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了无情道师弟以后》忧郁西红柿

4、我爱慕宋涟 是吗？

　　宁昀在琉璃界中等得百无聊赖，时不时伸手去戳坚不可摧的界壁。
　　许是此情此景过于似曾相识，竟让他意外想起了一段有趣的往事。

　　曾经他用过一次琉璃界，只不过没有抓到妖。

　　以前三清境很穷，他和宋涟作为无清掌门唯二的亲传弟子，经常要去外面接取任务赚灵石。任务途中难免会遇到些难缠的妖怪。

　　琉璃界的制作成本不高，但胜在好用，放在身上可以用来救命。
　　有次他和宋涟去北荒的一座孤山上找炼金石，遇到了一只凶悍的苍龙。

　　苍龙体型庞大，脾气暴躁，动不动就爱喷火烧人，差点儿把宋涟的头发烧秃。

　　宋涟那时候比苍龙脾气还暴，打架的时候还有闲心骂他：“宁微雪你是不是有病？你没事拔他鳞片做什么？”
　　苍龙睡觉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人拔了鳞片，任谁都高兴不起来。

　　宁昀自知理亏，难得没呛回去：“我看他鳞片挺多，也不差我这一片……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拔快点儿，在他醒来之前。”
　　宋涟：“……”

　　要说世上奇葩，宁昀绝对算一个。
　　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下不为例，结果到了这人嘴里便是如何再提升“犯罪手段”。

　　宋涟无语到已经不想跟他讲话了。
　　宁昀见情形不妙赶紧拿出琉璃界，施术启动开关“咻”的一下扔出去。

　　就是可能扔的准头有偏差，或是扔的时机不太对，苍龙怒吼一声甩动坚实有力的长尾，将琉璃界原封不动扫了回来。
　　琉璃界一经催动来不及关。
　　他和宋涟挨得比较近，且遇到危险他又喜欢往宋涟身上靠，琉璃界便默认他俩是妖怪，把他们一起收了进去。
　　之后……

　　嗯。
　　之后他俩就在琉璃界中吵了一个月的架，还是老铁来孤山找苍龙有事才把他们解救出来。
　　总之这件事过后，宋涟就再也没让他碰过琉璃界。

　　没想到兜兜转转五百年，他还是回到了这儿。

　　想罢，宁昀盘腿坐在界内，撑着脸有些犯困。
　　眼皮一睁一合，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倏地睁开眼。

　　一股溺水的窒息感毫无预兆从口腔灌入，将他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好似有无数双隐形的手争先恐后拽住他的脚，把他失去支撑的身体拼命往下拽。

　　他跌进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寒潭。

　　寒潭深不可测。
　　他憋着气蹬腿往上爬，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身体反而愈发疲惫无力，越陷越深，像一片无辜的鸿羽卷入了湍急的漩涡中。
　　耳边的所有声音渐渐被涌动的流水抽离，唯有撕心裂肺的痛在肺部里翻江倒海。

　　落水来得太过突然。
　　宁昀的意识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涣散，任由冰冷的水渗透肺腑。
　　他想过自己复生后可能会死，但没想到会是掉水里这么没面儿的溺死啊……

　　他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他以为新号即将要下线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慌乱伸入水中，准确无误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带出水面。

　　骤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宁昀浑身软绵无力跪在岸边，垂眸颤抖着。
　　湿发凌乱贴在脸上，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尾猩红，脸色惨白。
　　若是忽略掉他此刻狼狈至极的模样，倒是有种病美人香消玉殒时的破碎。

　　但他已无心去管，只觉得胸口仿佛要炸开，剧烈震痛，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濒死的后怕感仍旧未散。

　　这时，一道清凌凌的嗓音从旁侧传来。
　　少年皱着眉凑到他身前，指尖灵力点在他心上，有些焦急地问：“没事吧？”
　　宁昀捂着胸口，脑瓜子嗡嗡作响。好不容易能开口说话，他抬眸看着少年，却是“哇”了声，晕晕乎乎的：“你好漂亮……”

　　少年：“……”
　　都快要死了，这人嘴里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见着长得好看的就如此轻浮？

　　宁昀盯着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喘着气梦到哪句说哪句：“现、现在鬼的颜值都这么高了吗？”
　　“不、不对……”
　　这人明明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他方才不小心碰到了一下，那料子也是如丝绸般细腻顺滑。
　　光泽内敛，质地丰盈，和“鬼”这个字一点儿也不搭边，倒像是……
　　“神仙？”

　　宁昀略略抬头，眼尾眨下一滴泪，有种诡异的惑人，掩唇问：“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咳咳。”
　　少年：“……”
　　少年艰难别开眼。

　　“宁、你……”他似乎想说点儿什么，瞅见对方半死不活的模样，忍了忍，终是憋了回去，“你先别说话。”
　　他捏住宁昀的脸，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塞了颗药丸在他嘴里。

　　此时夜色临近。
　　晚风穿过林梢拍打在宁昀单薄的身体上，冷得他瑟瑟发抖。
　　空荡荡的天幕上只剩下一片深沉的灰蓝，寥落星子孤悬一隅，陪衬轻盈的月悄然点缀，投落下斑驳的银辉。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连带着药丸一起咬碎。
　　一阵诡异的药味在口中瞬间蔓延开，苦得他整个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眼泪不要钱往下流。
　　手指一抬，紧紧抓着少年的衣袖，因用力而显得苍白发颤。

　　他不乐意要吐出来。
　　少年像是知道他会这么做，熟稔地捂住他的嘴，逼着他强行咽了下去。

　　宁昀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吞下药丸后呜咽着推开他，喉咙又苦又难受，还有点辣，只能皱着眉一边吐舌头干呕一边扬着声控诉：“你……你给我下毒？！”

　　死人是尝不出来味道的。

　　所以他还没死……又要被毒死了？

　　他如今没有修为傍身，溺水对他来说无疑是去掉半条命，更别说再中个毒。
　　也就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清晰的认知到，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废人。

　　少年见他脸色终于有所好转，稍稍松了口气。

　　“自然是灵丹妙药。”
　　他起身看着宁昀，犹如在看一个傻子。
　　“你一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我俩之间无冤无仇，我犯不着对你用这么好的毒。”

　　说着，他又冷笑出声：“何况我只是恰巧路过这儿，见你快死了顺手拉了你一把，你不该好好感谢我浪费一颗丹药在你身上，反而认为我是给你下毒，既如此……”
　　“那你赔钱吧。”

　　宁昀：“……”
　　他愕然看着对方。

　　这语气……

　　呃。
　　要不是知道宋涟已经重修无情道不可能再和他牵连上任何瓜葛，他都要以为宋涟是闲得慌特意跑过来想看他笑话的。

　　他死死盯着少年，似乎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
　　但这张脸其实和宋涟的一点儿也不一样。

　　宋涟从小就开始修无情道，情绪波动大的情况很少，整日都是冷着面瘫脸，只有在和自己拌嘴的时候才会出现恼羞成怒。
　　他不说话时，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他的情绪，一开口，就是死人也会被他气得原地掀棺材板。
　　可即便如此，爱慕他的对象依然多得能从三清境排到妖族。

　　在第一次参加「藏锋试」的时候，给他投花的女修加在一起能踩死上百个宁昀。
　　当初他会答应和宋涟在一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宋涟那张长在他审美点上的脸。

　　明明修的是无情道，却偏偏生了双多情眼。
　　他待你温柔的时候，能让你产生一种幻觉，他爱你爱得死去活来，能把心鲜血淋漓地挖出来给你，让你溺死在他柔情无度的眼神里。

　　但这个少年不一样。
　　哪怕是他无缘无故把宋涟甩了，宋涟也绝不会主动要他还钱……
　　所以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宋涟！

　　少年被他看得不甚自在，眉心拧在一起，状若无意移开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嗤道：“怎么，不想还？”
　　宁昀：“……”

　　他踉踉跄跄站起身，尴尬笑了下：“并非……你想要多少？”
　　这事的确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药丸的确是个好东西，除了有些苦，他已经不难受了。

　　“我也不多收。”
　　少年看向他：“那是我从方雅知用五百万灵石拍下来的，给你打个折，给我三百万就行。怎么样，已经很便宜了。”

　　“多……多少？”宁昀睁大双眼望着他，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少年轻轻重复：“三百万。”
　　宁昀：“……”

　　宁昀砸吧砸吧嘴。
　　心想这家伙该不会是被方雅知的那群狡猾狐狸给骗了吧？
　　什么丹药一颗卖五百万？
　　开什么玩笑呢？！
　　他现在哪里有那么多灵石！！！

　　就算把三清境卖了也值不了三百万吧……

　　哦不对，现在的三清境在宋涟手里今非昔比，可比三百万贵多了。
　　穷的只是他这个前任大师兄而已。

　　宁昀垂头丧气：“你现在把我拿去卖了也卖不了这么多……”
　　少年上下打量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确实。”
　　宁昀：“……”
　　话虽如此，可有点气是怎么回事？

　　他磨了磨牙，商量道：“先欠债行吗？”
　　少年：“不行，我怕你骗我。”
　　宁昀：“那你想怎么样？”
　　少年想了想：“……欠债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宁昀表情严肃：“你问。”
　　少年：“你为什么会掉进水里？”
　　宁昀：“……”

　　其实他也想知道。

　　他记得方才还在琉璃界中犯困，一醒来莫名其妙掉水里差点嘎了，懵逼得很。
　　嗯……其实大约也只有一种可能。
　　老铁的琉璃界碎了，而他正好掉在了水域里。
　　只能说是老铁修为不精害人不浅。

　　——远在天边还在浅水滩中弯腰辛辛苦苦找琉璃界的曾青突然打了个喷嚏。

　　宁昀摸不清这个少年的来历，不敢贸然瞎编。
　　他这张脸太过特殊，稍有不慎就会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找爱人的。”
　　少年：“……？”

　　宁昀全然没有注意到少年脸上的错愕，仍在声情并茂：“我的爱人你肯定听说过，就是那个三清境还差半步便飞升成神的仙君……”
　　“我因太过爱慕宋……嘶，爱慕那位仙君，又恰巧听闻三清境正在招生，就易容成仙君喜欢之人的脸，想着去碰运气试试，没准儿能遇到仙君垂爱于我。”
　　“哪成想，我涉世未深，一不小心迷了路，又恰巧这两日下了雨路面湿滑，我没注意就摔进去了。”

　　“债主……债主，你还在听吗？”宁昀伸手在少年面前挥两下。
　　少年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你刚才说……那位仙君是你的爱人？”

　　宁昀大方承认：“是啊。”
　　又默默补上：曾经的……

　　宁昀怕他不信，又故作悲伤，难过道：“只可惜仙君已经重修无情道，我就算再过心生爱慕，也只能远远看一眼。就算如此，我亦心满意足了。”
　　说完，他还抽噎两下。

　　少年看着他拙劣的演技，不知在想什么，没吭声。
　　宁昀以为他不信，想再加大把演技。

　　哪知刚要开口，却听对方忽然笑了下。

　　笑得有些奇怪。

　　就像是……
　　一朵快要枯死的花突然间得到了一捧来之不易的甘霖，即将要焕发新生。

　　宁昀愣愣看着他。

　　对方轻轻垂下眼，掩盖住眸底滚烫翻涌的情愫，轻声笑道：“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