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槐树下的铁盒 ...
-
**第四章:槐树下的铁盒**
春雨连下了三天。
雪儿站在后院那棵老槐树下,脚边是被雨水泡得发软的泥土。她蹲下身,手指抠进树根旁的土里,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泥。铁盒的位置她记得清楚——就在第三根树根的拐角处,下面垫着一块青砖,是她前世埋下时特意做的标记。
可当她挖开最后一层土,看见那个铁皮饼干盒时,心猛地一沉。
盒身被雨水泡得鼓胀起来,边缘锈迹斑斑,原本印着丹顶鹤的图案已经模糊成一团暗红。她颤抖着打开盒盖,一股霉味混着湿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磁带还在。
她轻轻将它取出,塑料外壳完好,但标签上的字迹——她亲手刻下的“送进去”三个字——已被雨水泡得晕开,墨迹像血一样在纸上化成一团灰影,几乎辨认不出。
雪儿坐在泥地上,把磁带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记得自己刻下那三个字时的决绝,记得她如何一针一针地把恨意缝进这盒带子的每一寸磁道里。可现在,字迹模糊了,像她前世那些被酒精泡烂的记忆,像母亲在父亲离开后哭肿的眼,像桃子被赶出舞厅时那句“雪儿,我信你”——那么真,却又那么远。
“它还在。”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雪儿猛地回头。
桃子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站在树后,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是几包方便面。“我路过,看见你蹲这儿……出什么事了?”
雪儿没说话,只是把磁带递给她。
桃子接过,翻来覆去地看:“这玩意儿……还能放?”
“能。”雪儿终于开口,声音哑,“只要磁带没坏,字迹模糊不重要。我知道里面录了什么,我也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桃子盯着她,忽然笑了:“你真狠。换作我,早冲进去把他们脑袋砸烂了。”
“砸烂脑袋,换来的是一辈子牢饭。”雪儿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泥,“我要的不是同归于尽。我要他们——**一点一点,尝到我尝过的滋味。**”
桃子沉默片刻,把磁带还给她:“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雪儿望向红玫瑰的方向,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红光,“我要让林小蝶,亲口在台上承认,她是怎么勾引我父亲,怎么设计害我母亲,怎么……想把我变成孤儿。”
“可她不会说的。”桃子低声。
“她会。”雪儿把磁带小心地放进怀里,“只要,我让她不得不说。”
当晚,雪儿没睡。
她把磁带放进微型录音机,按下播放。
“二柳哥,你要是真能让我站上这舞厅的主台,我答应你——我帮你,把张女士送进去。”
声音清晰,没被雨水毁掉。
她又按下快进,听到父亲说:“她要是闹,我就把账本交给税务局。她那点家底,够坐几年?”
她关掉。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用钢笔写下:
**“致梧桐镇文化局稽查科:**
**我有证据,证明红玫瑰歌舞厅存在系统性偷税行为。相关账本由调音师古二柳掌握,歌女林小蝶协助藏匿。**
**证据附后,恳请彻查。”**
她没寄出。
她只是把信折好,夹进一本《邓丽君歌曲集》里——那是林小蝶最常借走的书。
她知道,林小蝶有个习惯:喜欢翻别人的书,看有没有夹着情书。
只要她翻到这封信,就会慌。
她就会去找古二柳。
他们,就会开始内斗。
而她,只需要等着。
像猎人,等着猎物自己踩进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