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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生塔双剑 两把仙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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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闻神情错愕。
饶是知晓游长老和庭云仙君之间隔着夺爱之仇,但在仙君轻描淡写说出要搞死对方的时候,他仍旧被惊得一愣一愣,赶忙用擦冷汗来掩饰内心的骇然。
游莫是三清境的长老,其身后倚靠的又是在窥天机一术上一骑绝尘的游家。从前便是名声大噪,如今更是如日中天。
他身份尊贵,修为莫测,除却必要的斩妖驱鬼,几乎从不与人树敌,就算挂上通缉令,也没几个不要命的真敢接。
但裴闻还是怕自己听错了,铁着头问:“仙君的这道通缉令……呃,当真要下吗?”
宋涟冷冷看他:“你觉得我也很闲?”
裴闻:“……”
那哪儿敢啊!
“不不不!”裴闻心惊胆战,恨不得嘴会自己动,“仙君坐镇三清日理万机,说什么我等便应做什么,不该多加言语过问。”
宋涟闻言淡淡收回目光,不置可否。
他垂眸看着手心的琉璃界,似乎心情很不错,又继续往前走。
裴闻见他没再说话,估摸着是不会怪罪的意思,暗自松了口气。
传闻无情道一脉冷心冷情,对万事万物都不可有一丝动容,若违此道,轻则境界停滞,重则修为散尽。
但以当初仙君道心破碎的程度来看,他当年到底是有多爱啊?
裴闻荒唐想完,不由惋惜摇头。
敕令宫的宫阙格调大多以青绿为主,葱笼青山掩映之下,尽显古朴幽寂。
大道两边的林木遮天蔽日,苍翠挺拔,一阵风来吹得叶子沙沙作响,簌簌飘落。且昨夜下了场雨,空气中带着股湿腻腻的泥土味和青草香。
鲜少有人走动的青石路上生了不少苔藓,本该俏皮可爱,却因落满了层层叠叠的枯叶,徒增一笔说不上来的秋悲。
仙君说要来取的东西在敕令宫的浮生塔。
此塔一共分为九层,从下往上分别镇压着穷凶极恶的大妖和恶鬼。而越往上,鬼怪的实力越凶悍,犯下的罪孽也越深重。
唯独第一层不同。
第一层没有用来关押任何东西,而是存放着先贤圣辈们飞升或是身死后遗留的仙器。
因着浮生塔本身并不对外开放,这些仙器常年放置在塔中无人问津,只有每百年举办一次的「藏锋试」才会破例打开。由游家启灵卜卦,选取其中一样作为「藏锋试」的彩头。
但仙器也分三六九等。
好一些的,当属开了灵智,可以随意幻化人形。一旦认了主,除非主人身死,否则他们一生忠贞、誓死追随。更有些情深义重的,与主人羁绊同生共死,主人死去,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自毁殉道。
不过,启灵这种事就很玄乎,浮生塔的这些器物也并非每次启灵都会有。
例如近来五百年,「藏锋试」的榜首奖励一直都是由三清境提供。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这些仙器忽然之间自封蒙尘,怎么也不愿出来。
……但也说不准今年会不会再有。
因为往年也曾出现过一届「藏锋试」上有两件仙品剑同时争相亮相的情况。两个仙器皆生了灵,且脾性一个比一个古怪,都恨不得艳压对方一头,称霸天下第一。
万一今年一下子出五个呢?
裴闻不自觉瞅了宋涟一眼,发现仙君今日并未佩剑。
他记得当年两件仙器中,其中一个便是庭云仙君的本命剑,名唤不归。
裴闻两手揣袖子里,暗暗心想。
距离下次的「藏锋试」还有两个多月,游家启灵也得等到下个月末才开始,仙君此番来浮生塔,是想取什么?
取那些大妖恶鬼的命?
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浮生塔第八层镇压的那只大妖好像和仙君仇怨还不浅。
两人走到浮生塔下,裴闻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仙君。”他神情严肃,担忧道,“昨日烽火台传来异动,说是沧州那边近来异象陡生,燕城中的百姓莫名失踪,等找回来时三魂七魄皆已游离体外,昏迷不醒。但奇怪的是,七日过后他们又恢复了生气,甚至身体各方面都比以往要更加强健,我们怀疑……可能是出现了寄生。”
寄生是指人死后化作厉鬼,因其生前执念太深入不了轮回,便选择一些身体孱弱而魂魄不稳的凡人寄宿。
时间一长,肉体凡胎受不住鬼气的阴寒,三魂七魄渐渐被本体排斥在外,直到完全脱离肉身,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
大多厉鬼为了掩盖寄生,会将原主的魂魄进行吞噬,只要染上了原主的气息,他们就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宋涟抬头看向浮生塔的塔顶,从裴闻的视角跟过去,他的目光落向的是第八层。
果然!
仙君是来寻仇的!!
宋涟道:“派人查验过吗?”
“查了。”裴闻尽量压制住内心想八卦的冲动,平静答,“奇怪的地方就在于,一无所获。”
“普通的镜听之术对他们毫无作用。若只是个别少数,说是得了什么机缘奇遇倒还勉强解释得过去,可燕城半数以上的人皆是如此……”
那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是寄生的鬼怪,在镜听术下几乎无所遁形。
这种情况他们以前从未遇到过。
其他宗门和世家都派了精通镜听的弟子过去探查,结果无一例外。
没有被寄生。
又或者,寄生厉鬼藏匿太深,以这些弟子的资深程度根本探查不出来。
镜听一术追溯本源来自三清境,在此之前,修士对于寄生的厉鬼基本毫无探查方法。
或者说更精确点儿,此术的开创人,是五百年前死于无妄山的三清境大师兄。
……宁昀。
裴闻可不敢在宋涟面前大摇大摆提这个名字,只能旁敲侧击地暗示。
仙君作为其师弟,对此术定然是了解更深,且他俩之间还有着……嗯,那么一层关系,仙君若是肯出面的话,事情一下子就好办多了。
奈何宋涟盯着浮生塔有些出神,至于有没有听懂其中的深意,裴闻不知道。
他只听见对方轻声应:“嗯。”
随后化作流光直入浮生塔第九层。
裴闻:“???”
仙君刚刚是在说“嗯”吗?
“嗯”是什么意思?
管还是不管?
等等……
他惊悚地看向浮生塔。
他没看错的话,仙君刚刚去的,好像是第九层?
那第九层不就是……
*
浮生塔。
九层中空无一物,要说的话,只能看见一道抑制显形的法阵。
法阵覆盖整个昏暗逼仄的内堂,宋涟足尖落地的一瞬间,法阵感受到外来者的入侵,骤然激荡起猛烈的罡风。
宋涟衣袂飘然,纹丝不动。
他目光落向内堂正中央,渐渐的,一柄浑身上下布满锁链的长剑隐隐显现,巍然矗立……却不得半分自由。
其上雕刻着凌乱凄美的桃花,沟壑纵横的剑身随着法阵轮转光芒大盛,闪烁着生人勿近的死亡诡气。
像是浸泡在血海中无数个年头,如淬了毒的罂粟,美艳到已经瞧不清原本澄澈的底色。
一道虚幻的少年身影缓缓凝聚,虚弱地飘浮在桃花剑上方。
红衣少年双眼微张半抬,潋滟惊春,眸瞳中无悲无喜,却泛着不正常的浑白,看上去只有十五岁。
他仿佛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感受到有人站在正前方,视线随着感觉看过去,疑惑歪了下头,轻轻启唇。
“汝之……何人?”
宋涟掌心托着琉璃界,轻声道:“萋萋,他回来了。”
似乎是因为听见“回来”两个字,少年浑浊的眸瞳中闪过一道琉璃光泽,颤抖道:“是微雪……”
*
宁昀在心里面把曾青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就知道这死小子一点也不靠谱!
要是当时没被他拦着,他早就溜之大吉免受这“囚禁”之苦了。
哎。
可恨啊!
幸亏这金罩子管用,曾青把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扔下来摔不死。
他没记错的话这玩意儿叫琉璃界,被困在里面的人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
也不知道老铁啥时候能把那条狗甩开来接他。
若他上辈子的修为还在,哪里会搞得这么狼狈?
再不济,有萋萋……
宁昀一顿。
萋萋……
一想到他的剑,他又是一阵轻叹。
当年「藏锋试」出过两把仙剑。一个是宋涟的寒霜冰魄,另一个便是他的桃花逢春。
这两者本来并非为剑,而是可以根据主人修行的道途来幻化成最契合自身的两种仙灵。
宋涟是以剑入道的剑修,寒霜冰魄自然而然就幻化成属于他的不归剑。
但宁昀却觉得很奇怪。
他主修阵符两道,按理来讲萋萋应该变成跟这两道相关的法器才对,结果他和萋萋结契以后,萋萋同样也变成了一把剑。
可他对剑道基本一窍不通,萋萋拿在手里挥两下都觉得费劲。
为此他抓耳挠腮忧愁了好几天。
为了解决这个困扰,他甚至还听信了老铁的怂恿,脑热上头喝光一坛酒,连滚带爬跑去宋涟那儿撒酒疯,想让这个嘴欠哥教自己使剑。
一想起那天晚上糟糕的经历,宁昀至今都觉得脸颊还在隐隐发热。
不过,教是肯定没教上的……
因为他算漏了一点。
萋萋……
他简直就是个全自动的战斗狂!
根本不需要上手实操就会自己找架打!!
妥妥的行走保镖,还不会背叛自己的那种!!!
总之有萋萋在身边,他狠狠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指点江山”“指哪儿打哪儿”的痛快。
只是不知道自己死后,萋萋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会不会重回浮生塔,再重新选择一名新主呢?
这样也好。
总比跟着他这个未来前途一片渺茫的人强。
哪怕他不是剑修,也始终认为,一把好剑应该用在能使之发挥最大价值的人手里。
宁昀就很有自知之明。
他并不是用剑的一把好手。
萋萋跟着他,只能是宝珠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