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木叶籽

5、不感兴趣

　　1）

　　直到和谢浩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坐在冷饮店里，云驰也没能理清一上午的兵荒马乱。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也没有针对你们这个群体。”

　　谢浩宇拙口笨舌地不停道歉，态度十分诚恳，云驰严肃的脸色终于柔和几分。

　　他们选了同一个老师的课，两个人同时踩点到，又被分到同一个小组，关系还算可以。

　　今天恰好讨论关于性少数群体的话题，而谢浩宇还处于应激的状态，反驳的言论过于尖刻，不知怎么就戳到了云驰的神经，两人直接在讨论课上针锋相对地吵起来。

　　激烈的争吵在云驰骄傲地扬起下巴说自己也喜欢同性时戛然而止，谢浩宇呆若木鸡，课堂一结束，他就像个犯错的小孩，不敢开口，不近不远地跟在云驰身后，一路跟进饮品店。

　　云驰的回话依旧不太客气：“但你有很多偏见。”

　　“很多人都持有这种看法，我只是说出了我听到的那些。”

　　“所以，你都没认真了解过，仅凭道听途说，就理所当然地挖苦和指责我们？”

　　谢浩宇又觉得头大，这不是他熟悉的话题，越说越纠结：“我无意冒犯你，只是……”

　　“所以，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坚定不移地接受这些有失偏颇的想法的？”

　　这才是云驰的目的，他和谢浩宇只能算点头之交，谢浩宇情绪激动地指责gay都是感情骗子的时候他就在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什么经历让这位公认的老实人突然发怒。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发誓，你绝对不会告诉第三个人。”

　　云驰点头，谢浩宇详细说了一遍他妹妹的故事。

　　故事很俗套，云驰表达了对谢浩宇妹妹的同情，谴责了骗婚还想养小三的人渣，最后又确认般地问：

　　“在日熙酒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云驰没再提这事，反而给了谢浩宇一个建议：“根据你的描述，在这场感情事故里，那个男孩才是被辜负最深的一个，我想你那晚的态度应该很恶劣，比起我，你更应该向他道歉。”

　　“我只知道他的名字。”

　　“有心就什么都能知道。”

　　见谢浩宇很犹豫，云驰又说道：“你欠他一个道歉，只是道歉而已。”

　　“我其实不知道要怎么和你们相处。”

　　云驰却笑出了声：“没什么不一样，我们都是普通的正常人，不用特别对待。”

　　“如果你想了解更多，不是更应该去和他道歉吗？我想你的道德感和正义感会很支持你这么做。”

　　“云驰，我们是同学，你怎么可以挖苦我？”

　　“就因为是同学，我才希望你能看清真实的世界。”

　　2）

　　谢浩宇忧心忡忡地离开，云驰心情愉悦地看着苏怀瑾学长走来坐下。

　　“给，特意提前给你点的。”

　　“我今天嘴巴已经够苦了。”云驰口上说着拒绝，伸手干脆地接过温度正好的咖啡。

　　“云学弟知道自己今天干了一件大事吗？校园论坛上都吵翻天了，幸好你不太玩IG，不然有你受的。”

　　“这么快？”云驰微微眯起眼，吸溜一大口咖啡，看起来一点都不介意。

　　“忘了你曾经是校草吗？”

　　“我都读研了，大家还是这么闲？”

　　“你明明是故意的。”

　　云驰没否认，笑而不语。

　　“这下好了，本来大家都只敢偷偷地讨论，现在我们两的谣言要满天飞了。”

　　云驰转了一圈饮料杯，缓缓问：“学长介意？”

　　苏怀瑾毫不犹豫地回道：“你都不在意，我有什么好介怀的。”

　　“那就随他们去。”

　　苏怀瑾立即换了个话题，问云驰故意逗同学的动机。

　　“谢浩宇同学是个好人，好人就更不该被错误的偏见困住。”

　　两个人又聊了好些闲话，照旧热络，但都没有对云驰突然公开自己性向的原因追根究底。

　　最后，苏怀瑾带着云驰去见了一位负责创新创业大赛的老师，一起讨论了一些工作上事。

　　事后，云驰问苏怀瑾：“明年的事，phi为什么这么早和老师联系。”

　　“因为这次我想全权让你负责。”

　　“为什么，我都说了——”

　　“云驰，不管你之后想做什么，至少，你的工作履历上会需要这份经验，作为公司真正的合伙人，而不只是的技术部员工。”

　　苏怀瑾的好意，云驰不能拒绝。

　　“phi好不容易回学校一次，一起逛逛，再去吃个饭？”

　　“不了，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约你看我偶像的演出。”

　　云驰环顾四周，捕捉到好几个兴奋好奇的目光，在学院门口和苏怀瑾道别，没走几步远就接到欧翔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就把手机拿离耳朵远一些。

　　“云驰，你又在搞什么！”

　　“老地方，见面聊。”

　　3）

　　这件事很是热闹了几天，作为当事人之一的云驰完全不受影响，以前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没落下任何一堂课，也没有少喝一杯酒。

　　唯一没想到的变化，只要他在学校，他的身边就会多出一个颇有些烦人的身影。

　　“云驰！等等我，我们一起去食堂。”

　　热情洪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云驰脚步一顿，暗恨不能装聋作哑。

　　自从上次吵过聊过之后，谢浩宇便总是和云驰偶遇，请求同行，被拒绝后就跟在云驰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

　　云驰当面拒绝过谢浩宇这种奇怪的行为，可谢浩宇就像没听懂一样，依旧想方设法待在云驰的周围，躲躲藏藏的更加可疑。

　　云驰不胜其烦 ，直接使出杀手锏：“你再跟着我，我就和同学们说你喜欢我要追我。”

　　被拦住的谢浩宇立刻呆住，猛地后退一大步，矢口否认道：“我不喜欢你，没有在追你。”

　　“那就别再跟着我。”

　　“我没有别的人可以观察了。”

　　“观察什么？”云驰上前一步。

　　“就你们啊。”谢浩宇闪烁其词，心虚地低下头。

　　谢浩宇看起来呆头呆脑的，云驰迟了几秒才弄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得气笑。

　　“想了解gay的生活是吧，去gay吧看啊，里面多的是。”

　　“我不敢。”

　　“那就去日熙，相对不那么乱。”

　　谢浩宇依旧扭扭捏捏，和他高大威猛的身躯极其不符“我还是不敢。”

　　云驰不能理解：“你不是去过了吗？”

　　谢浩宇可怜巴巴地看着云驰，眼里满是希冀：：“那不一样，上次是去打人的，我从没去酒吧玩过，我只相信你，你带我去吧，一次就好。”

　　就这样被赖上，云驰无奈地答应了他，就约在周六的晚上，那一天林昭有演出，云驰已经和苏怀瑾约好一起去看。

　　3）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的这一天。

　　欧翔要求同行，云驰欣然答应，他们俩到的时候，日熙才开始营业没多久。

　　上楼的时候，柏松迎面而来，云驰认出是老板，主动点头打招呼，柏松满面笑容，热情满满地开口：

　　“晚上好，你是上次的幸运儿，真可惜，林昭这次不准备继续了。”

　　自动忽略那个名字，云驰称赞道：“我很喜欢你们这的酒。”

　　柏松的目光在云驰脸上逡巡一会，忽然贴近云驰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偷偷告诉你，这里的酒大多是林昭调的。”

　　脸上有惊讶却没有疑惑，云驰没多大兴趣，柏松找了个借口结束这场短暂的寒暄。

　　坐定之后，没等欧翔发问，云驰三言两语解释一番。

　　“他是这的老板，今天是第二次碰面。你今天怎么有空陪我？”

　　“我不放心你啊。”

　　“欧翔，苏学长会陪我，再说了，我从不一个人喝酒，更不会让自己喝醉。”

　　欧翔沉默了一小会，试探着问：“你是觉得我会打扰到你们吗？”

　　云驰摇摇头，“我只是好奇，你很少出现在有学长在的场合，你一直对他成见很大。”

　　“我对他还算放心，我只是想要见见你的新朋友。”

　　“谁？”

　　“林昭。”

　　“哦，我们还不是朋友，相反学长很喜欢他，是他的狂热粉丝。”

　　欧翔突然挑眉促狭地冲他笑，云驰转过身来，就看到林昭正站在自己身旁，脸一下就红了。

　　林昭面带微笑，对云驰点点头，然后看着欧翔，用很熟稔的语气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欧翔，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挺久了。”欧翔的回话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昭依旧笑容满面，语气温和地感叹：“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你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

　　“林哥倒是变了不少，他们都说你现在的生活很是精彩，我一开始还有点不敢信。”

　　“确实不错，”林昭一派轻松乐呵，就像大人看小孩玩闹一样，笑着说明来意：“我只是来确认下是不是你，我要去准备演出了，你和云驰好好玩。”

　　临走时，林昭给了云驰一个近乎安抚的眼神，但云驰只觉得莫名其妙。

　　云驰很好奇地问欧翔：“你和林昭之间有过恩怨吗？”

　　“我只是旁观者，故事的主人公不是我，详细的我也不好说，总之，他抛弃过自己的男朋友。”

　　将更多的疑惑抛在一边，云驰选择取笑欧翔：“你刚刚的表现，就像在钦佩的哥哥面前闹别扭的弟弟。”

　　欧翔有些沮丧地趴在桌子上：“别提了，反正我们现在也不熟。”

　　云驰没有继续追问，他最近有很强烈的感觉，身边的每个人都有故事，只有自己的生活始终简单又安稳，只除了捉摸不透的感情。

　　他有些苦恼地开口：“欧翔，客观地说，你为什么从不看好我和苏学长？”

　　“因为我见过爱情热烈和美好的样子，在你和苏怀瑾的身上我没看到任何苗头。”

　　“你是指疯狂和不理智吗？每个人的偏爱和选择都各不相同。”

　　“不，也许是你还没遇到那个人，至少，对苏学长，你的心还没有火热起来。”

　　云驰并不认同：“没有吗？我已经很主动了。”

　　话题没能继续下去，谢浩宇急匆匆地跑过来，一坐下就猛灌了一杯酒。

　　云驰和欧翔都没来得及阻止，那杯酒是林昭刚差人送给它们两的，后劲十足，谢浩宇喝完后就有些晕乎乎，话都说不太清楚。

　　“唔，好辣，云驰，这酒一点也不好喝。”

　　“欧翔，他喝的算你的。”云驰端起另一杯，笑盈盈地啜一口，微眯起眼，显然很享受这份味觉的刺激，“谢浩宇你喝的太急了。”

　　眼神在欧翔和谢浩宇之间来回打转，云驰顿时有了个好主意。

　　“谢浩宇，一会就让欧翔带你去见识下，比起我，他更有经验。”

　　欧翔想要拒绝，云驰却继续说道：“苏学长快到了，我想和他单独相处一会，你不会不帮我吧？”

　　4）

　　成功摆脱两个缠人精，云驰下楼的脚步又轻快几分，选了个正对吧台的桌子坐下，边品酒边等人。

　　气氛渐渐喧嚣起来，苏怀瑾给他发消息说要晚到一会，云驰冷脸拒绝了好几个来搭讪的人，神色渐渐烦躁。

　　桌子上多出一杯色泽鲜艳的酒，“正式认识一下，我是日熙的老板柏松。”

　　云驰抬眼，态度敷衍：“云驰。”

　　柏松并不介意他的无礼，继续搭话：“酒吧是用来放松的地方，林昭说你不适合这里，你觉得呢？”

　　就像有了可供发泄的出口，云驰气呼呼地说：“我觉得他脑子有病，没有一点做生意的头脑。”

　　柏松大笑出声：“我也深有同感。这杯血腥玛丽是新品，林昭亲自验过的配方，你试试看。”

　　云驰缓和了脸色，真心实意地道谢，接过酒晃两下，啜一口，眼睛一亮，眉眼弯起。

　　“果然，你和林昭一样，都喜欢烈酒。”

　　云驰眨眨眼，不解地问：“他一个唱歌的，还喜欢烈酒？”

　　柏松没有解释，只是建议云驰可以多点新品，然后就转身去招呼其他熟人。

　　云驰不是很适应柏松这种自来熟，但也没有很讨厌。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厅里开始聚集越来越多的人群，林昭站在舞台上，开场就是劲歌热舞，鼓点喧嚣，林昭的高音很有穿透力，云驰的目光却依旧不能聚焦。

　　苏怀瑾的对话框里，云驰并没有收到新的回复，上一条依旧是工作有急事要晚到。

　　手指在通话按钮上方悬空停留了很久，云驰决定再等等。

　　当林昭说这是今晚最后一首歌时，云驰终于拨出了苏怀瑾的电话，苏怀瑾的声音还带着焦急和歉意。

　　“抱歉，云驰，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应该赶不上和你看林昭的演出了。”

　　“这是最后一首歌。”

　　林昭唱了他最擅长的，一首温柔的小情歌。

　　一曲终了，云驰挂断了电话。

　　又连着续了好几杯酒，云驰才起身穿过人群走出酒吧，在暗影里倚着墙滑动通讯录找到joe的名字拨出去。

　　欢快的声音传来：“云驰，找我有什么事？”

　　“关心下你们，最近加班多吗？”

　　“完全没有，哈哈，技术组新来了位大神，我们都快没活干了。”

　　“看来我不需要再给你们订咖啡和甜点了。”

　　“原来是你订的，我们还以为是老板发的福利。”

　　“都一样。”

　　又随口闲聊两句，云驰便挂断了电话，也许是今晚确实喝得有点多，恶心感伴随着一阵胃痛突然袭来，云驰皱着眉头又钻进日熙。

　　5）

　　洗手间有点拥挤，云驰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垂下眼脸，微微发愣。

　　“云驰，你怎么了？”

　　一秒听出是林昭的嗓音，虽然是关心，云驰却并不太想理会，只是摇头。

　　“走吧，带你去休息一下。”

　　林昭双手抓住云驰的肩膀，半强迫他转身，然后揽住他上楼，进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这里是老板的休息室，不会有人打扰。”

　　云驰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站在面前的林昭，淡淡地问：“有酒吗？”

　　“我让欧翔来陪你。”

　　“我没醉，不要欧翔，我想喝酒，”云驰睁大泛着水光的眼睛，隐隐带一些可怜意味地请求：“可以吗？”

　　林昭看了他好几眼，才说：“有欧翔在就有酒。”

　　林昭没有说谎，他离开后欧翔很快就找过来，侍应生端着满满两托盘的酒跟在他身后。

　　但欧翔并不是单纯来看住云驰的，而是和云驰一起喝酒。

　　“欧翔，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好心的时候。”

　　“对啊，今朝不醉何时醉，我早就看苏怀瑾不顺眼了，今晚就先忘了他，我陪你好好喝一场。”

　　欧翔总是能一眼看穿云驰的不开心，云驰很是感激，有人作陪他喝起酒来更是没了分寸，可酒量浅的欧翔不到三杯就醉倒在桌子上。

　　云驰用手推了欧翔几下，欧翔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给不出半分回应。

　　没有人管，云驰独自一人猛灌酒。

　　云驰憋不住尿意再次踉踉跄跄地走向洗手间，这时，苏怀瑾正满脸焦急地在日熙四处找人。

　　被云驰和欧翔遗忘的谢浩宇，恰好和林景和面对面碰上，一句响亮的“对不起”脱口而出后，手足无措的谢浩宇在林景和的冷眼注视下慢慢涨红了脸。

　　林昭和柏松则在三楼的露台闲坐。

　　“林昭，你今晚很奇怪，既然不再打算做林景和的护花使者，还留在这做什么？”

　　“我碰到欧翔了。”

　　“所以呢？”

　　“我在想，我应该要往前走一步才是。”

　　“早该如此了，你完全没有保持单身的必要，而且他也不值得——”

　　“柏松，”林昭打断了他的话。

　　“算了，我也懒得说别人。但是，谁让你动摇了？”

　　“我看到了一个小可怜。”

　　“喂，虽然我支持你谈恋爱，但可不支持你搞替身那套。”

　　“想哪去了，只是想帮帮他。”

　　“你有分寸就行。”

　　林昭依着栏杆，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略带一点惆怅地说：“我早就放下了，只是我最近才领悟，就算是过去，我也没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他。”

　　“别谦虚，你们当初可是把学校和家庭两边都闹得兵荒马乱。”

　　“哈，也是。”林昭低声应和一声，不愿再提。

　　“给你说件趣事，月亮姐说景和在楼下和上次那位替妹寻仇的大高个聊一块去了。”

　　“那人不坏，景和能处理。”

　　“如果是坏人，你是不是立刻就要冲下楼？”

　　“我俩的谣言都是你打趣传出去的吧？”

　　“看好你们的又不只我一个。”

　　“我去看看欧翔。”

　　“不是说放下了？”

　　“欧翔也是弟弟。”

　　柏松还有话要说，林昭摆摆手大踏步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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