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喜欢你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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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季楹消息的时候，江凛正靠在美容室的沙发上，闭着眼任由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踏进这种地方。
周助办事向来妥帖，约的是最近风头最盛的造型室，几套出圈妆造都出自这里。
室长亲自接待，从一堆当季高定里挑了又挑，最后捧着一套偏休闲运动系列的男装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
“江总，这套衬您肤色，您看怎么样？”
江凛睁开眼扫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室长得了首肯，翻平板的手都轻快起来，嘴上也没闲着：“如果是约会的话，发型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不要太板正，显得年轻些……”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了一下，周助立刻递过来，江凛解锁，是季楹的消息。
「明天可能去不了了，临时有点事。」
「抱歉啊，放你鸽子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回复了个「没事。」
造型师的手还悬在他头发上，小心翼翼地问：“江总，您看这个弧度行吗？还是再修修？”
“不用了。”
闻言，造型师愣了一下。
江凛站起来，动作不大，但神色却冷了下去。
“这些不用准备了。”
他转头对周助吩咐道：“明天那个饭局不用推了。”
谁那么大的面子能鸽了老板？周助理暗自疑惑，但面上不显。
他作为总助向来有分寸，公事该问就问，但对于老板的私事就少参与，于是只是点点头。
挂断电话，江凛没再看手机，拿起外套往外走。
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走到车边，周助为他打开了后座的车门，坐进去后才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那就改到下周可以吗？下周我赔罪，顺便请你吃饭。」
礼貌又客气，明明挑不出错处，但他就是突如其来有些烦躁，像是期待了很久的礼物拆开来看却空空如也。
他垂眸，最后只回了个“好”字，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等了很久，对方却归于沉寂。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揣回口袋，阖眼休息。
*
饭局定在市中心一家酒店，顶楼包厢。
在座的都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场合作谈了小半年，今晚算是最后敲定。
江凛坐在主位，话不多，对面那位素来难缠的老总，被他三言两语地压下去，最后举着酒杯笑呵呵地敬过来，“江总，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江凛端起杯，虚虚一碰，算是给了面子。
结束的时候已近凌晨，他往外走，周助在旁边低声汇报明天的安排，他漫不经心听着，目光却忽然顿住。
酒店门口，赫然是那位鸽子小姐。
她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她旁边还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此刻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去拉她的胳膊。
季楹往后躲了躲。
江凛的脚步停了，他让周助理先行离开，然后迈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萧迟看着他走近，眉头深深地皱起来，他不认识这个人，但不影响他看见江凛就有些下意识排斥。
江凛的目光落在萧迟的手上。
“手。”一个字，冷得能掉冰碴子。
萧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没动，“你谁啊你？我跟我同学说话，关你什么事？”
江凛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不快不慢，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萧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也放了下来。
江凛看着他那个怂样，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嗤笑，“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侮辱性极强，萧迟的脸瞬间红了。
“你他妈——”
“她说了不用送，”江凛打断他，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事实，“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在故意找茬？”
萧迟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看看江凛，又看看季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萧迟咬了咬牙。
“行，你们可以，真他妈好心不识驴肝肺。”
他转身就走，钻进车里，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酒店门口瞬间安静下来，夜风吹过来，酒店门口的灯笼轻轻晃着，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季楹脸上，忽明忽暗。
江凛侧过头看她。
她就那么站着，目光还看着车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江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起刚才那个人看着季楹的眼神，喉结滚了滚，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话音刚落，他怕语气太强硬又补了一句：“还是约个车？”
季楹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于是江凛走到她的面前，准备再说一遍，却蓦然看见了她的表情。
季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像是拼命忍着什么，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动，只是那么看着他。
然后，一滴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江凛的脸色变了，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又放下。
季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泪水，但越擦越多。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刚才明明就忍住了，明明那个人走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明明有人帮她解围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眼泪像串珠子一样划落，在袖子上洇成一小块的水痕。
江凛站在她面前，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慌。
“季楹。”他喊她，声音低下来。
她没抬头，江凛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转身，大步往停车场走。
季楹听见脚步声，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就这么走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还挂在脸上，心里却忽然空了一拍。
然后她看见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又大步走回来。
是一包绵柔纸巾。
他站在她面前，把那包纸巾递给她，“拿着。”
季楹看着那包纸巾，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是真的不会哄人，别人哄人都是说好话，他倒好，只递纸巾。
但她还是接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脸。
“谢谢。”她闷闷地说，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想去哪儿？”
季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什么？”
“想去哪儿，”他重复了一遍，“别在这儿站着。”
季楹看着他，脑子还没转过来。
去哪儿？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
江凛见她没说话，又补了一句：“海边，去不去？”
季楹彻底愣住了。
海边？现在？
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凌晨两点了。
“现在去海边？”
“嗯，怕你现在回家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但去海边的话太远了吧……”
“开车，三个小时。”江凛说，“到了正好看日出。”
季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没有劝慰，没有追问，只是给了她一个去处，好像只要她点头，他就能带她去任何地方。
“你明天不用上班吗？”她问。
“周末休息。”
“那……你开车不累吗？”
江凛没回答，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明白。
季楹被他这么看着，忽然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傻。
他要是怕累，就不会提了。
她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好。”
*
车子驶出市区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季楹坐在副驾驶，看着车窗外的夜景一点一点往后退。
高楼越来越少，灯光越来越稀，最后只剩下路边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车里很安静，江凛开着车，目视前方，什么话也没说。
季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件小事都做得很妥帖。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了。
她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江凛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靠在车头。
季楹推开车门走下去，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沙滩很软，踩上去很舒服，海浪一下一下地拍了过来，听久了也觉得治愈。
江凛跟在她身后。
季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天边越来越亮，渐渐染上一层浅浅的橙黄。
“好看吗？”江凛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季楹点点头，“嗯。”
不知不觉间，她忽然对他有了倾诉的欲望，“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哭吗？”
季楹看着远处，继续说：“不是因为刚才那个男的。”
她转过头，看着他，“是因为我的老师。”
江凛的眉头动了动。
“我刚才在同学聚会见到了我大学时候的老师，”季楹说，“她对我特别好，毕业的时候，她说等着在电视上看到我。”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后来……她确实看到了。可再后来就看不到了。”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
“今天班长跟我说老师想我了，让我一定要去。”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我去了，她让我坐在她旁边，给我夹菜，跟别人说我现在很好看。”
她的声音有点抖：“她那么护着我，可我……我什么都不是。”
江凛站在她旁边，静静地听着。
“我退圈好几年了，没工作，没收入。”季楹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以前的同学，一个比一个混得好。就我，什么都不是。”
“萧迟说的那些话，我其实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越来越亮的天际。
“他说的是事实，我是胖了，我是混得不好，我什么都不是，所以我不知道，老师她为什么还对我那么好。”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海风吹过来，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又红了一圈。
江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就在季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的时候，他开口了。
“说完了？”
季楹愣了一下，点点头。
江凛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面前，“你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他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楹没说话。
“那我问你，”他说，“你演戏的时候，有没有认真演？”
季楹愣了一下：“当然。”
“那你对得起每个角色吗？”
“对得起。”
“那你有什么好自卑的？”
季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凛看着她：“你那个老师为什么对你好？”
他说：“因为你值得。”
季楹的眼眶红了。
“至于我，”他顿了顿，“我对你好，也是因为你值得。”
季楹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江凛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又掏出那包纸巾，已经被她用掉一半了。
季楹接过来，擦了擦脸，忽然笑了，“你这包纸都快被我用完了。”
江凛看着她那个又哭又笑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没事，不够再买。”
季楹被他这话逗笑了。
“江凛。”
“嗯？”
“日出快出来了。”
江凛抬起头，看向远处。
海平面上，橙红色的光越来越亮，云层被染成金色，一层一层铺向远方。
季楹站在他旁边，看着那片光，轻声说：“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很喜欢。”
江凛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
天边的光越来越亮，终于，太阳从海平面上跳了出来，橙红色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天空，整片海，还有沙滩上的两个人影。
季楹低头盯着沙滩上的两个影子看了一会儿，悄悄往旁边挪了挪。
看江凛似乎没有注意到，她抿了抿唇，又挪了一小步。
这回两个影子挨上了，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在沙滩上融成一团模糊的深色。
季楹盯着那个融在一起的影子，心跳忽然快了一点。
她没敢抬头看他，就那么低着头，看着沙滩上两个交叠的影子。
却听见他忽然开口：“季楹。”
“嗯？”
“以后别再哭了。”
季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江凛看着远处的日出，声音却很轻，像是在为她心疼，“你哭的话，喜欢你的人看到会心疼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