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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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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餐桌旁,看着对面空了的椅子,看着桌上还没收走的外卖盒子。海鲜粥的味道还在空气里飘着,暖暖的,鲜鲜的。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是夏月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聊了吗?】
我打字:【他说他喜欢我。】
夏月回得飞快:【我就知道!!!那你呢?你怎么说?】
我回:【我没说。我不知道。】
夏月没再回消息。可能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陶奕喜欢我。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每回响一次,我的心就乱一分。
我想起小时候,他帮我打架,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想起中学时,我考试不及格,他帮我补习到深夜。想起大学时,他在我生日当天突然出现。想起工作后,我每个难过的时刻,他都在。
他一直都在。
而我,一直把他当朋友,当兄弟,当家人。
从来没想过,他会想要更多。
窗外的天黑透了。
我坐了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站起来。
收拾桌子,洗碗,洗澡,上床。
躺在床上,我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今晚睡不着了。
肯定睡不着了。
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拿起来看,是陶奕。
【晚安。】
我回:【晚安。】
然后我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灯。
黑暗里,我睁着眼睛。
陶奕说喜欢我。
而我,连自己喜不喜欢他都不知道。
这大概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事。
比宿醉醒来发现自己和发小睡在一起更糟糕。
糟糕一百倍。
星期一早上,我洗完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明显,像被人打了两拳。昨晚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陶奕那句“我喜欢你”。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播了一整夜。我试过数羊,数到第五百只的时候,羊都变成了陶奕的脸。我试过听轻音乐,听着听着,觉得每首歌都在唱我的心情。
最后我放弃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看到天蒙蒙亮。
现在,我往脸上扑了厚厚的粉底,试图盖住黑眼圈。又涂了点儿口红,让脸色看起来不那么苍白。我挑了件正式点的衬衫和西装裤,把头发梳整齐。今天公司有重要会议,听说要和一个建筑设计公司合作新项目,总监要求所有人必须穿正装。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昨晚没睡好。
公司离我家不远,地铁三站路。我挤在早高峰的人群里,脑子里还在想陶奕的事。直到走进公司大楼,我才稍微回过神来。
我刷卡进办公室,发现大家都在忙。平时这时候大家还在慢悠悠泡咖啡,今天却个个行色匆匆,抱着文件夹跑来跑去。
“齐昕!”同事小李看见我,冲我招手,“快来,总监找你。”
“找我?”我赶紧放下包,“什么事啊?”
“不知道,反正让你马上去会议室。”
我整了整衣服,往会议室走。心跳有点快,是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墙上的挂画是公司历年设计的经典作品,我每次走过都会看一眼,但今天没心情。
会议室的门关着,我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开门。
会议室很大,长条形的桌子能坐二十个人。我们总监坐在主位,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我们都叫她王总监。她今天穿了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旁边坐着几个我没见过的人,应该就是合作方的人。
我的目光扫过去。
然后停住了。
陶奕坐在那里。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白衬衫。他坐得很直,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他正低头看桌上的文件,侧脸对着我,鼻梁很高,下颌线清晰。
我的脚步停住了,停在门口。
陶奕抬起头,看向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
“齐昕,过来。”王总监招招手。
我走过去,脚步有点飘。我在总监旁边坐下,离陶奕隔了两个座位。我不敢看他,只能盯着桌上的茶杯。茶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
“这是远航建筑的设计师,陶奕,”王总监介绍说,“这次‘城市绿洲’商业综合体项目,远航负责建筑设计,我们负责内部空间和商业视觉,陶设计师会作为顾问,在我们部门工作三个月,协调两边的工作。”
城市绿洲项目我知道,公司最近最大的项目,听说投资方很有背景。但我没想到,合作方会是陶奕的公司。
更没想到,陶奕会来我们部门。
“陶设计师,这是我们部门的齐昕,很优秀的设计师,”王总监转向我,“齐昕,这三个月你就负责和陶设计师对接,他是主要联系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王总监,”我说,“我手上还有别的项目,可能……”
“别的项目可以转给小李,”王总监打断我,“这个项目最重要,陶设计师特意点名要你配合。”
特意点名。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陶奕。
他已经不再看我,正低头翻手里的文件。
他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我不想见他,不想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他明明知道我现在有多乱,多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可他偏偏要来,偏偏要点名要我。
“齐昕?”王总监看我。
“好的。”我恶狠狠说。
会议继续。其他人说了什么,我都没听进去。我只知道陶奕坐在离我两个座位的地方,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很干净的皂香。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像太阳在那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
我低着头,在笔记本上乱画。画圆圈,画方块,画乱七八糟的线。画着画着,画出了一张脸。我赶紧把那页纸翻过去。
会议开了快一个小时。结束时,王总监说:“齐昕,你带陶设计师熟悉一下环境,他的临时办公室在你隔壁。”
我点点头,站起来。
陶奕也站起来。他比我高一个头还多,站在我旁边,我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我身上。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看向我。
“麻烦你了,齐助理。”他说。
齐助理。他叫我齐助理。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秒。从小到大,他叫我齐昕,叫我昕昕,叫我笨蛋,叫我傻子。从来没叫过我齐助理。
“这边请。”我说。
我带着他走出会议室。
“这是茶水间。”我推开一扇门,里面有几个同事在泡咖啡。他们看见陶奕,都愣了一下。陶奕长得好看,穿西装的样子更好看,走到哪儿都引人注意。
“这是打印室。”
“这是资料室。”
我一间一间介绍,像个导游。陶奕跟在我后面,不说话,就听着。偶尔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最后我们走到一扇门前。门上贴着一张纸,写着“临时办公室”。
“这是你的办公室,”我说,“我就在隔壁,有事可以找我。”
我转身想走。
“齐昕。”陶奕叫住我。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这个问题太私人了,私人得不该在办公室问。但我还是回答了:“还好。”
“你黑眼圈很重。”他说。
我下意识摸了摸眼睛,“粉底没盖住。”
“还是睡太晚,”他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很近,近得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别想太多,该睡觉就睡觉。”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那头有人走过来,是财务部的小张。她看见我们,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打招呼。
“齐昕,这是新同事?”
“这是远航建筑的陶设计师,”我介绍,“陶设计师,这是财务部的张姐。”
陶奕点点头,说了声你好。小张和他聊了两句,眼睛一直在他身上打转。我知道陶奕招人喜欢,从小就是。但我从没像现在这样,觉得别人看他的眼神这么刺眼。
小张走了,走廊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回办公室了。”我说。
“好,”陶奕说,“等下我把项目资料发你,我们下午碰一下。”
“下午我有……”
“王总监说了,这个项目优先,”陶奕打断我,“你所有其他工作都要为这个项目让路。”
我咬住嘴唇。
他就是故意的。他要用工作绑住我,让我不得不面对他,不得不和他接触。
我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心还在跳,跳得乱七八糟。我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公司在这栋楼的十八层,能看见远处的江,看见江上的桥,看见桥上密密麻麻的车。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陶奕发来的邮件。标题是“城市绿洲项目初步资料”,附件很大。我点开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数据、要求。还有一份日程表,写明了未来三个月每周我们要碰面的时间。
每周二、周四下午,两点到五点。
每周五上午,项目组全体会议。
也就是说,我每周至少要和他单独相处六个小时,再加上集体会议时间。
我瘫在椅子上。
完了。真的完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试图工作,但根本静不下心。我打开设计软件,画了两笔,又删掉。我翻开资料,看了两行,就忘了前面说的什么。我的眼睛总往门口瞟,好像陶奕随时会推门进来。
但他没来。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特意挑了最角落的位置。我低着头吃饭,耳朵却竖着,听周围人的聊天。
“新来的那个建筑设计师好帅啊。”
“你说陶设计师?确实帅,而且听说很厉害,拿过好多奖。”
“他结婚了吗?”
“不知道,看起来不像结了。”
“那有机会啊。”
“得了吧,人家一看就是精英,看得上咱们?”
我听着,嘴里的饭没了味道。我扒拉了两口,就吃不下了。我把餐盘送到回收处,准备回办公室。
走到电梯口,正好碰见陶奕从另一部电梯出来。他身边跟着王总监,两人在说什么,陶奕一边听一边点头。他看见我,视线停了一下,然后又转回去和王总监说话。
我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陶奕转过头,看向电梯里的我。
他的眼神很深,深得我看不懂。
下午两点,我的门被敲响了。
我深吸一口气,说:“请进。”
陶奕推门进来。他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白衬衫。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可以开始了吗?”他问。
“可以。”我站起来,走到小会议桌旁。
我们面对面坐下。他打开电脑,把屏幕转向我。上面是建筑平面图,画得很细致,每个区域都标了尺寸和功能。
“这是初步方案,”他说,“商业部分一共五层,地下一层是超市和停车场,地上四层是零售、餐饮、娱乐。我们需要确定每个区域的设计风格,确保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统一。”
他说话的时候很专业,语气平静,这让我稍微放松了一点。
“这是我们的初步想法。”我拿出我之前画的草图,推到他面前。
他接过去看,看得很认真。他低头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着我的草图,一页一页翻。
“这里,”他指着一个地方,“动线设计有问题。如果按你这样布置,高峰期会拥堵。”
我凑过去看。确实,我漏算了一个地方。
“还有这里的灯光,”他又指另一处,“建筑这边预留的电源位置在这里,你的设计里灯具位置偏离了三十公分,到时候接线会有问题。”
我脸红了。这些都是低级错误,我不该犯的。
“我改。”我说。
“不急,”他放下草图,看向我,“第一天,主要是熟悉。我们慢慢来。”
他的声音很温和,但我听出了别的意思。他在告诉我,这三个月,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低下头,在本子上记他刚才说的问题。我的手有点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齐昕。”他叫我。
我抬起头。
“工作的时候,能不能别躲着我?”他问。
我没说话。
“你这样,我们没法好好工作,”他说,“这个项目很重要,对你对我都是,我们不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工作。”
他说得对。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慌乱,搞砸这么重要的项目。
“我知道。”我小声说。
“那好,”他合上电脑,“今天先到这里。明天下午两点,我们继续。”
他站起来,拿起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我。
“还有,”他说,“别申请调组了。王总监不会同意的。”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想申请调组?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说,“我猜的。”
他猜对了。
我上午确实想去申请调组,但每次走到王总监办公室门口,都没勇气敲门。我怕被拒绝,更怕王总监问为什么。
现在不用去了,陶奕已经告诉我结果了。
他走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了很久,直到窗外天色暗下来。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了,走廊里传来告别的声音,电梯开了又关。
我没走。
我在想这三个月该怎么过。
每天要和陶奕见面,要和他一起工作,要听他说话,要看他画图,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要感觉到他在我旁边。
而我,要假装我们只是普通同事,要假装他没说过喜欢我,要假装我没为那句话失眠一整夜。
这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