊，哈哈哈。”石青云笑道，“对了，你在这里有老乡？这么快就回来了？不聊多一会？”
　　董新月笑了笑，“都在一个学校里，以后多的是时间聊嘛。再说，也不快了，我已经在人家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呢，太叨扰人家也不好啊。”
　　石青云脑袋嗡的一下，全乱了，董新月接下来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满脑子只有那句话——“我已经在人家那里坐了一个多小时了呢！”
　　一个多小时？！
　　记得自己进浴室的时候，董新月还没有走啊。
　　他洗澡竟然洗了这么久吗？
　　难怪凌霄会忍不住敲门，那恐怕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要赶时间洗澡，而是怕开学第一天自己宿舍就闹出什么人命案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凌霄猜得倒也没错，因为刚才在浴室里，石青云的确差点就死掉了。
　　晚上10点的男生宿舍大楼依然很热闹，然而石青云却一下子感到浑身冰冷，如坠冰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