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木叶籽

6、你不懂我

　　1）

　　暂时和柏松分开，林昭径直去到休息室，只看见欧翔睡梦正香，而云驰却不见踪影。询问侍应生后，快步赶到卫生间。

　　好在没发生什么麻烦事，确切地说，是云驰已经解决完麻烦。

　　地上躺着两个在哀嚎的壮年男子，而云驰正冷眼盯着他们，不耐烦地甩了两下手臂。

　　林昭拉着依旧在不满的云驰离开，上楼在露台上透气，一时间倒是没有人说话。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让云驰很恼火，他突然开口问：“我看起来很柔弱很好欺负吗？”

　　林昭的回答很客观：“你的长相确实会带给人这种错觉。”

　　云驰带一点踉跄地走到林昭身前，一字一顿道：“你是在说，我现在像喝醉了，所以看起来好欺负？”

　　“我的答案不能代表什么。”

　　云驰越发逼近林昭，直直盯着林昭的眼睛：“我现在就要知道你的答案。”

　　林昭无奈地叹了口气，后退半步，沉默着突然出手，抓住云驰的手腕用力一扯，另一只手紧紧箍住云驰的肩膀，将人反扣在自己胸前。

　　“现在你知道了。”

　　云驰却兴奋起来，不认输地说：“那是因为我没有防备，重新来。”

　　林昭松开手，继续后退拉开两人的距离，接着和云驰在露台动起手来，一开始林昭还游刃有余，云驰却越来越认真，像是非得把林昭打趴下才行。

　　“停！”林昭在紧急后退中大叫一声，云驰踢出的腿就这样在半空中顿住，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向后摔，林昭连忙伸手去拉云驰，然后被云驰一个转身，一肘子压在胸口扑倒在地。

　　林昭闷哼一声，扭头看向木板，一时间完全不想看云驰。

　　“我赢了。”云驰坐在林昭的身上，笑盈盈地大声宣告。

　　林昭转过头抬眼看云驰，干脆利落地认输：“我承认，你赢了，我输了，起来吧。”

　　云驰却纹丝不动，“不行，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总在我的事上多管闲事？”

　　“我做了什么变成多管闲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昭一头雾水，将胳膊枕在后脑勺，牵着唇角耐心地反问。

　　“在这里跳舞，还有设计定稿的事，以及在餐厅的会面，你一直在试图教我怎么做事，我们很熟吗？”

　　这不过是最正常的社交习惯，林昭觉得云驰的想法有点奇怪，用最平常的语气替自己辩解：“就像你会给别人错觉一样，这也只是你对我的错觉。”

　　云驰依旧不信：“不可能，我明明感觉到自己有被特意提醒和照顾。”

　　“感觉最不可信，”林昭一点不受影响，继续不疾不徐地回话，“不过，我以为我们应该也算得上朋友吧。”

　　云驰第一时间否认：“我还不想和你做朋友。”

　　林昭忽然灿烂一笑：“不做朋友，难道你是想做我男朋友？”

　　面对林昭的调笑，云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正好和门口的柏松面面相觑。

　　2）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柏松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过来。

　　林昭其实早就发现了他们，才故意那样说。他面不改色地起身，拍拍衣服下摆说：“逗小孩玩呢。你们怎么都跑这来了？”

　　“卫生间的人我处理好了，不亲自看一眼我们都不放心，就找到这来了。”

　　柏松身后跟着的一串人鱼贯而出，有来找林昭的李昕晨和林景和，还有来找云驰的苏怀瑾和谢浩宇。

　　林昭先问了欧翔的情况，柏松回道：“醉鬼还在睡觉，有人看着，你放心。”

　　“医学院四年级的交换生欧翔？”苏怀瑾突然插了句话。

　　“你和欧翔认识？”云驰缓缓地开口，声音很是低哑。

　　“在学校的活动上认识的。”

　　“你们都没和我提起过。”

　　“就见过几面，他对我也不怎么友好。”苏怀瑾耸耸肩，走到云驰身前：“抱歉，来晚了。”

　　不等云驰理清心里的一点小别扭喝怪异，苏怀瑾就开始了老妈子一样的嘘寒问暖。

　　“不是说有人陪着你不会喝多吗，现在站都站不稳，头痛不痛？想不想吐？刚和人打架没有哪里受伤吧？”

　　云驰难得乖乖地低头听训，一句话也不反驳。

　　柏松用肩膀撞了撞林昭，小声在他耳边说：“还真是小可怜，这相处模式完全不同调嘛。”

　　“就你嘴碎。”

　　“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林昭白了跃跃欲试的柏松一眼，不赞同道：“怎么帮，直接拆？”

　　可惜，这里是柏松的主场，唯恐天下不乱的柏松想要热闹一把，所有人都得上桌，连迷迷糊糊的欧翔也没被放过。

　　老掉牙却很有用的游戏，真心话和大冒险。

　　柏松打定了主意要折腾苏怀瑾和云驰，林景和和李昕晨又在一旁暗中助力，三个酒桌上的常客联手，苏怀瑾成了被火力集中的那一个。

　　喝不动，也不想大冒险，苏怀瑾一中招就选了真心话。

　　柏松逮住机会直接开大：“这里有你想做他对象的人吗？”

　　“有。”肯定的回答没有一丝迟疑。

　　话音一落，云驰心猛地一沉，直直看向林昭，目光复杂。

　　松满脸玩味地看着苏怀瑾，马不停蹄进行下一轮，获胜后继续追问：

　　“你和他表白过吗？”
　　苏怀瑾毫不犹豫地点头。

　　云驰惊讶不已，转头看了一圈在座的人，最后目光在犹豫中停在表现反常的欧翔身上，眼看着欧翔一脸惊慌和愧疚，云驰的眼里聚起满腔怒火，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欧翔在这一刻彻底清醒，想要说什么，云驰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迅速跑开。欧翔踉跄着起身要去追，苏怀瑾拦住了他：“他总会知道的，等他先冷静一下。”

　　欧翔很生气地质问他：“你明明答应过我永远不会说出来的。”

　　“但这对我太不公平，我只是喜欢你，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要求我只对云驰好还不能喜欢别人呢？”

　　“你们是在玩过家家吗？”一直不说话的谢浩宇突然开口，满脸茫然不解。

　　林景和噗呲一下笑出声来，饶有兴致地看向欧翔：“真没想到啊，欧翔你竟然也会搞这种名堂？”

　　欧翔低着头，有些无措道：“我只是不想看到云驰难过。”

　　“跑出去的那位小朋友现在可能更难过吧，真就这样放他一个人在外面冷静？”柏松明明对着苏怀瑾说话，眼角余光却总看林昭。

　　在场似乎没有比林昭更适合去安慰云驰的人，但林昭却下意思想拒绝。

　　3）

　　不管怎样犹豫，最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林昭亲自调了杯酒，端给缩在大厅角落里的云驰。

　　云驰接过，盯着杯中平平无奇的淡黄色液体，沮丧地开口：“一点都不华丽。”

　　“确实不能出现在店里的菜单上，但味够劲。”

　　云驰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辣得眼泪鼻涕都快要流出来，接过林昭递出的纸巾，在脸上胡乱擦拭。

　　林昭选择背对着云驰坐下，没有看他的狼狈样。

　　过了好一会，云驰才勉强恢复一点平静，问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phi，这杯酒叫什么名？”

　　“多管闲事。”

　　云驰被噎了个无语，将酒杯重重的放下，气鼓鼓地说：“我没有要你管。”

　　林昭转过身来仔细看他，见他已冷静不少才斟酌着开口。

　　“我不太会安慰陌生人，就当是及时止损，我能看出你喜欢苏怀瑾，而他也确实对你没有任何超出朋友的情谊，至于欧翔，他应该只是太害怕你不开心才瞒着你。”

　　“止损吗？”云驰重复了这一句，揉揉发痛的脑袋，“算了，我现在不想提他们。”

　　“下次别这样喝酒了。”林昭一边说，一边抓住云驰手中的酒杯口。

　　云驰把杯柄握更紧，不满地嘟囔：“送我的酒只给我喝几口？”

　　林昭微微使劲掰开dunk的手指，顺利取走酒杯：“乱混的酒，只是刺激你发泄一下。”

　　“太浪费了。”

　　“只是酒而已，身体更重要。”

　　云驰没再接话，脑子有点转不动，看向林昭的眼神都呆呆的。

　　“你果然是爱管闲事。”

　　“我无意参与别人的感情纠葛。”

　　“哦，那你走吧。”

　　云驰说完，就不再看林昭，晃悠悠走到隔壁桌，径直坐到陌生人身边：“大哥，一起喝一杯，我买单，如何？”

　　男人顺势揽住云驰，又叫了几杯酒，和云驰寒暄起来。

　　都是些没有意义的场面画，从假意的嘘寒问暖开始，快速进入到“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家”的试探性邀约。

　　等到男人端起红艳艳的酒做势喂给云驰时，一只手终于半道劫走了酒杯，云驰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很开心地冲林昭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里，尤其惹眼，林昭觉得有点晃神。

　　“你们刚不是没谈拢吗？”

　　“今晚的酒我请了，他只是在和我闹。”

　　在男人羡慕和了然的眼神中，林昭拉着云驰走出日熙。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一在路边站定，林昭就直奔主题：“回学校还是回家？我送你。”

　　云驰痴痴地望着他甜甜地笑起来：“不去酒店？”

　　林昭皱起眉头，他很不适应云驰突然的胡闹，双手用力按住云驰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表达合乎彼此的关系。

　　“你早先要是愿意像今天惹我这样去惹苏怀瑾，也许你们早就更进一步了。”

　　“不是失恋了就要立刻进入下一段感情，更别说你还是单恋。”

　　“你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但你要对你自己负责。”

　　“你能够绝对把握的只有自己的想法，但别人的反应不可能一直合乎你的猜想和预判。”

　　“我可以陪你闹一会，但你有比我更适合陪你的人选。”

　　话说到这，林昭显得很冷酷无情，“清醒一点，你现在最不该惹我。”

　　云驰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林昭：“知道吗？当你在路边看到流浪猫时，如果你不准备带它回家，一开始就不要喂它好吃的。”

　　林昭有点泄气，“说吧，你还想要什么？”

　　“想要谈场恋爱。”

　　“不行。”林昭立刻拒绝。

　　“那就要个男朋友。”

　　“这有什么区别？”

　　“那phi就假扮我男朋友，一天就好。”

　　“云驰，这种事我不可能做到。”

　　林昭眉头紧皱，隐隐还有些紧张，云驰突然就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林昭，我逗你玩的，这是刚刚在露台的回礼，陪我再等一会就好，接我的车应该要到了。”

　　终于轮到林昭无言以对。

　　“好哥哥，你就是太认真了，我们年轻人的世界也很复杂，你不要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我没有——”

　　“我知道，你是自信不是自大，我理解的。但你可是一点都不了解我。”

　　“不过，你说的止损，我还是会好好考虑。”

　　“最后，谢谢你特意来安慰我一番，下次不要了，这种遇挫的情形我更习惯一个人处理，我也能处理，你的担心完全是多余。”

　　“我不是一定需要人陪的，再见！”

　　结束了这段单方面输出的对话，林昭沉默着目送载着云驰的汽车汇入车流，兀自陷入茫然。

　　“惊爆！是谁留林昭一人在深夜待在酒吧门口吹冷风？”柏松走到林昭身旁，一开口就是调侃。

　　林昭回过神来，斜他一眼：“无不无聊。”

　　“人都送走了，还在看什么？”

　　“我好像小瞧了某个小孩。”

　　柏松继续取笑他：“被上了一课？”

　　林昭没接话，抬脚往酒吧走。

　　“你朋友那个不靠谱的巡演paln，告诉月亮姐，我答应了。”

　　“为什么这么突然？”

　　“就是想四处走走。”

　　“喂，是让你去搞事业，不是去旅游。”

　　……

　　一上车，云驰就语气轻快地对告诉安平叔叔要回家。

　　“电话里还在难过，现在怎么又开心上了？”

　　“本来是很伤心的，但成功耍了一个看不太顺眼的人，心里畅快不少。”

　　“又调皮。”

　　云驰没再回话，开始检查手机里苏怀瑾和欧翔快堆成山的信息，皱着眉看完，一个字也没回。

　　“如果好朋友善意地欺骗了你，导致你很难过，要不要原谅他？”

　　“做错了事当然要受罚，但朋友也是要原谅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