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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腥咸的风吹动纱帘，洁白无瑕下一片血色，新生命的初啼被电闪雷鸣淹没，而她的母亲用尽最后的力气祝福自己的孩子：“丹妮莉丝，愿你平安——”
威廉戴瑞爵士箭矢一样锐利的目光停留于旧主毫无生机、渐渐失去红润的躯体之上，这最后的忠诚者来不及悲伤，他维持誓言的姿势，而后在下一次闪电来临前起身，目光转向坦格利安家族唯二的生存者，这位忠诚的守护者在幼主灰蒙、紫色的双眸上停留一瞬，婴儿刚刚吸吮了母亲的乳汁，此刻似乎被时不时有游过天空的光亮吸引，小手无力的挥抓几下。
狂风中，蜡烛的火焰摇摇欲坠，披风挥动间，铠甲碰撞声不绝，“我们必须离开。”爵士看向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陛下，我们没有时间了，大军随时可能包围龙石岛。”
男孩淡金色的短发驯服，淡紫色的眼睛中倒映着母亲的遗体，他跌跌撞撞地扑去，握住逐渐冷却的身躯，对老骑士的话语充耳不闻。在某一道雷声中，他冰冷充满恨意的目光射向那个幼小的生命。
“陛下，该走了。”
“她是王后，应该火葬！”男孩固执地重复，风声与红堡火光中的尖叫重叠，年幼无权的君主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王冠，骤然失去亲人、温暖，这个孩子颤抖着将自己立在地面。
“没有时间了，拜拉席恩的舰队天亮前就会到达。”
“那就让篡夺者看看真龙如何面对死亡！”
威廉爵士蹲下身，平视男孩的眼睛。“你母亲最后的命令是让你们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夺回一切。死亡很容易，韦赛里斯，活着才需要勇气。”
男孩慢慢挺直肩膀，看着爵士亲自将丹妮莉丝裹进衬着貂皮的斗篷。婴儿睡得很沉，风暴的咆哮变成了她的摇篮曲。这是他最后的血亲，他的妹妹，夺走母亲生命之人——
他只有她了。
“真龙会再临此地。”韦赛里斯慢慢挤出他述说过无数次的字句。
老骑士犹豫片刻，从蕾拉王后的脖颈上取下一条细链，坠子是一枚紫水晶雕成的龙——这是伊里斯二世在新婚时赐予她的礼物。链子太长，他将其绕了两圈，才小心地戴在女婴的脖子上。
而韦赛里斯伸手让老骑士帮他穿上那件过大的貂皮披风。当他走向码头时，努力模仿着记忆中父亲的步伐——那个他其实只见过寥寥数次、总是尖叫或狂笑的父亲，那个族谱上末端的空白。
龙石岛的地下码头隐藏在玄武岩洞穴深处停泊着三艘快船——“黑火号”、“梦火号”和最小的“雷妮丝号”。水手是二十个最忠诚的部下，他们的家族世代效忠坦格利安，有些人的父辈曾随“明焰”伊利昂征战，有些人的祖父在“盛夏厅的悲剧”中丧生。他们沉默地装载物资：几箱金银器皿、家族的卷轴和族谱、三颗石化的龙蛋（用天鹅绒仔细包裹）、以及那柄传奇的族剑“黑暗姐妹”。
等到风暴渐渐平息，“雷妮丝号”在破晓前最浓重的黑暗中驶出洞穴。船很小，为了速度牺牲了舒适，在暴风雨后的余波中剧烈颠簸。威廉爵士将丹妮莉丝安置在船长室的吊床上，用皮带固定，自己则坐在旁边，用身体为她缓冲摇晃。
城堡的龙形塔楼只有模糊的黑影，像是匍匐的巨龙，当黑色的天空呈现出浓重深蓝时，数十艘战船的黑帆如乌鸦的翅膀，覆盖海面：史坦尼斯的舰队正从北方向岛屿逼近。
韦赛里斯爬上甲板，凝视逐渐远去的岛屿，那里停留着他的双亲，他的童年，他未来的责任。“我会回来的，”男孩对着岛屿低语，“我会带着龙和军队回来，我要烧掉所有背叛我们的人。”
等到眼睛酸涩，韦赛里斯才回到船长室，紧挨老骑士，妹妹在颠簸中沉沉睡去，没有哭闹。
“陛下。记住失去的感觉，但不要被它吞噬。征服者伊耿也曾失去一切，他从灰烬中建立了王国。”
“你妹妹将是新的开始。她不会记得红堡的火焰，不会记得龙石岛的暴雨。对她来说，坦格利安的故事可以从一页干净的羊皮纸开始。”
老骑士带着男孩忘却海风和昏暗的船室，他们越过灰尘，来到阵风吹拂的牧场和兵器嘶鸣的战场。
海平线东方，自由贸易城邦的轮廓尚不可见，但晨曦正在那个方向积聚。
航行的第三日，风暴彻底散去。狭海碧蓝如坦格利安家族的族徽底色。丹妮莉丝在这天清晨醒来，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着从舷窗射入的阳光中舞蹈的尘埃。
这个幼小的躯体中，一个灵魂慢慢舒展。‘这儿是哪？我不是猝死了吗？’灵魂眼前闪过惨白的日光灯，永不止休的键盘声，消毒水的气味。
这个躯体零碎的记忆中，她读到母亲的死亡，哥哥那扭曲的情感，和老骑士无时无刻的守护，逃亡。
看着舱室上被水侵蚀的木板，灵魂想：‘这是中世纪吗？可悲，可叹，逃离了上一个碌碌无为的人生，也不知道父母如何，也许会拿到一笔抚恤金吧！但既然有了第二次生命，也许，我能如同幻想或者读过的小说中那样，大杀四方。’
丹妮莉丝小小的打了个哈欠，慢慢陷入迷糊之中。金属的气味环绕，很快咸湿的海风吹动她银白色的细发，她伸出小手，试图抓住远处闪烁的光点。灵魂无法控制，仍然对着哥哥和老骑士绽放笑容。
老骑士露出流亡以来的第一个微笑，从怀中掏出一枚布拉佛斯金币——那是他年轻时代游历时留下的纪念。他将金币在阳光下转动，让金光在女婴眼前跳跃。
“看，小公主，这就是阳光。”
韦赛里斯有一次捏住衣角，想说些什么尖刻的话——关于金币的廉价，关于阳光无法融化铁王座上的寒冰与鲜血，关于她和他所背负的责任。但当他看见妹妹第一次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如铃，穿过海风，穿过甲板上水手们沉重的面容，他突然沉默了。
东方，布拉佛斯的巨像轮廓隐约可见，那尊传说中的泰坦巨人手持断剑，守护着通往新世界的门户。
“欢迎来到你的第一个家，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老骑士低语，声音只有怀中婴儿能听见，“虽然你不会记得龙石岛，但请记住：你生于风暴，却看见了风暴后的第一缕光。”
婴儿歪了歪头，在一大串流利的英语中，她勉勉强强抓到几个单词，希望这是一个平和的世界，而倘若真的身处新世纪之前，作为女性，无可避免地落入黑暗中。她挣扎望了眼血亲，陷入沉睡。
船帆鼓满风，龙骨划过翡翠般的海水。在他们身后，龙石岛已沉入海平线之下，连同一个时代的残骸。而在他们前方，是未知的彼岸、乞丐的生涯、背叛与火焰的试炼——以及，在很多很多年后，一个关于龙与解放的传奇，正从这艘小船甲板上的婴儿眼中，悄然萌发第一颗种子。
狭海记住了这一刻：最后一条真龙离开了她的诞生之岛，她携带的不是王冠，而是一个老骑士的誓言、一个哥哥扭曲的爱、和三颗沉睡的石蛋。而命运，已经开始了它漫长而残酷的编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