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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录音机里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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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录音机里的秘密
雪儿把“熊猫牌”录音机抱回家时,天还没亮。
雨丝斜斜地打在窗上,像谁在玻璃上用指甲划线。她坐在小木凳上,把机器放在桌上,拧开后盖。里面积着灰,磁头蒙着一层霉斑,电池仓锈了一圈。她用棉签蘸酒精,一根一根清理磁头,动作轻得像在给婴儿擦脸。
她记得这机器的构造——前世它被林小蝶用来录下母亲骂人的片段,剪辑后举报给文化局,成了压垮“红玫瑰”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时她只是个旁观者,躲在角落里,看母亲跪着求人撤诉。现在,她要让它成为自己的武器。
“你在修什么?”桃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雪儿没回头:“旧录音机。”
桃子翻窗进来,穿着洗得发硬的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有没睡醒的红印。“这破玩意儿,能修好?”
“能。”雪儿把最后一根导线接好,按下播放键。
“滴——”一声轻响,录音机发出沙沙的杂音,像风吹过荒草。
桃子笑了:“你真行。我娘说,你最近怪得很,不跟人说话,作业写得飞快,还去旧书市淘破烂。她说,雪儿像换了个人。”
雪儿抬头看她:“我本来就是另一个人。”
桃子没懂,但她没问。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桃子知道雪儿的沉默,也知道她眼里的光——从前是怯懦,现在是冷,像冰封的河面,底下有暗流在涌。
“你修它干嘛?”桃子问。
“听点东西。”雪儿把一盘空白磁带塞进去,“听我爸和林小蝶,是怎么商量,把我妈送进去的。”
桃子脸色一白:“你……你有证据?”
“很快就有。”
下午三点,林小蝶准时来了。
她穿着那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她手里拎着一盒桂花糕,笑盈盈地推开通往技术间的门:“二柳哥,我给你带了点心。”
雪儿和桃子躲在杂物间的旧布帘后,录音机的麦克风从纸箱缝隙里探出,像一只潜伏的耳。
“二柳哥,”林小蝶的声音压低,“张姐那边,你真有把握?她要是闹起来,咱们可不好收场。”
“怕什么?”古二柳冷笑,“她一个女人,开舞厅的,谁信她?再说了,我手里有她偷税的账本副本,她敢闹,我就交给税务局。她那点家底,够坐几年?”
桃子的手猛地抓紧雪儿的胳膊。
雪儿没动,她盯着录音机的红灯——它在闪。
“可雪儿呢?”林小蝶语气忽然软了,“那孩子……到底是你亲生的。”
“她?”古二柳嗤笑,“不成器的东西,成绩烂,性格闷,见人就躲。我古二柳的脸都让她丢尽了。她要是聪明,就该认你这个后妈,乖乖听话。不然……”
他没说完,但雪儿听懂了。
不然,他连她一起毁。
林小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二柳哥,你要是真能让我站上这舞厅的主台,我答应你——我帮你,把张女士送进去。”
雪儿缓缓松开手,让录音机继续运转。
她要录下每一句,每一个字。她要让这些话,变成他们上法庭时的证词,变成他们跪地求饶时的背景音。
傍晚,她取回录音机。磁带完好,声音清晰。
她回到房间,锁上门,把磁带倒回开头,按下播放。
“二柳哥,你要是真能让我站上这舞厅的主台,我答应你——我帮你,把张女士送进去。”
雪儿闭上眼,一滴泪滑落。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把磁带抽出来,用钢针在标签上刻下三个字: “送进去” 。
然后,她将它塞进一个铁皮饼干盒里——那是母亲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盒子上印着一只褪色的丹顶鹤。
她把盒子埋进后院那棵老槐树下,又在上面种了一株月季。前世,这棵树在母亲破产后被砍了。现在,它成了她复仇的保险箱。
夜深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写下:
1989年4月18日,晴。
第一份证据到手。
他们想送我妈进去?
好。
那我就,送你们进去。
她合上本子,望向窗外。
红玫瑰的霓虹灯依旧闪烁,像一只贪婪的眼睛。
可现在,雪儿知道——
猎人,已经布好了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