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猫》木叶籽

3、八面玲珑

　　1）

　　电梯停在16楼，正对着休息区，路过前台时漂亮女孩婷婷满脸笑容地和他问好。

　　“中午好，云驰，星恋是不是家宝藏打印店？”

　　云驰从打包袋里取出一份甜点递过去，有些疑惑地问：“ting怎么这么喜欢他们家？”

　　ting看起来有些吃惊，指了指休息区：“我记得你喜欢我们这的装修，和我聊天时也夸过我们的宣传册，一眼就定下了东边靠窗的办公室，事实上我们在瑞安的全套商业设计都是星恋做的。”

　　云驰微感诧异：“这我还真不知道。”

　　婷婷自动讲起了其中的原委：“听说一开始老板只是临时在星恋打印宣传本册，他们的人顺手帮忙调整了下板式，一下子好看了很多，老板就找他们重新弄了份新的，后来聊着聊着，老板干脆把整个商业设计都交给他们接手了。”

　　云驰心里半信半疑，符合着感叹一句：“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我才给你推荐他们家，他们老板亲自来送过货，又高又帅，性格也好，就是不怎么看店，现在他们店也搬……”

　　眼瞅着婷婷越说越开兴奋，滔滔不绝要聊个不停，云驰抬起自己打包的冷饮示意暂时没空，礼貌地和她道别，转身走向廊尽头。

　　门前挂着不起眼的牌子，上书：葵小小科技有限公司。

　　云驰推门而入，一个原本盯着屏幕的青年抬迅速抬起头，一见他脸就笑开了，直接一嗓子大声喊道：“云驰来了。”

　　说完快速起身，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中的饮品袋，提溜着分发给同事们。

　　一旁的玻璃门被推开，苏怀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过来，疲惫不堪地说：“云驰，你来了。”

　　云驰瞥一眼一旁刚发完食物的Joe，后者立刻解释道：“改bug改的，老板从早上到现在眼睛都没离开过他的电脑屏幕。”

　　云驰点点头，推着苏怀瑾重回办公室，关心地问：“怎么突然这么着急？”

　　“上周的测试都没问题，今早我又新加入了几组数据，然后就各种错误频出，怎么改都不对。”

　　云驰边听边皱起眉头，双手抱胸，语气也很严肃：“既然今天要做压力测试，phi昨晚怎么还拉我去喝酒？”

　　“周中做过一次很顺利，我以为不会再出问题。”

　　“不要随便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好吧，我认错，但我很久没看偶像的现场了，机会难得，我真的不想错过，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你吗？”

　　苏怀瑾一改颓废的姿态，满眼期待地看着云驰：“框架设计你也许不擅长，但查漏补缺你绝对顶。”

　　“那你就更不该带我一起喝酒了，我现在也在头痛中。”

　　“我这有解酒药，你要不也吃一点？”

　　“算了，用不着。”

　　“就知道吓唬我，我都没见识过你的酒量上限。”

　　“学长不用好奇这个。”云驰在苏怀瑾的对面坐下，从背包拿出电脑打开，“最新的代码打包发给我，讲下一开始的情况，还有你们做过的改动尝试。”

　　云驰立即进入工作状态，微皱着眉头思索，间或说几句简单的疑问和建议的尝试，认真负责没一句多余的话。

　　云驰连着坐了好几个小时，几乎没换过姿势，脖子肩膀都十分僵硬。

　　他站起来伸个懒腰，摇摇头：“暂时先这样，数据格式你们再斟酌看看要不要改，改的话后期工程量不小。”

　　说完，云驰转身就要离开。

　　2）

　　“云驰，”苏怀瑾突然开口，语气颇为正式，“不开玩笑，你真的不准备重回开发组？设计、产品和开发，至少主导负责一项吧，我们的应用一旦推出，肯定会遇到很多问题，而你最擅长发现和解决问题了。”

　　“学长，我更适合偶尔来帮忙救个急，不然，公司会很难管理的。”

　　“谁又在背后偷偷说闲话了？”

　　“谁敢？都讨好我还来不及。”云驰挑挑眉，真心实意地开口：“我不想干扰到公司的管理，我投入的钱也是要有回报的，学长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去招揽专业的人才，我还是个学生，不合适。”

　　苏怀瑾有些为难：“我这样做的话不就是忘恩负义吗？就像是在公司即将成功前故意踢你出局、抹杀你过往的功劳。”

　　云驰云淡风轻地笑笑：“我不会这样想，也不在意这些。”

　　“那我会考虑的。”

　　“严格来说我甚至都不算公司的员工，学长应该快马加鞭组建管理团队。”

　　苏怀瑾严肃的面孔柔和下来，笑着说：“嗷～～我舍不得你啊，云驰。”

　　“真需要我时尽管找我，帮点忙出点力我义不容辞，但日常运作就别找我了。”

　　“你画风突变，我有点不适应，我记得以前都是你追着我问需不需要帮忙。”

　　“有人提醒我了，这样才是我们正确合作的方式，不是吗？”

　　苏怀瑾惆怅地叹息一声：“我以后是不是要定期向你汇报项目的进展情况？”

　　云驰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半年一份财报就行。”

　　“你来真的啊？”

　　“没关系 ，前2年我都只是看看而已，没人会说什么。”

　　苏怀瑾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以前是真的不擅长和投资人打交道，不过今年之内，我一定会给你拉来新的融资。”

　　“是给你自己。”

　　“哈哈，都一样。”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既然问题暂时解决了，陪我去休息区喝杯咖啡，”苏怀瑾几个大踏步来到云驰面前，冲他挤眉弄眼。

　　云驰抬眼看着无聊的天花板，没有拒绝。

　　等苏怀瑾收拾自己的间隙，云驰向几位老员工点头示意，并没有近前去打扰他们。虽然在群里面大家还很热络，但现实里工位区也多了好几张云驰不太熟悉的面孔。

　　“走吧。”肩膀上搭过来一只手，苏怀瑾边说边带着他走，略显着急。

　　“joe肯定又在腹诽我们。”

　　“有什么关系，我们就是哥两好，他羡慕不来。”

　　这个时间点，休息区几乎没有人，两个人在玻璃窗边的沙发椅上坐下。

　　云驰吸了一大口今天的第二杯杯美式，微微晃动脑袋，像是要赶走大脑的疲惫和混沌。

　　“说说看，是谁提醒你了，竟然能让你改变一贯的行事方式。”

　　“嗯？”云驰有些讶异，一时之间没想明白，想了一会才摇头失笑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很偶然的一件小事点醒了我，每件事情都有它最适合展开的方式，而不是全凭一腔热情去做，也不该只看感受去调整路径。”

　　“你像是突然拿了一夜长大的剧本？”

　　“这也算吗？”

　　“你自己的感受当然不大，但对外人来说就很不一样了，毕竟你最讨厌拿规章制度说事。”苏怀瑾说的很直白，好奇得一样直白：“这位让你突然开悟的是哪位神人，简直功德无量啊。”

　　听到后面，云驰差点没绷住喷出一嘴咖啡，扭曲着表情强咽下，捂嘴闷声咳嗽。

　　“你不要太夸张了。”

　　“唉，真的不展开说说这位吗？”

　　“我倒也想，但真的不认识，只在网络上有聊几句。”

　　“对外你都是说客气的场面话，这天是怎么聊起来的？”

　　3）

　　云驰微微眯起眼睛，陷入到一段回忆里。

　　他和打印店的客服沟通多次无果之后，打印店老板给他来了个满屏输出。

　　“我们是打印店，只负责设计背景和简单排版。”

　　“想要高大上的设计，就找专业的人，您是有另给一分设计费吗？”

　　“排版太拥挤？是排版错了吗，难道不是你们要求展示的要素太多还不让删减？你们自己的问题，不要甩锅给我们。”

　　“颜色不舒服？背景色调是您定的，5个方案里您自己选的。”

　　“贵公司都舍不得请个设计师润色一下，就只会三番五次白嫖和为难我们一家打印店？”

　　“改需求姑且算作正常，但不能连需求都说不清楚，不懂的话就换懂的人来聊。”

　　“打印店做打印的事，你呢？市场部的，设计部的，还是纯纯外行？”

　　回忆到这，云驰也笑了，“是个很毒舌的人，我只是稍稍抱怨了几句，就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没反驳？”

　　“我口才不好，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云驰，你的性格还是太好了，社会上人心难测，别太善良。”

　　“学长放心，善良是很高级的优点，我自认还做不到。我只是想着本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而且他后来也道歉了。”

　　“然后你就轻易原谅了？”

　　“一点小事。”

　　相比起苏怀瑾的义愤填膺，云驰是真的没放心上，脸上还带着平常的笑：“那个人相处起来应该蛮有意思的，这种直来直去又原地认错的说话方式，倒也不得罪人。”

　　苏怀瑾单手撑起脸，看着云驰满心向往道：“能不能把你的心胸分一点给我。”

　　云驰打量起苏怀瑾，不太确定地问：“真的？为什么？”

　　苏怀瑾大大地点头：“当然，这样我就能在刷到网友们抹黑我偶像林昭的时候不那么生气，也不用绞尽脑汁和他们吵架，更不用受吵输了的恶气。”

　　云驰扭过头，冷冷道：“当我没问。”

　　一提到林昭云驰就是兴致缺缺的模样，苏怀瑾早就司空见惯，独自兴致勃勃地进入主题。

　　“昨晚我喝断片了，谢谢你送我回家，我偶像都和你说了些什么啊？”

　　等了大半天，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

　　“phi忙完重要工作后再和我聊这个，我竟然都开始感到些许欣慰。”调侃过后，云驰也不卖关子，一五一十地将昨晚的对话情景重现。

　　“他真的交过男朋友，什么时候？分手多久了？”

　　“这样的隐私，他怎么会告诉我？我也不可能问？”

　　“嗷，不管了，至少我的判断没错，他确实是我们这个圈子的。”

　　说起这个，云驰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只是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你们隔那么近，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吗？比如，声音是不是更有感染力？”

　　云驰有些烦躁地反问：“你怎么不问他身上是不是有特别的味道呢？”

　　“你能闻出来吗？我偶像用的是哪款香水？虽然我平时都不用香水，但要是偶像同款的话，还是值得拥有和尝试的。”

　　云驰扶额不语，静静注视着他对面陷入兴奋想象里的青年，清两下嗓子，待苏怀瑾将注意力放回自己身上，很认真地开始总结。

　　“据我和他的不多接触，他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不会亏待自己，身边应该也不缺朋友，日子定然也过得很精彩，只是——”云驰稍做停顿，语气更加慎重：

　　“他和我们，绝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啊，我们的生活背景也极不相同，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成为好朋友。”

　　云驰抿抿嘴：“但要做恋人的话，差异太大真的不适合。”

　　这样的话，云驰还是第一次对苏怀瑾说，他似乎也有些惊讶：“可是云驰，你不会是把我说的话当真了吧，我追我偶像，是追星，不是追男朋友。”

　　云驰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犹疑、诧异、尴尬轮番上演。

　　苏怀瑾像是想通了什么，已经笑得直不直腰，那明目张胆的笑声，让云驰脸上的热意再次升温。

　　“苏学长，够了。”

　　苏怀瑾憋笑得辛苦，断断续续地问：“不是，云驰，谁会真的想要一个远在天边的人做男朋友啊？”

　　云驰并不赞同他的描述：“只是酒吧驻唱，顶多算地偶，又不是大明星，哪有远在天边？而且，昨晚你还可以和他一起跳舞。”

　　“唉，你不懂，我是不想在偶像面前出丑，毕竟我完全不会跳舞啊。而且，按照惯例我偶像可能要跳钢管舞，我丢不起那个人。”

　　云驰很是气愤地反问：“所以，你就让我上？你觉得我比你会跳舞？我比你更丢得起人？”

　　每问一句，云驰的语调就沉上三分，苏怀瑾整个人都缩起来，连忙道歉：“对不起嘛，我想着你比我聪明机灵，肯定能化解难题，而且你不是粉丝，林昭更加不会为难你，事实也确实如此啊。”

　　云驰的情绪又低落下来：“你到底是对我有信心，还是对你偶像有信心。”

　　“我对你们两个都很有信心。”

　　“学长，我突然对你没了信心。”

　　“没关系，没了再培养就是，又一就有二，这又不是什么难题。”

　　云驰又愣了一下，“你说得这样轻松，还是原装的苏怀瑾吗？”

　　苏怀瑾点点头：“你的感觉很正常，人每次长大，看见的事物就会不一样。”

　　“也是，我差不多要回学校了，8点还有小组会。”

　　“今天辛苦了。”

　　4）

　　云驰离开时婷婷塞给他一个黄澄澄的橘子，云驰拿在手心，重复着抛起接下的游戏，一路稳稳走出电梯，橘子偏偏在即将进入大厅时从手中跌落，圆溜溜地滚到水景后边。

　　在鱼缸底边拾起橘子，云驰顺势打量这一方小天地，看到有人走出来，意识到拐角处也许藏有一家小公司，一时好奇便抬脚走了过去。

　　“星恋打印室”

　　云驰在五个字的招牌下停留许久，轻声感叹道：“原来离这么近啊。”

　　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你好，需要打印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