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低语》rrhehehe

10、它们来了

　　准备迅疾无声。

　　郑杰带上强光战术手电、便携式取证工具箱、微型高清摄像头，检查了下攀爬绳索、强力抓钩和液压破门器。吴刚只抽出贴身的□□，将一张被汗水浸湿的弟弟吴强的旧照片死死攥在掌心，眼神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探索者号”如同靠近巨兽的猎物，在王海峰精湛的操控下，小心翼翼地挪向那珊瑚巨棺般的“海神号”。两船落差近三米，覆盖着湿滑活体珊瑚的船体在探照灯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如同覆盖着粘液的怪兽皮肤。

　　陆战端起射鱼枪，瞄准“海神号”上层建筑一处还算坚固的残骸，“嘣”的一声闷响，合金抓钩带着坚韧的凯夫拉绳索破雾而出，牢牢嵌入珊瑚与钢铁的缝隙！

　　绳索绷直如弦，陆战用力试了试承重，随即猿猴般敏捷地攀爬而上。湿冷的绳索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散发着微弱蓝光的薄膜，触手滑腻恶心。

　　郑杰紧随其后，动作干净利落。当他双脚踏上“海神号”那被厚厚珊瑚沙和钙化物覆盖的甲板时，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败腥气猛地灌入鼻腔！脚下不是钢铁的坚实，而是珊瑚碎片被踩碎的“咔嚓”脆响。那些近在咫尺的发光珊瑚和贝类，正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蠕动、开合，吞吐着幽蓝的冷光，如同无数镶嵌在血肉祭坛上的、窥视着入侵者的活体眼睛。

　　吴刚最后一个攀上，落地后双膝一软，跪倒在滑腻的甲板上，发疯般用手扒开脚下厚厚一层珊瑚碎片。下面露出了锈蚀斑驳的甲板钢板，一个用白油漆手写的、歪歪扭扭的编号“C-7”赫然在目——正是他弟弟吴强当年负责的船舱区域！

　　“阿强……”吴刚的声音破碎，带着血丝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浑浊的泪水。他用颤抖的手抚摸着那个编号，仿佛能透过五年的时光，触碰到弟弟最后留下的痕迹。

　　“保持警惕！”郑杰压低声音警告，同时打开了强光战术手电。

　　光柱如同利刃刺破弥漫在船上的、比外界更浓更粘稠的七彩雾霭。能见度不足三米，光线被蠕动珊瑚的棱角折射，散射成一片片诡异迷离的光晕。甲板上到处是珊瑚的隆起和凹陷，原本的船舷、舱门、通风口都被厚厚的生物质覆盖，难以辨认。

　　三人迅速组成三角防御队形，压低身体，凭着吴刚对船体结构的记忆，向船艉主控室方向缓慢移动。通道被疯狂生长的珊瑚礁严重堵塞，如同怪物的内脏通道。他们不得不轮流用砍刀劈砍挡路的藤壶丛和钙化凝固的管虫巢穴。每一次劈砍，都有粘稠、散发着荧光的蓝色汁液迸溅出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更浓烈的、带着金属腥甜的怪味。

　　“小心！”陆战突然低喝，手中射鱼枪猛地抬起！

　　郑杰顺着他的枪口方向看去，心脏骤停。

　　在通道右侧一处珊瑚凹陷中，半嵌着一具人体遗骸。

　　不，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体”。

　　那是一个被珊瑚完全包裹、半钙化的人形轮廓。珊瑚从尸体的口鼻、眼眶、耳朵等孔窍中生长出来，与体表的珊瑚层连成一体，仿佛这人生前就被种下了珊瑚的种子，死后成为了孕育珊瑚的温床。尸体保持着仰面朝天的姿势，双臂大张，五指扭曲成爪状，像是在生命最后一刻经历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面部特征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只有通过残留的衣物碎片——一片印着“海神号”logo的船员制服肩章——才能勉强确认其身份。

　　“是……是船上的水手……”吴刚的声音嘶哑，他认出了那肩章的样式。

　　郑杰强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用手电光仔细照射那具珊瑚裹尸。他注意到，尸体暴露的骨骼表面——从撕裂的制服袖口下露出的臂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盐霜般的白色结晶。那不是普通的钙化物，在强光照射下，那些结晶折射出细碎的、彩虹般的光泽。

　　“和沈静手臂上出现的那种晶体类似……”郑杰低声对陆战说，“但更严重。这些结晶是从骨骼内部‘长’出来的。”

　　陆战蹲下身，用匕首尖端轻轻刮下一小片结晶，放在鼻尖嗅了嗅，眉头紧锁：“有股……铁锈和甜味混合的怪味。不像正常的矿物质。”

　　“继续前进。”郑杰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里不安全。那些伴游的东西……可能就在附近。”

　　三人更加谨慎地向前推进。通道越来越狭窄，珊瑚的生长越来越密集，有些地方甚至需要侧身才能通过。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败气味越来越浓，几乎令人作呕。

　　终于，他们抵达了主控室外的舱门。

　　厚重的防水舱门已被一层灰白色的活体珊瑚完全封死，仿佛被浇筑了一层生物混凝土。珊瑚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从孔洞中伸出无数半透明的、如同触须般的珊瑚虫息肉，随着海水的轻微流动缓缓摇曳。

　　陆战示意郑杰和吴刚警戒两侧，自己则抡起沉重的消防斧，肌肉贲张，狠狠劈向珊瑚封层！

　　“嘭！嘭！嘭！”

　　斧刃嵌入珊瑚，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粘稠的蓝色汁液四处飞溅。几斧过后，珊瑚层崩裂剥落，露出后面锈迹斑斑、严重变形的舱门。门缝被挤压得几乎闭合，只有一指宽的缝隙。

　　陆战迅速取出液压破门器，将尖端顶在门缝处，开始加压。

　　液压杆发出低沉的“嘶嘶”声，压力表指针缓缓爬升。舱门在巨大的液压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呻吟，门缝被一点点撑开。

　　就在门缝被撑开到足以窥视内部的瞬间——

　　一股混合着浓烈尸臭和奇异甜腥味的浑浊气流，猛地从门缝中涌出！

　　郑杰立刻用手电光柱照入。

　　主控室内，时间仿佛凝固在五年前的那个恐怖时刻。

　　所有仪表盘、操控台、座椅、乃至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张和咖啡杯，都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状的钙化物包裹着，如同被封存在巨大的琥珀之中。钙化物在强光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黄褐色光泽，依稀能看清内部物体的轮廓。

　　一张航海图摊开在中央控制台上，同样被钙化膜覆盖，但铅笔标记的航线依然清晰可辨——最后一个航点，赫然就是这片被称为“雾坟场”的海域坐标！

　　控制台前，三具呈坐姿的珊瑚裹尸如同雕塑般凝固在那里。他们穿着“海神号”高级船员的制服，头颅低垂，双手还保持着操作仪器的姿势。珊瑚从他们的领口、袖口生长出来，与座椅和操控台连成一体。最靠近门口的那具尸体，脸部相对完整，还能辨认出惊恐扭曲的表情，嘴巴大张，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发出了无声的尖叫。

　　“是……是大副。”吴刚的声音颤抖，他认出了那具尸体肩章上的三道杠，“我弟弟……阿强就是在他手下干活……”

　　郑杰的视线扫过控制台，最终停留在舵轮前方的地板上。那里有一片区域的珊瑚覆盖相对稀薄。他蹲下身，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刮开钙化碎片，下面露出一本皮质封面的航海日志。日志同样被一层坚韧的钙化膜包裹着，但封皮内部的纸张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完全朽烂。

　　他屏住呼吸，用刀尖极其小心地剔开钙化膜的一角，然后缓缓翻开日志。前面的记录都是常规的航行数据，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赫然是五年前的那个死亡之日。字迹狂乱潦草，书写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墨迹深深陷入发黄的纸背，几乎将其划破：

　　“雾来了。七彩的，带着甜味。歌声不是从耳朵进来，是直接钻进脑子！大副疯了，说他死去的妈在雾里朝他招手。教授一直在笑，指着海说下面有座银光闪闪的城。我下令关死所有舷窗，把人用缆绳捆牢！没用！船舱的铁皮墙壁在融化！像流动的水银！我听见一个声音直接在头骨里说：‘睡吧，醒了就到新家了。’我要把日志藏好，如果有人找到……告诉吴刚，他弟弟阿水不是自己跳海！是被选中的！被那些青色的人影……带走了！它们丈量了他的骨头，说……很合适。”

　　日志在此处中断。但郑杰敏锐地发现，后面还粘着一页纸！他小心地翻开，是另一种更加潦草、几近疯狂的笔迹，用一种深蓝色的、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微弱荧光的粘稠液体书写：

　　“我没睡！我把自己塞进了底舱的备用浮力舱！我从门缝里看见……它们上船了！苍白色长发，全身覆盖细密的、金属光泽的鳞片，眼睛……像吞没一切光的深渊！它们带走了所有人，像拖拽没有生命的货物。阿水挣扎，被一个东西用指甲（或者说爪子？）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立刻就不动了，乖乖跟着走。

　　它们最后发现了我……隔着舱门的观察窗，那个领头的银色东西盯着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它伸出手指，隔着厚厚的玻璃，在我手臂上‘按’了一下！像烧红的烙铁！它在我的脑子里说：‘你，带种子回去。种在陆地上，会长出路。我们会回来……采摘最好的果实。’”

　　——这分明是苏瑾的笔迹！然而，在她获救后的所有医疗记录和精神评估报告中，都明确记载着严重的创伤性失忆，对此只字未提！

　　郑杰的心脏沉入谷底。他继续翻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是用早已凝固成黑褐色的血写成的，触目惊心：

　　“它们的目标不是女人！女人只是……播种用的土壤！它们要的是最强壮的男人！还有深埋的种子！我们都被骗了！银城需要……新的战士！！！”

　　落款被大片的血渍模糊，但凭借残留的笔画，郑杰和一旁的吴刚都瞬间辨认出——是吴强！

　　“阿强……阿强他……”吴刚的声音彻底破碎，他扑到日志前，用颤抖的手指抚摸着那行血字，泪水混着冷汗冲刷着他黝黑的脸颊，“他知道了……他最后知道了……可他……”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陆战用力按住吴刚颤抖的肩膀，眼神同样凝重如寒冰。他指着那行血字，声音低沉：“‘最强壮的男人和种子’……这‘种子’指的是什么？”

　　郑杰的脑中瞬间闪过苏瑾父亲研究的“鲛影案”卷宗、那六个失踪的青壮渔民、林毅收集的十七起案例中那些强健的男性……还有苏瑾的呓语：“银鳞等了百年……终于等到最合适的‘容器’。”

　　一个冰冷、残酷、超越人类伦理的恐怖模式，在他脑中瞬间成型！

　　女性接触“鲛珠”或类似媒介，产生共生变异，成为标记和诱饵——这是“播种”。

　　与她们关系密切的强壮男性，则被灵网标记为“优质壤土”，被诱至归墟，抽骨吸髓，用以滋养真正的鲛人胚胎——这是“培育”。

　　而他郑杰，这副被称为“育种”的躯体，则是某个叫做银鳞的生物为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育种”或者“容器”——这是“收割”的终极目标！

　　这不是偶然的灾难，这是一场跨越漫长岁月、精心策划的、对特定基因的定向筛选和掠夺！

　　“我们得离开这里。”郑杰的声音异常冷静，但眼神深处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把日志带走。这是关键证据。”

　　他小心翼翼地将航海日志连同包裹它的钙化膜一起剥离，装进防水证物袋。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控制台下方，一个半开的抽屉里，有什么东西在幽暗处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伸手探入，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一看，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片状物。质地温润如玉，但又比玉石更重，边缘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仿佛被高温熔融后又冷却的弧度。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如同指纹般的天然纹路，在强光照射下，那些纹路深处隐隐流动着银色的微光。

　　最诡异的是，这块“银鳞”握在手中，竟然带着一种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感！

　　“这是什么？”陆战凑过来。

　　郑杰摇头，将银色的鳞片也装进证物袋。

　　就在这时，整艘“海神号”的船体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

　　这一次，震源并非来自外部撞击，而是从船体深处传来，带着沉闷的、仿佛巨大心脏搏动般的回响！同时，郑杰肩头的对讲机爆发出陈雅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郑警官！声呐显示！那九个生物信号！垂直上浮！速度极快！它们朝你们的位置去了！！”

　　“撤！立刻撤退！”郑杰厉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