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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左护法
“魔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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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皇惜、惜……”
入了魔都,花颜就被锁在一处别院恶补各种魔域的史书常识,案上的书卷经文堆了一摞又一摞,挤压挨挨地瞧着眼花,主家还生怕他记不下来,还特意找了个老书生来盯着她,被不下来不给饭吃。
这几天她都快饿瘦了,只差真把书册当作“干粮”嚼吧嚼吧给吞下去了。
花颜十分郁闷,前生寒窗苦读累下的学习习惯早就不知扔到那些地方去了,半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把这堆东西都背完嘛,简直是强人所难。
花颜垂头看着封面上“魔域本纪”四个大字,怎么都想不起句子的后半截是什么。
“‘白布条’——后半截是啥啊?我不想再饿肚子了。”
花颜忙通过天誓勾联和时惊月求助,“我今天要是再吃不上东西,你的夺宝计划就要‘道中崩殂’了。”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饿“碎”了。
时惊月笑了,声音一丝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里:“不帮,你不是很厉害吗?好歹是魔域中人,学你族中旧事,那不是信手捏来?”
他是在呛我笑他卡在桌子缝里出不来的事。
真是失策了,“卸磨杀驴”卸早了。
花颜气急败坏:“我那最后不也放你出来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严小姐。”
“严小姐!”
严肃的声音不断迫近,花颜才反应过来那人是在叫她。
“啊。”花颜抬头正对上老学究捋胡子叹息的模样,老学究撑着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可都是我魔域的典册精华,记载我族多少年来的光辉事纪,严小姐竟然半点不上心思。”
老学究冷哼一声,握着书卷就甩袖欲去,“那今日的膳食也不必备了。”
小书童跟在他身后只弱弱的应了一声“是”。
是什么是!花颜额角青筋直跳,这哪里是在教书,这分明是在虐待。“啊啊啊——”气血上涌,花颜掀桌而起,“什么大业,什么天誓,老娘不干了!”
三两步冲了出去,翻墙跑了。
大概天道誓言也觉得叫人挨饿天理难容,这一回道也没出来作祟,只任由她跑远了。
老学究气得在后头吹鼻子瞪眼,“这这这——真是没有半点规矩。”
“愣着干嘛?还不快追!”
任凭身后乱成一团,花颜只是一味地向着跑,将一切纷乱留下身后。
半个时辰后,花颜叼着羊腿,骑在老虎背上狂奔,身后的殍骸和烤羊铺子的伙计穷追不舍。
“乖凨凨,往桥那边拐!”花颜声音有些含糊,小心地不让油脂落到凨凨身上。
“嗷呜,嗷呜。”
身后的“你站住!”“别跑!”“还钱”之类的叫唤不绝于耳,花颜往后瞥了一眼。
哼,停下?
不跑等着被你抓啊?
傻子才不跑。花颜白了一眼,手下给凨凨顺毛,“对,好凨凨再跑快点。”
耳边风声呼呼,不知哪里来的火把一晃,凨凨被吓得一抖,虎躯一震,花颜连人带羊腿一块跌了下去,摔得龇牙咧嘴:“嘶嘶,真是没一个靠谱的。”
她不知道落到哪个达官贵人的华船上了,从甲板上挣扎爬起,羊腿就抵在了那人颈间:“公子真是好雅性,平日添画长明灯,现在你好歹待配合一下,不要惹出什么动静。”
魔域不分白日黑夜,天空都是一般黑,偶尔有几道流光浮动,如今倒还添上了几盏长明灯,也不知是碰上了什么魔域佳节。
天边烟花炸响,流光溢彩绽在空中,盖得那堆烦人地声音都听不见了。
空气里飘着烤羊腿的味道,花颜咂吧着嘴——想吃。
被她挟持的倒霉蛋原本是提笔正在写灯上的祷词,被她这一打搅,半天没落下笔,倒叫墨水在纸面上落上了一道不伦不类的痕迹。
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她,鬼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花颜只想啃自己的羊腿。
凨凨再一次从发钗上跃了下来,花颜略一抬下巴,“凨凨,快按住他!”
活现现的,颐指气使的。
凨凨虎爪落在他肩上,毛茸茸地脑袋凶巴巴地凑过来,焱烁伸手拢了拢凨凨颊边膘膘的毛皮,仍是记忆中的触感,这么些年从不曾变过。
焱烁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马金刀坐在那啃羊腿的人影,一寸都不舍得移开,身上的同心蛊作祟,心上的荒芜在见到她的那一些就似点上了一把秋火,倾刻燎原。
“时春砚。”他叫她的名字。
花颜听见了这头的动静,抬头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故人相逢竟不识,错道游街摩踵客——意料之内的,她又一次没了过往的记忆,忘了曾经的相濡以沫,忘了曾经的刀兵血刃,忘了他。
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焱烁的眸色暗淡,可故人相逢又总该欢喜,复杂的情绪交织成了一重淡漠的假面:“无冤无仇,姑娘青天白日地劫持我,总该要给我一个交待。”
“青天白日?”
花颜顿了动作,视线在四周晃了一周,河水两岸果真是热闹非凡、游人如织,连带着脑子也跟着卡顿了几秒。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这么多人?
我掉下来的时候明明没有。
但花颜是什么人?没理都要硬争出三分来。
轻咳一声缓过劲来,接上自己的话头,笑了:“青天白日?魔域上空终年昏黑,哪来的青天又哪来的白日?”
“同我讨交待?我也想同人讨个交待,但又有谁能给我个交待呢?”花颜剑眉一挑步步迫近,“要怪也只能怪,你偏偏这么巧,恰好在我落下来的时候驶船而过呢。”
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但强词夺理这一块确实很助长气焰,花颜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
啧,真是,该打。
焱烁移开目光,耳朵悄然红了,眸光一转开口却是一派受辱的愤然:“你众目睽睽之下劫了我船,往后还有哪家姑娘敢来同我结亲。”
再回过头来眼睛却死死“咬”着他,端的一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姑娘难道不该给我一个交待吗?”
怎么是这种交待?
花颜心里咯噔一下,眼睛瞪得溜圆,魔域人认死理的劲她这些天可没少见识,比古早影视剧里的古板书生也差不了多少,她、她这是惹上情债了呀?
不是?你们一见钟情都玩得那么草率的吗?
虽然我知道我天生丽质、人见人爱,但你这也太……
花颜现在的表情活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炸了毛的猫,话都在嘴里卡了壳,半包也说不出口。
“情圣哟。”时惊月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被花颜逃跑的动静震晕,零落的神识现在才在纸片片里姗姗“醒”迟,“半天不见,你这是又骗了哪家的纯情儿郎。”
花颜满脸黑线:“你闭嘴!不许看我笑话!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落到这种处境吗?还不快帮忙?”
“嚯——你还好意思赖我。”
小纸人比时惊月本人要率性多了,毛得比花颜还要高,活像一枚形走的长引线炸弹,火气一窜上脑门就蹦上来扯她耳朵。
花颜痛得直哈气:“痛痛痛——小祖宗你松手——松手!怎么一言不合上来就扯人耳朵,扯掉了怎么办,你简直是不讲武德,丢所有修士的脸!”
临时搭伙的队伍就这样,情谊比塑料袋还薄,一言不合就开始扯头发。
“还不是赖你自己记忆差!熬了那么多天,再过两日就要乔装入宴了,你现在跑出来,到时候怎么混进去,是嫌身上太痒,想被雷劈几道吗?”小纸人扯着嗓子喊。
“怎么动不动就威胁人?”花颜也是不服,气焰上头想到什么骂什么,“你要是真那么有本事自己包揽所有不就成了,干嘛要拉着我入伙?还天天上‘家庭暴力’,你个脑袋被驴踢到镜子前的脑残——一心只有自己,光吃白饭不干活,只想压榨底下人的蠢货!”
“你、说、什、么?!”时惊月手下抓得更狠,脑门上飘出几缕青烟,活像是纸脑袋里真给他气得冒了火,对着花颜的脑袋是又踢又踹又啃又咬,“你到底回不回去!”
花颜也不知道这张纸片片究竟是用什么做的,这么坚韧,怎么拉扯都撕扯不烂,也是被人给打了服了,“行行祖宗,我这就走这就走,您老行行好先松手行嘛,别真给我耳朵扯下来了。”
这幅“塑料”伙伴打架斗殴的场面落在焱烁眼中却十分让人摸不着头脑:一张前成人形的纸片落在她身上,花颜就被人打了一样捂着自己的耳朵呲哇乱叫,喊出来的东西像是隔着层汹涌的浪潮让人听不清晰,只能含糊听见花颜含糊的声音。
身上的钳制消失,凨凨急着绕在花颜脚边嘤嘤乱叫。
这是什么奇怪的法术?
焱烁皱着眉走过去,“何——”话才开口说出一个音节,花颜周身笼罩的古怪能量波动就平缓下来消失不见了。
甲板上,江风微动,花颜捂着发红的耳朵直哈气:“真是个残暴的神经病。”
像是有所顾虑,她没有继续再说什么,楼过凨凨毛茸茸的大脑袋,将它好好收入发簪后,才万分愧旧的冲他开口:“那什么,真是对不住啊这位公子,我初来乍道不清楚这里的风俗,您就当我之前的说都是在放屁,哈哈。”花颜尴尬一笑,脚底抹油便是开溜:“天下之大,有缘再见。”最好是再也不见。
“春砚!”焱烁焦急上前一步,试图挽留也不知她听见了没有,又或许她听见了,也只把他当作洪水猛兽,避如蛇蝎。
只见她脚下几次浮沉,便在也不见踪影,茫茫江野,只剩一片薄雾。
身上的同心蛊正在不安的躁动,他清晰到感知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
不过还好,焱烁抚上自己的心口,至少不是杳无音讯,有了重新勾联感应的蛊虫,他会再次找到她。
操之过急的后果他已经体会过了,不如静下心下好好缠个网,做只耐心捕猎的蜘蛛,请君入瓮、徐徐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