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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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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当贡多拉的桨声与水手们的布拉佛斯语歌谣穿过百叶窗缝,冲入床幔之中,丹妮莉丝便睁开眼自己穿戴好衣服,在房间中活动手脚。
推开门,烤面包的气味充斥这深绿色藤蔓装点的三层石宅,阴冷是这里的底色,蜡油和旧羊皮纸的气味在几个房间盘桓,对任何一个五岁的孩童而言,这座房子就是世界的全部边界,而世界是安全的。
而丹妮莉丝不是,她总是借口窝在书房,在哥哥学习历史、高等瓦雷利亚语时,一边摆弄玩具,一边侧耳倾听,偶尔也会蹦出几个不成调的单词,或者给书桌旁的两人摇摇晃晃地端来热水。
在韦赛里斯独自阅读时,她缠着老骑士要听历史,后者的声音温和,讲述最多的是龙的历史。
“‘黑死神’贝勒里恩的翼展可以覆盖整座村庄…”他的讲述会小心避开最近的战争,停在“明焰”伊利昂那些荒诞却无伤的冒险,或是“仲裁者”杰赫里斯的明智裁决。对丹妮莉丝来说,第一次听到时的惊愕(・o・)宛若昨日,她在历史中读到魔法,读到巨龙,读到鲜血染就的土地。我也可以学吗?身为真龙血脉,她也想有一位威风凛凛强大的伙伴。她触摸过那三枚化石,沉寂冰冷。
坦格利安家族的历史是一连串绚丽的传奇,暂时与窗外运河的粼粼波光无异,美丽,凶险,遥远。
蹦蹦跳跳跃下台阶,丹妮莉丝在厨房找到面包和牛奶,她费力将食物放在沉重的托盘上,走向那个沉浸在冬日的房间。咳嗽声空洞,老骑士强撑起身体,丹妮莉丝则快速将托盘放在桌子上,抽出靠枕塞在他背后。
“小公主,我可以下去的——”老骑士的话语被粗暴的动作堵住,丹妮莉丝试着拽过桌子(还是威廉戴瑞伸手捞了过来),气呼呼的看着这个走向衰败老人,与窗外那种明艳的无花果树不同:“你现在应该养好身体,我和哥哥都期盼您的康复:爵士,你还答应我出去玩呢。”
老骑士嘴角泛出一声苦笑:“是啊,小公主,那等会想听什么故事?”
“等会儿我还要去监督哥哥训练!”丹妮莉丝扬了扬下巴,不同于韦赛里斯,小公主只有抬头这样才能看到老骑士的脸。
一眨眼后院梨树下秋千上扫落五场严冬,秋千麻绳粗糙,但座位垫着柔软的鹅毛垫。当她荡到最高处,能看到运河对岸面包房的烟囱,能看到更远处海王宫殿的银色穹顶,却永远看不到西边——那片据说叫“维斯特洛”的大陆,那个据说属于她哥哥的铁王座所在之地。
铁王座,一个有些耳熟的名字,丹妮莉丝不解其意,在求了哥哥许久才知道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历代传承的王冠,两人肩膀上存在的责任。但哥哥偶尔那复杂的目光撞来时,丹妮莉丝要么笑着撒娇或者大声夸耀自己今天的乐事。
那目光很熟悉,是期盼,是评估,更是一种鞭策。更多的还有低喃:“你的存在,就是为了帮我赢回王座。”
若不是丹妮莉丝在另一个世界活了20年,怕早已在潜意识中刻下这句话。
红屋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面全身银镜,边框雕刻着纠缠的龙纹,韦赛里斯在这面镜前停留,镜子里男孩一头精心梳理的银金色头发凌乱,汗水从额角滴落,淡紫色眼睛努力瞪出威严的弧度,手上的茧子愈发厚重,如同他的剑术一样慢慢成长。
那件改小了的锦缎外套袖口,线头悄悄探出头来。他抬起下巴,练习父亲接见封臣时的角度。
“不够像。”他会低声自语,手指划过镜中自己的颧骨,“父亲的脸更…锋利。”
“等我回去,”少男对镜中的自己说,手指摩挲着那枚沉重的红宝石戒指,父亲留下的复制品,“我要重修红堡。要把所有窗户都换成彩色玻璃,让阳光进来时是紫色的,坦格利安紫。”
望着自己,韦赛里斯仿佛手握利刃,在战马和巨龙的护送下,走入红堡大门,无数家族在王座下为他俯首,断头台上仇敌的鲜血河流一样奔涌。
镜子里突然倒映出一个银色头发的身影:“哥哥,你要去擦头发。”
女童板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爵士已经吃过早饭了,现在该你和我。我们要吃饱饭才能回到家园。”
韦赛里斯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如同鸟儿停留于窗外的无花果树:“嗯。”少男只挤出这一个音,而后伸手揉乱了妹妹的头发。一个聪慧的妹妹更加有助于笼络到势力。
牛奶鸡蛋面包和蔬菜,这些雷打不动的早餐偶尔会有肉类。
“坦格利安家的,你们的税——”布拉佛斯官员那拖长的语调后往往伴随哥哥变尖的声音,丹妮莉丝轻轻关上书房门,放任自己沉醉在另一片土地上。
她的记忆好的出奇,只要读过一遍的内容不会忘记。但面对语言,她在发音上稍微有些欠缺。
等到一个更加高大的影子掠过书本,丹妮莉丝便恋恋不舍的离开书房:倘若再留在这里,永无止境的洗脑和呓语盖过宁静,围拢。于是她躲进老骑士的房间,等待更多的传说与故事。
韦赛里斯的手指拂过书脊,粗糙的质感岩石一样,是他无法忘去的那个风暴的夜晚,岛屿的触感。
关于红堡记忆是碎片化的,像高烧中的梦:火焰的气味,刺鼻、混杂着焦油与狂热;金色的光,千上万支蜡烛在铁王座大厅燃烧,那王座本身像一团扭曲的黑色荆棘,吞噬光线;丝绸的触感,母亲蕾拉王后的裙摆拂过他脸颊的凉滑;还有声音:父亲的尖笑、金属碰撞、某个遥远房间传来的惨叫。
红堡的夏天是石墙积蓄的温热,冬天则是穿堂风也吹不散的阴冷。而布拉佛斯…布拉佛斯永远潮湿。运河的水汽渗进红屋的每一块砖石,让锦缎生霉,让剑鞘长出绿斑,也让他的记忆变得黏腻模糊。有时他会故意打开西面的窗户,让北海吹来的风刺痛脸颊——那是维斯特洛方向的风,他想。
韦赛里斯放下水杯,波纹荡漾,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波动,正围绕一把长剑。
“小公主,它的材质是优质钢……”
露台栏杆被夕阳染成蜂蜜般的金红色,平静的时光一同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