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4青宵]青霄异闻录》思我陆离

3、扶桑（2）

　　“云天青，你私自御剑飞行下山玩乐，可知错？”
　　峨冠男人再次出现，冷口冷面得要把身边的空气都凝固。
　　“哎呀，今天是上元灯节，山上冷冷清清的，自然要到山下去呼吸一下人间烟火气息。”
　　师兄对他的狡辩嗤之以鼻，“六根未净，何以清修！”
　　收起玩笑之心，云天青敛容问道，“师兄，你我修习仙术剑法，却是为何？”
　　“还用问？行侠仗义，斩妖除魔，保天下百姓安宁！”
　　玄霄昂首说话，无半分犹豫，半分拖沓，字字掷地有声。
　　“然而，若你不知道民间之乐，又谈何保护？须知只有拥有过，才懂得珍惜呀。”
　　玄霄竟然语塞，却又分明流露出对强词夺理的愤怒。云天青仔细端详眼前人的冷峻面容，只觉得万分好玩。
　　“哼！强词夺理！”
　　说罢，便甩手欲离去。云天青心中一乐，这一关，却是被自己蒙混过去了。刚才从灯节上带回来的烧鸡糕点在怀内犹有余温，等着自己大快朵颐——山中日日粗茶淡饭，偶尔斋戒辟谷，着实苦不堪言。
　　想了又想，好东西如果一个人躲着吃，未免太没意思了。于是上前一步拉住玄霄，“师兄，那播仙镇上的手抓饭味道着实不错，我带了一些回来。不如一块吃吧？”
　　“不吃！”
　　玄霄嘴上这么说，目光却已经软和下来，并没有甩开云天青的手。
　　蓝衣短打的人追着白衣男子而去，太一仙径上白雪纷飞，银装素裹，剔透晶莹。
　　… …
　　一切景象渐渐远去，四周陷入无边的黑暗。
　　令人喘不过气来的黑暗… …
　　石青云在黑暗中向远处张开手，却无力制止自己的下沉。
　　浑身像有无数虫子噬咬。
　　莫可言说的悲凉愤怒，像打翻的墨汁一样蔓延开去，浸透心扉。
　　石青云猛地张开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他的头上背上滑落下来，爬过他的肌肤，刺激得他的皮肤痒痒地。
　　竟然是梦。
　　好真实的梦… …
　　“青云，你的黑眼圈好严重啊。”
　　董新月担心地看着萎靡不振的石青云。
　　石青云大大地打了个呵欠，“太热了，睡不好啊。”
　　——如果一整晚都做着一个长长的怪梦，恐怕谁也睡不好的。
　　这个宿舍楼虽然是才新盖好的，设施齐全装修考究，还每隔几间宿舍就空出一块小平台通风透气。美中不足的是这边居然朝西。210宿舍就在一个小平台旁边，南国的太阳炙烤着这间宿舍的墙壁，活活把这间屋子变成了蒸笼。倒是宿舍外面的扶桑花，因为日照充足的关系，开得格外的娇艳欲滴。
　　“说得也是，我昨晚也翻来覆去好久才睡着。凌霄，你睡得怎么样啊？”
　　凌霄没有吭声。
　　石青云总算找回一点心理平衡，看来这个凌霄对任何人的态度都是一碗水端平。自己并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的一个。
　　他转头问有点讪讪的董新月，“今天是新生入学典礼吧？几点开始？”
　　董新月看了看自己贴在衣柜门上的时间表，“8点30分，我们要抓紧时间了。”
　　“天啊！我还没有洗脸！！”
　　石青云一跃而起，冲到阳台上。
　　手忙脚乱地刷好了牙，石青云任由水龙头就这样开着，先捧一把水泼到脸上，然后伸手去够他的毛巾。
　　正在乱抓乱摸之间，凌霄开始催促了，“石青云，还没有好吗？”
　　石青云勉强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好了好了！”
　　就在他抬头的一刹那，镶嵌在水槽上的镜子突然摔了下来，几乎是擦着石青云的头摔到了瓷砖水槽里。
　　哐啷一声，镜子摔成了千万片碎片。
　　石青云呆住了，他伸向毛巾架子的手僵在半空。
　　凌霄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石青云愣了好一会，突然蹦出一句，“这年头的包工头越来越黑了吧… …差点就中招了。”
　　凌霄没有吭声，石青云也没有心情继续洗脸了，匆匆把脸擦干换好衣服就跟着他走出了宿舍。
　　“那镜子如果管理员来问起，我们该怎么说啊。”
　　董新月有点不安。
　　石青云反而不是很担心，“就说它自己掉下来了呗，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到了。”
　　他看到三好学生董新月还是一副忸怩的样子，有点无奈地看向凌霄，“凌霄，你说是不是？”
　　“嗯。”
　　“… …”
　　石青云只能安慰自己，好歹凌霄已经做出了反应，没有像昨天那样闷声不吭了。
　　镜子的事情很快被三人抛到了脑后，他们来到了集中的地方。班上的同学已经到了大半了，有正在相互介绍的，有已经认识了的在聊天的。高大帅气的凌霄和俊美飘逸的石青云一来到，马上就吸引了班上大半女生的目光。
　　石青云昨天已经认识了一些同学，他忙着跟同学们打招呼。而凌霄，则径直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翻开了带来的英语书。
　　“石青云，那边那个也是我们班的同学吗？”
　　“看起来很勤奋啊。”
　　“真可惜，长得那么帅，却那么冷漠。”
　　几个女生把石青云围在中间，叽叽咕咕的，话题却尽是凌霄。
　　石青云应付着女生们的好奇心，反而显得好像是一个花丛中的花花公子一样。幸好还有董新月在一旁陪他。纠缠了一会，辅导员来了，女生们才算是放过了石青云，一哄而散。
　　新生入学，照例是忙乱而兴奋的。
　　先是辅导员的讲话，然后是系主任的专业介绍。然后又是到操场集中去听军训之前的动员。一天下来，石青云站得腰酸腿疼。倒是旁边的凌霄，一整天除了发呆就是沉默，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好不容易挨到解散，董新月自告奋勇去买饭，石青云和凌霄回到宿舍，却碰上大惊小怪的宿舍管理员。
　　“210宿舍，怎么你们的镜子碎了？”
　　该来的始终躲不了，石青云真是觉得很郁闷，很无辜。明明他才是受害者，可是这个大叔说起话来，却好像是他们破坏公物似的。
　　“今天早上我洗脸的时候，它自己掉下来碎了。碎片还没来得及扫呢。”
　　“小子，你骗谁？这栋宿舍楼是新盖的，所有镜子都是在一个星期前新镶嵌上去，明明就是你们打破的！”
　　“大叔，确实是镜子自己掉下来的。”
　　石青云几乎不敢相信的耳朵，那个冷漠得一直拒人千里之外的凌霄，居然会帮自己辩解。
　　大叔却完全无视人证的说话，而是气势汹汹地指着墙壁，“你看这螺丝，自然松脱的螺丝不会带出这么多石灰碎片，它明显就是从里到外硬生生地撬开的！还是你们想告诉我，这镜子自己从墙上跳下来砸碎了自己？！”
　　石青云顺着大叔的手指看过去，果然，那几个原本打螺丝的墙洞断口新鲜，一点都不像是自己松脱出来的样子，反倒是像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拉扯过一样。他想起昨晚浴室里的遭遇，不由得头皮一麻。
　　有“东西”想要杀死自己？！
　　他惨白了一张脸，转头看向凌霄。
　　然而凌霄只是目光如水，一声不吭。
　　大叔见他们二人都不说话，冷笑一声，“没法狡辩了吧？一个镜子50块钱，谁派个人跟我到楼下交钱吧！”
　　事已至此，石青云百口莫辩，只好自认倒霉。幸好50块钱也不是什么大数目，他垂头丧气地就要跟着大叔出宿舍。
　　“别。”凌霄伸手拦住了石青云的去路，“我去。”
　　“凌霄？”
　　“我是舍长。”
　　“… …”
　　凌霄这个一小时前才被辅导员选出来的舍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自己的烂摊子，石青云真是觉得不是很好意思。他只好把50块钱交到凌霄手上，“那就拜托你了。”
　　凌霄跟着辅导员走了，留下垂头丧气的石青云。
　　看来这间学校，真是跟自己八字犯冲，才住进来两天，就已经频频发生怪事。幸亏两次都有人在旁边… …
　　想到这里，石青云一个激灵：好像两次在他旁边的人，都是凌霄啊？
　　“只是巧合罢了… …”
　　石青云苦笑，怎么看，凌霄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虽然为人沉闷，然而却并不是那些武侠修真小说里头的那些异能人士。自己恐怕真的是漫画小说看太多了吧。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只剩下石青云一个人的男生宿舍，竟然变得有些阴森恐怖。石青云不愿意一个人坐在慢慢变黑的宿舍里发呆，于是走到阳台上，看着来来往往打饭的人流打发时间。
　　凌霄去了好久，石青云这么想着，无精打采地数着栏杆下的扶桑花。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扶桑花上，闪耀着妖异的红光。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身后宿舍门开了，董新月的声音响了起来，“青云，吃饭了。”
　　“噢，来了！”
　　石青云答应着，走回了宿舍。在路过凌霄的床位前，凌霄床上低垂的帐子突然卷住了石青云的脖子！那原本透明轻薄的蚊帐布，突然变得长而且坚韧，越收越紧。很快，石青云的脸就涨成了紫色！
　　… … … …
　　——“不要掐我的脖子！救命！救救我！！”
　　——“不！不要！！”
　　——“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 …”
　　陌生的杂乱声音，绝望地充斥着石青云的脑海，石青云脑袋嗡嗡作响，只觉得嗓子眼发甜。
　　“根… …这些根刺得我皮肤好痒… …”
　　董新月看着眼前被帐子卷着的石青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石青云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发出求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已经看到了，看到那个女鬼，爬在帐子上，用尽力气伸长双手，紧紧地掐住自己的手。那张苍白无血色的鬼脸，烂了一半。女人的脸上是和石青云一样的，透不过气来的表情，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垂到石青云的脸上，说不出的可怖。
　　“有鬼！！”
　　真的有鬼！而且这个女鬼，要杀他！
　　石青云已经无暇去想，为什么这只女鬼要攻击他。他只知道，自己马上要失去意识了，那意味着——死！
　　电光火石般，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石青云眼前伸出来，准确无误地点向女鬼的脖子。石青云只见到红光一闪，那女鬼惨叫一声，消失无踪。
　　“石青云！”
　　是凌霄。
　　再一次死里逃生的石青云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软倒在地上。凌霄一步上前扶住了他。石青云大力喘了两口气，指着阳台下的扶桑花叫，“那里！在那里！那株扶桑花下面有东西！！”
　　声音尖厉，几乎不像是他自己。
　　“我、我去叫管理员！”董新月总算回过神来，飞快地跑下去了。石青云推开凌霄，跌坐在凌霄的椅子上，他偷偷瞥了一眼凌霄的指尖，红芒已经消隐无踪，刚才看到的一切，似乎是幻象。
　　凌霄默默地拖了四号床的椅子过来，坐在石青云身旁。又过了好一会，石青云才问，“你有异能？”
　　“以前没有。”
　　那就是现在有了？
　　昨晚，他也是故意敲门来救自己的吧？
　　石青云笑。
　　“大哥，你这次也玩太大了吧。既然早发现有不对，为什么不早点干掉它？”
　　过了很久，凌霄才说，“我可以攻击它们，却无法发现它们。如果它们不出来，我不知道它们在哪里。”
　　“所以刚才你故意跟着管理员大叔走开，就是为了等那个女鬼出来好干掉她？”
　　凌霄点点头。
　　石青云不由得气结，原来是个半吊子的异能者。
　　凌霄又说，“不过，她的怨气很深。还是得了却她的心愿才是了结的办法。”
　　石青云觉得头越来越痛了。
　　不久，董新月带着管理员回来了。在石青云的如簧巧舌之下，管理员半信半疑地叫了保安来挖那株扶桑花。结果在掘地三尺之后，赫然发现一具被扶桑花发达的根须紧紧缠绕、已经开始腐烂的女尸。
　　事情马上变得严重起来，很快，学校领导来了，警察也来了，还在宿舍附近拉起了警戒线。石青云他们三个作为女尸的发现者，少不了又是一番盘查。幸好在警察来之前，石青云飞快地想好了一套说辞，然后和凌霄、董新月一块串好了口供。
　　——虽然他们是清白的，然而，发现尸体的方式毕竟太过匪夷所思。
　　再后来，凶手很快就落网了。
　　那是之前在这里负责宿舍工程的施工队里的一个民工，据说是因为叫了小姐之后，因为金钱问题起了争执，所以一时激动动起手来，失手把那个小姐掐死了。恰好那时宿舍已经建好进入装修和绿化阶段，挖了很多准备种树的坑。民工惊慌之下，就把尸体抛弃在210宿舍阳台下的树坑里，再铺上土来掩饰。也是他运气好，当时竟然无人发现。
　　几天之后，植物已经种好。施工队也开拔了，那个民工以为就此神不知鬼不觉地瞒天过海，不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枉死的女人终究还是通过自己的方式来沉冤得雪。
　　只是苦了石青云，差点被女鬼掐死。
　　那株扶桑花开得特别妖冶美丽，也是因为吸收了尸体养分的缘故。
　　“这么说，那个女鬼三番四次地来掐我脖子，不是想杀我，而是想警告我，让我发现她？”
　　凌霄点点头。
　　“而且她也报梦给你了吧？你不是说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怪梦嘛？”
　　董新月说，难为他面对这种事，竟然显示出和外表不相称的坚强，没有吓得屁滚尿流。
　　“这种警告方式，也太重口味了吧！”石青云呱呱大叫，那种三番四次把脖子当面团捏的滋味，他真是无福消受，“而且有异能的那个是你不是我，为什么她会选择我而不选你？”
　　“也许… …”董新月猜测道，“就是因为凌霄身怀驱鬼异能，所以那女鬼怕了他，不敢缠着他。只好找我们这种普通人下手了。”
　　“那为什么她不选你？”
　　董新月无言以对。
　　凌霄代董新月回答了石青云的问题，“鬼魂在那个世界是很寂寞的，它们一旦发现有人可以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就会紧紧地缠着那个人不放。”
　　“我才感受不到它们咧。”
　　“有一种人，天生特别容易吸引这些东西。”
　　石青云愤愤地，“那是只有特别倒霉的人才会——什么？！你意思是我的八字特别差，所以吸引了这只女鬼吗？！”
　　面对开始抓狂的石青云，董新月眼疾手快，苦笑着把他按回自己的座位上，而凌霄无言地转过身子，继续埋首他的英语题海里去了。
　　如果一个宿舍里面，有一个能驱魔的人，加上一个鬼怪吸铁石。
　　那这个大学生活，果然注定不会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