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木叶籽

4、你很贵吗？

　　1）

　　云驰眼里写满震惊：“林昭？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的打印店，进来看看？”

　　云驰有些犹豫，林昭指着大厅一角的休息区：“开玩笑，打印店没什么好参观的，去那边坐坐？”

　　云驰微微颔首，转身抬脚就走。

　　消化完惊讶，他笑着开口：“原来phi是这样熟悉我的。”

　　“你的头像很帅气，再加上你最开始那种强硬的说话方式，让人印象深刻。”

　　云驰顺势为自己上次不太友善的态度道歉。

　　“没关系，比你更难沟通的人我也遇到过很多。”

　　“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们设计这次的宣传页，”云驰停顿一下，补充道：“我们会付设计费的。”

　　“预算多少？”

　　“你很贵吗？”云驰没有直接回答，试探着问：“我应该值一个友情价吧？”

　　林昭咧嘴笑出声，心情突然变很好：“我们还是回打印店讨论吧。”

　　云驰跟在林昭的身后，正大光明地打量周围，和一般打印店一样空气里充满了油墨的味道，店内更干净宽敞一些，机器和物料的摆放并不拥挤，整个空间很明亮。

　　“老板，这不是——”安童看到云驰的脸后，就忘记了礼貌，立刻惊讶地大声叫出来，然后在林昭一个眼神下捂住嘴巴，偷偷打量云驰。

　　云驰面带微笑地冲安童点点头，转身进入林昭的办公室，稍有些急切地关上门，才略略松一口气。

　　“他叫安童，负责接待客户和打印发货。”

　　云驰点点头，“性格很活波。”

　　“他做事很细心，”林昭自然地接一句夸奖，把桌子对面的椅子也挪到电脑这边，示意云驰坐下。

　　工作时的林昭很专注很稳重，和云驰在酒吧见到的那个奔放不羁的形象判若两人。

　　云驰又不得不佩服对方的专业，他总能将云驰的感觉和需求换一种说法来表达，然后让设计稿的更改变得更加简单和明确。

　　沟通很有效，也很琐碎，云驰一点也没有觉得厌烦，相处的氛围意外很轻松。

　　林昭一开始并没有给太多自己的意见，只是按照云驰的要求给出一些参考样式让其选择，接着再说自己的建议，最后在原版的设计上标注商讨后确定下来的修改意见。

　　经过一小时的沟通，云驰开始不自觉地揉眼睛。

　　“累了？”关心的话脱口而出，林昭看了眼时间，递给云驰一颗薄荷糖：“先休息一下，大概还需要半小时我们就能对完。”

　　云驰转转脖子，透过落地窗看见天边的晚霞，才惊觉时间的流逝，小声嘟囔：“忘了今晚还有课。”

　　林昭瞥了眼屏幕右上角，“现在赶过去？”

　　“太远了，来不及。”云驰有点懊恼，但很快就做出选择：“先弄完宣传页的事。”

　　林昭没有多问，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加快了把云驰的需求毙掉或是转化成具体设计的时间，没有再过多去引导云驰去理解里面的逻辑。

　　沟通变得更加顺畅和简单，云驰不需要太多的思考就能做出决定。

　　“好了，你最后看一下更改方案，晚上10点左右我给你初稿，我们到时候再对一下。”

　　“你真厉害！”云驰由衷地赞叹。

　　林昭开始赶人：“回学校吧。”

　　“嗯？已经晚了。”云驰有些不解。

　　林昭笑笑：“至少不会错过全部。”

　　“行，我先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我要改设计，就不送你了。”

　　“辛苦了。”

　　云驰装好电脑，林昭拉开了玻璃门，“我给你发了好友申请，记得通过一下，方便沟通。”

　　云驰笑着点头说好，离开的脚步略显匆忙。

　　2）

　　一路紧赶慢赶，云驰刚好在课间休息时进入教室，好友欧翔一瞧见他就站起来向他招手。

　　“怎么回事云驰？你从来不会无故缺席教授的讨论课。”

　　“工作上的事，稍微耽搁了一会。”

　　“又是苏学长的那个项目？虽然教授也夸过，但是云驰，AI医疗完全不是你感兴趣的项目，你怎么还越来越投入了，你不会真的毕业后就直接去欧翔学长那工作吧？”

　　“不会，我已经在慢慢退出了，但也要把自己还在负责的部分做好啊，我不想给团队带来多余的麻烦。”

　　“你一个出钱的，怎么还要劳心劳力？苏学长有这么大魅力吗？我实在不能理解。”

　　云驰横他一眼：“就你话多。笔记给我看看。”

　　“我的笔记有什么参考价值，我只是一个陪你蹭课的，反正你都会提前预习，放心能跟上。”嘴上这么说，欧翔还是把记得很详细的笔记递给他，云驰一接过就认真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这是欧翔熟悉的云驰，也是学校里所有认识云驰的人都熟悉的云驰，一个热爱学习、非常擅长写代码的优秀学生。

　　课业对云驰而言一直是头等大事，而他和苏怀瑾的合作是另一段缘分。

　　苏怀瑾在做项目的早早期，在校园论坛里找人帮忙写程序，有人推荐了云驰，两人便因此结缘，然后一拍即合。

　　苏怀瑾上学期间主修医学，辅修软件工程，云驰和很多人一样，都很羡慕这位学长的充沛精力，对于他真的同时拿到两个学位还顺势开启创业项目更是佩服。

　　这其中，云驰最欣赏的是苏怀瑾对自己未来清晰的规划和可怕的执行力。

　　一开始，云驰是兼职帮苏怀瑾写代码，但在和他相处的过程中，云驰越来越欣赏这位学长，也乐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一些小忙，最后就被苏怀瑾游说成团队一员。

　　得知苏怀瑾忧心投资的事情时，云驰便自告奋勇地升级为投资人。那时候欧翔可是吓了一跳，而云驰只是不想事情太麻烦。

　　“你要自己出资？”

　　“为什么不？这不是最简单的办法吗？我们缺钱，我有钱，刚刚好。”

　　云驰觉得这一切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但在欧翔的感受里，苏怀瑾多少有点拐骗的味道，他不否认苏怀瑾的个人魅力，但这并不妨碍他不太喜欢云驰和苏他相处。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驰多多少少对苏怀瑾有点意思，但云驰不说，苏怀瑾也装不知道一句不提。

　　而这一点，欧翔不满了很久，却也拿着两个人没办法。

　　课堂结束，两人结伴而行。

　　“云驰，你就打算和苏学长一直这样？”

　　“我们怎样？”

　　“别装，你不是喜欢他吗？”

　　“是挺喜欢的。”云驰一直都不否认这点，谁问起都是大方肯定的回答，反倒打消了很多人的猜测，但并不包括欧翔。

　　“我在很认真地问你，你不打算告白吗？”

　　“然后等着被拒绝？”

　　“都这么久了，温水煮青蛙对苏怀瑾学长完全没用。”

　　“所以我要先退出学长的项目。”

　　“你打算放弃了？”欧翔的声音都透露着兴奋。

　　云驰摇头：“我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不过是以退为进。”

　　欧翔失望地看云驰一眼，夸张地连连唉声叹气。

　　3）

　　正在此时，云驰的手机传来消息提醒，是林昭发来的初稿。

　　“稍等一会，在路上。”

　　“不着急。”

　　“一刻钟后联系。”

　　林昭回了一个表情包：小狗举黑板，写着大大的ok两个字。

　　云驰低笑出声，欧翔听见后很好奇：“和谁聊天这么开心？”

　　“打印店老板。”

　　“说话不客气的那位？”

　　“嗯，他人其实也还不错，后面有和我道歉，也教了我一点东西。”

　　欧翔看事情的角度向来和云驰不同，他用怀疑的语气说：“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一看就没安好心。”

　　云驰想了一下才回：“算是讨好客户吧。”

　　“没准是看上客户了呢？”

　　云驰被好友的发散思维逗笑，嘴角弯弯地说：“这都哪跟哪，我们没什么交集，完全不至于。”

　　欧翔突然严肃下来：“按照以往，你应该会说反正你不会喜欢他。”

　　云驰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皱眉道：“我是在认真地和你就事论事。”

　　欧翔更不解：“我和你开玩笑呢，你却要认真？我们的默契呢？”

　　云驰愣住了，告饶道：“我今天接收了太多信息，到宿舍还要继续和他讨论宣传页的设计，不认真不行啊。”

　　“真的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云驰，你说要变通的契机，不会是因为他吧？”

　　云驰倒没否认。

　　“怎么说呢？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对我不太客气、说话一击即中的人。”

　　“难道我不是？”

　　“你是我兄弟，他是陌生人，能一样？”云驰白了欧翔一眼，“他让我突然意识到我以后应该会遇到很多这样的人，所以需要提前适应。”

　　“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心里有谱。”

　　“每一个让你心绪波动的人我都不会放松。”

　　“那你以后有得辛苦了。”

　　“我才不会，我有自己的判断标准。”

　　在公寓前分别时，云驰很真诚地请求欧翔：“你可以不要再看我的运势预测了吗？”

　　“不可能，记住了，你这个月红鸾星有异动，所以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要多加小心。”

　　云驰无奈地瞪了欧豪一眼，却得到一个慈祥怜爱的眼神，他转身摆摆手，逃也似的走上楼梯。

　　4）

　　星恋打印店，安童和路云峰都已经下班，只有林昭一个人吃着外卖，加班加点提前完成了给云驰的设计初稿并发给对方。

　　在等待的时间里，林昭打开了另一份源文件，这一版是完全按照他自己的偏好设计的备用方案。

　　这是林昭的一个小习惯，用来在最后关头解决难搞的客户，强势地要求对方二选一。

　　在他眼中，云驰并不算难搞的客户，恰好相反，对于了解的事物，云驰非常擅长快速做决定，而且很少反悔。

　　晚上的对稿很顺利，云驰很满意，精简后的文案加上恰到好处的排版，让人一眼就能get到最关键的信息。

　　他只提出了一些小细节的变动，沟通全程花了不到一刻钟。

　　林昭冲镜头笑笑：“我收回之前的话，你是很好的甲方。”

　　“修改好后再发给我，没问题的话明天下午，有个叫joe的年轻人会来店里确认成品。”

　　“好。”

　　“设计费多少？”

　　“给你个友情价，再请我去吃顿自助。”

　　云驰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我会告诉Joe让他别忘了请客。”

　　林昭不由得笑出声，声音里也裹挟着笑意：“好，我记住了，我会让那个joe请我吃意大利菜。”

　　“那就先这样，再见。”

　　林昭很干脆地挂断电话，眼角的笑意还没有散去，扭扭脖子，继续盯着屏幕上的设计稿，移动鼠标做最后的调整。

　　又在打印店待了大概一个多钟头，林昭保存好最好的设计稿，导出的图发给云驰。

　　他有条不紊地整理好好办公桌上的杂物，一一摆回原处，关机，关灯，关门。

　　林昭习惯忙碌的生活，也喜欢一直有事情可以做，不挑大小，也不论喜欢与否，因为他更讨厌把时间空下来。

　　他喜欢晚睡，夜生活向来丰富，今晚也不例外。

　　凌晨的街道终于不再堵车，林昭很快就抵达柏松的酒吧。

　　此时正是热闹的时候，也是疯狂的时候。小酌的酒客们已经相继离开，店里留下来的多是酒鬼，和要么失意要么狂欢的人，也是故事最多的人。

　　林昭穿过不算拥挤的舞池，顺手把几个歪歪扭扭的身体扶稳，轻巧地避开胡乱挥舞的手臂，目不斜视地上到二楼。

　　二楼的客人相对要安静一些，三三两两结伴而来，有人安静地买醉，有人断断续续叫着着重复的名字，也有人默默陪在朋友一旁。

　　林昭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下，目光一直打量着不远处的两人，耐心等待闹剧开场。

　　5）

　　柏松找过来坐在林昭的身旁，一同看着斜对角的那桌客人，状似苦恼地开口：“林昭，你让景和把人约到我这边来，是不是有点不厚道？”

　　林昭终于舍得移开眼神，抬眼看了下柏松，“桌上那几瓶酒不值？”

　　“店里最贵的，可惜了，那个人渣喝不明白。”

　　“不可惜，都进了景和的肚子。”

　　“听说那家伙的未婚妻背景很厉害，所以他才一直瞒着景和，只是，她会来吗？”

　　“未婚夫暗地里交了一个男朋友，那个好女孩能接受？”

　　“我竟然也会看走眼，还以为jack会是景和的良配。”

　　林昭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淡淡开口：“该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一个漂亮女孩怒气冲冲地踩着高跟鞋出现在楼梯口，站定三秒扫视一圈，就径直走向林景和和jack那桌。

　　jack在慌乱站起来，脱口而出：“你怎么来——”

　　话还没说完，女孩一个大巴掌重重扇下，jack半张脸通红一片，林景和也站起来后退两步，看一眼女孩再看着jack，“jack，她是？”

　　女孩抢先回答：“我是他的未婚妻，你又是谁？”

　　林景和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jack，她说的是真的吗？”

　　“景和，事情有点复杂，我之后再和你解释，可以吗？”

　　“哪里复杂了？”女孩用力推了jack一把，非常不满地高声叫嚷道：“我们都订婚三个月了，你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还没断完，谁知道除了他还会不会有别的谁？”

　　眼见事情藏不住，jack一把抓住林景和的胳膊：“你听我解释，订婚是家里决定的，我对她没有任何感情，我真正喜欢的人只是你。”

　　林景和还没说什么，女孩又给了jack一巴掌：“喜欢别人还敢和我订婚，你个死骗子，我告诉你，这婚我肯定不会结，你我也绝不会放过。”

　　“唐妮，有没有受伤？”晚了一步的谢浩宇急匆匆地跑到唐妮身边，上下检查一遍，将她护在身后，对着jack的肚子重重挥出一拳。

　　jack痛叫一声蹲下身去，林景和趁机扯开被jack抓住的手臂，偷偷给林昭和柏松递去一个稍安勿动的眼神。

　　谢浩宇义愤填膺地吼道：“Jack，你胆子不小啊，谁允许你这样欺负我妹妹的？”

　　jack捂着肚子缓缓站直，因为疼痛五官扭成一团，他根本没理谢浩宇，只是看着林景和：“景和，我真的有苦衷，我也是被逼的，你也听到了，我不会结婚，我本来也没打算真的结婚，不告诉你只是怕你难过。”

　　林景和看向jack的眼神里满是厌恶：“你竟然还不觉得自己有错，你这样自私自大，让我觉得恶心，从今往后，我们没关系了。”

　　jack上前一步去拉林景和，谢浩宇径直把他挡在身前。

　　“jack，先和我妹道歉！”

　　jack一脸不屑地说：“商业联姻不都是这样，别惺惺作态大惊小怪，反正现在我们也不会结婚，我要道什么歉？”

　　谢浩宇和jack两个人开始对峙起来。

　　林昭走到林景和身边，小声建议道：“不明所以被小三，你打算就这样放过他？”

　　林景和满脸嫌弃地看了jack一眼，“我只是不想在这里闹。”

　　“我觉得他的脸不太对称。”

　　“你说的对。”林景和走到jack面前，扬手给了jack一巴掌，刚好对着没被打的那半张脸。

　　“Jack，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你不配做任何人的男朋友。”

　　撂下分手宣言，林景和转身抬脚就走，林昭抓住jack想挽留的手，一并挡住谢浩宇不太友好的视线。

　　他没有给jack任何眼神，而是冲谢浩宇说道：“比起你妹妹，我朋友更受伤，也更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jack追他好几年了，他们上个月才刚定下关系。”

　　谢浩宇对林景和的不满消散大半，语气依旧干巴巴：“不管怎样，我妹妹也是因为他才受这种委屈。”

　　“始作俑者不是这位吗？”林昭用力扭了一下jack的胳膊，在jack的痛叫声里把人扯到谢浩宇面前。

　　“冤有头，债有主，希望你不要打扰我朋友，他只是个普通人，我相信娜娜集团不会欺负一个不相干的人，名声不好。”林昭拍了拍谢浩宇的肩膀，头又凑近一些，在谢浩宇耳边低声道：“做生意的，和气才能生财，整人记得别留下把柄。”

　　6）

　　林昭并不关心后续，话一说完就走到三楼的露台，林景和和柏松已经开始喝上了。

　　“今晚还没喝够？”

　　“酒是好酒，可惜人不对。”林景和眨了眨眼，心情似乎不错。

　　“解气了？”

　　“虽然只是答应给他个机会，但没想到他竟然是烂人一个，真希望他未婚妻能多修理他几回。”

　　“这事怪我没留心，订婚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没注意到。”

　　“我说你们两能不能别这么腻歪？”柏松看不下去，连连摆手道：“要不你们两干脆凑一对得了，反正谣言从没停止过。”

　　“不要。”林景和和林昭同时拒绝。

　　“啧，看这默契。”

　　林昭很是无奈，“我们只会是一辈子的好友。”

　　柏松继续打趣他们：“这话我都听腻了，景和有事你绝对第一时间赶到，男朋友都不一定做得到，就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才没人敢追他。”

　　“景和没交到好男朋友，你要承担最大的责任。”柏松一锤定音，林昭和林景和面面相觑。

　　“柏松说的也有点道理。”林景和委屈地看着林昭。

　　“我的好心倒成多余的了？”林昭有点难过，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看着林景和：“我应该离你的生活远一点？”

　　林景和当即改口：“不用不用！如果因为你和我关系好就不敢追我，这样的人我也看不上。”

　　“啧，这诡异的兄弟情深。”

　　“来，喝酒。”

　　“那就庆祝林景和再次回归单身。”

　　“今晚我的消费要全部免单。”

　　“没问题，记在林昭的帐上。”

　　“有林昭在，我要不醉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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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林景和和柏松喝得酩酊大醉，胡乱嘟囔个不停，林昭没有太留心听他们说话，也没多喝，大多时候只是盯着夜空沉思。

　　他和林景和的关系，真真假假大家都看不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