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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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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厅,我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看。主持人嘻嘻哈哈,嘉宾吵吵闹闹,但我在看什么,完全不知道。
手机振动,是夏月。
【醒了没?昨晚战况如何?陶大帅哥有没有照顾好你?】
我打字:【醒了,他送我回来了。】
夏月回得飞快:【就这样?没发生点什么?】
我晃了一下神,回她:【能发生什么。我去睡了,头疼。】
然后我关了手机,真的回卧室躺下了。
但我睡不着。
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那个像鸭子的水渍。看着看着,水渍变成了陶奕的脸。我闭上眼睛,陶奕的脸还在。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枕头是我自己的枕头,有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陶奕的味道。
但我总觉得还能闻到那种干净的、像太阳晒过的味道。
还有薄荷味。
完蛋了。
我可能真的完蛋了。
中午。我瘫在夏月家的沙发上,像个漏了气的皮球。
夏月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米白色的沙发,浅木色的茶几,墙上挂着她自己拍的风景照。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整个房间亮堂堂的。
“说吧,”夏月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抱着一袋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从实招来。”
我看着她。
夏月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额前掉下几缕碎发。她皮肤很白,眼睛又大,不化妆的时候像个高中生。可她现在看着我的眼神,像个审犯人的警察。
“说什么啊。”我声音闷闷的。
“说昨晚啊,”夏月踢了踢我的脚,“你和陶奕,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睡一张床上了,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
我抬起头:“我们就是睡觉!单纯的睡觉!”
“单纯?”夏月笑得眼睛弯弯的,“齐昕,你二十三了,不是三岁。成年男女,喝醉了,睡一张床上,你跟我说单纯睡觉?”
“真的!”我坐直身子,“陶奕说了,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你就信?”夏月凑过来,薯片袋子放在一边,“那我问你,你衣服谁换的?”
“我自己换的。”
“内裤呢?那也是你自己换的?”
我噎住了。
夏月拿起薯片继续吃,“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陶奕对你绝对有意思,超级有意思。”
“不可能,”我立刻说,“我们是朋友,二十多年的朋友。”
“朋友?”夏月撇撇嘴,“齐昕,你发烧三十九度那次,谁在你家守了一夜?你爸你妈还是你哥?”
我想起来了。去年冬天,我重感冒,烧得昏昏沉沉。我给夏月打电话,她刚好在加班。然后陶奕来了,带了药,带了粥,在我家沙发上坐了一夜。隔一会儿就进来看看我,给我换毛巾,量体温。
“那是他人好。”我说。
“好到这种程度?”夏月又想起一件事,“还有,你上次失恋,哭得死去活来,是谁陪你聊到凌晨三点?是谁听你骂那个渣男骂了俩小时?是谁第二天还请假带你去游乐园,就为了让你散心?”
我又想起来了。半年前,我和当时的男朋友分手,因为他在和我交往的同时还和另一个女生暧昧。我发现的时候,感觉天都塌了。我打电话给陶奕,一句话没说就开始哭。他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等我哭够了,他说:“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那天晚上,我们在江边坐着,我从头到尾讲那段糟糕的恋情,他一句话都没插,就听着。我说累了,他就递水给我。我说完了,他说:“那种人不值得。”
第二天我眼睛肿得像核桃,他居然真请了假,开车带我去游乐园。我们坐了过山车,坐了旋转木马,吃了冰淇淋。我笑得很大声,好像真的开心了。
“那也是他……他够义气。”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夏月盯着我看了很久,看得我浑身不自在。然后她叹了口气,那种“你没救了”的叹气。
“齐昕,我问你,”她说,“如果昨晚和你睡一起的不是陶奕,是别的男人,比如你公司那个总找你聊天的李同事,你会怎么办?”
我想了想。如果是李同事,我大概会直接报警。
“看吧,”夏月说,“你根本就不抗拒陶奕,你只是不敢承认,你对他也不仅仅是朋友感情。”
“我没有!”我立刻反驳,声音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夏月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虚,移开视线。客厅里安静下来,能听见楼下车开过的声音,能听见隔壁小孩在哭,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
我真的对陶奕……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和陶奕太熟了,熟到像家人。你会对家人有那种感觉吗?不会的。
可是,我真的不抗拒他。昨晚醒来看到他,我第一反应是慌,是乱,但不是恶心,不是讨厌。今天早上他给我倒水,给我做早饭,我甚至觉得……有点暖。
完了。
我真的完了。
“我不知道,”我抱住膝盖,“我脑子好乱。”
夏月拍拍我的肩膀,动作比刚才温柔多了,“乱就对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乱的。”
我在她家待到下午。我们一起点了外卖,看了部搞笑电影,但我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陶奕,全是昨晚的片段,全是夏月说的那些话。
三点多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陶奕。
【在家吗?】
我看着这三个字,不知道该怎么回。
夏月凑过来看,笑了:“看吧,找上门了。”
我没理她,打字:【在夏月这儿。】
他回得很快:【晚上不是还要一起吃饭吗?】
我把手机给夏月看,她摇摇头:“我今天不去了,晚上加班,你们俩自己吃吧,好好聊聊。”
聊什么啊。
光是想想昨晚,我就头皮发麻。
四点半,我离开夏月家。走的时候她送我到门口,拍拍我的背:“别怕,陶奕又不是坏人,他要是敢欺负你,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我点点头,心里却没底。
回到家,我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脸色不太好。我洗了把脸,擦了点儿乳液,看起来稍微精神点了。
五点半,门响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陶奕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我深呼吸,然后打开门。
“嗨。”他说,声音比电话里轻一些。
“嗨。”我应了一声。
他举起手里的袋子:“给你带了海鲜粥,还有几个小菜。你昨晚喝多了,今天得吃点暖胃的。”
海鲜粥的香味从袋子里飘出来,是我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味道。那家店离我家很远,开车得二十分钟。
“你专门去买的?”我问。
“顺路。”他说,但我知道不顺路。那家店和陶奕的公司、和他家都不在一条线上。
我让他进来。他走到餐桌旁,把袋子放下,然后很自然地打开厨房的柜子,拿出碗和勺子。他对我的厨房比我妈还熟,什么东西在哪儿,他一清二楚。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种酸酸的感觉又来了。
“站着干嘛?”他回头看我,“坐下吃啊。”
我走过去坐下。他把粥倒进碗里,热气腾腾的。粥是虾粥,里面有大颗的虾仁,还有干贝,有姜丝,葱花撒在上面。他还买了凉拌海带丝,买了煎饺,都是我喜欢的。
“谢谢。”我说。
“客气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下,但没给自己倒粥。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拿起勺子,小心地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粥很鲜,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我吃了两口,抬头看他:“你不吃?”
“我吃过了,”他说,“你吃你的。”
我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吃。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喝粥的声音,勺子碰碗的声音。陶奕一直看着我,虽然我没抬头,但我感觉得到他的视线。
一碗粥吃完,我放下勺子。
“饱了?”他问。
“嗯。”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我赶紧说:“我自己来。”
“坐着吧。”他已经拿着碗进了厨房。
我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洗碗的声音。这一切太熟悉了,熟悉得像我们真的是一家人。
陶奕洗完碗出来,用毛巾擦着手。他走到我对面,重新坐下。
“齐昕。”他叫我名字。
我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很认真,比平时认真很多,“昨晚的事,我们得聊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聊什么?”
“聊你喝醉后说的话,”他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聊你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想离开我。”
我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那是喝醉了,胡说的,”我结结巴巴地说,“喝醉的人说的话不能当真。”
“是吗?”陶奕的声音很平静,“可我觉得,喝醉的人说的才是真话,平时不敢说的,喝醉了才敢说出来。”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还说,你害怕,”他继续说,“害怕一个人,害怕没人要你,害怕以后都得自己过。”
我开始心虚。
这些话,我确实说过。
不止昨晚,我以前也说过。每次失恋后,每次觉得自己很差劲的时候,我都会这么想。但我从没对别人说过,除了陶奕。
“我说那些,是因为我醉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醉话,你别往心里去。”
陶奕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生气了。但他没有。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齐昕,”他又叫我的名字,“我们认识多久了?”
“二十三年。”我小声说。
“二十三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二十三年里,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谈恋爱,看着你失恋。我一直都在,对不对?”
我点点头。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一直都在?”他问。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
为什么?因为我们是朋友?因为我们是发小?因为习惯了?
“因为……”我找不到合适的词。
“因为我喜欢你。”陶奕说,说得那么直接,那么突然,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他接着说,声音依然很平静,“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是看到你哭我会难受,看到你笑我会高兴的那种喜欢。是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你的那种喜欢。”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只能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我看了二十三年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我熟悉的东西,也有我陌生的东西。有温柔,有认真,还有……还有我从来没注意过的,很深很深的感情。
“你,你开玩笑吧。”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像在开玩笑吗?”陶奕问。
不像。他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他从来不开这种玩笑。
“可是……为什么?”我问,“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以前你一直在谈恋爱,”陶奕说,“你有男朋友的时候,我不能说。你分手了,我想说,但看你那么难过,我怕说了你会更乱。我想等你好了再说。”
他停了一下,看着我:“但现在我等不了了。齐昕,我不想只做你的朋友了。”
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陶奕脸上,照在他认真的眼睛上。窗外的天慢慢黑了,路灯亮起来。
我坐在椅子上,手脚冰凉。
陶奕喜欢我。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是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想过,他对我会有别的感情。我从来没注意过他看我的眼神,没注意过他对我的好已经超出朋友的范畴。
我太笨了。
夏月说得对,我太笨了。
“我……”我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可我真的喜欢他吗?那种喜欢,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吗?
说我不喜欢你?可我说不出口。我不想伤害他,不想失去他。
我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陶奕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有点无奈。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你可以想想,好好想想。”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走了,”他说,“你早点休息。”
他走到门口,换鞋,开门。在门要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看我。
“齐昕,”他说,“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在,一直都是。”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