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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纸薄 钱袋比纸厚 ...

  •   怀里的人轻如薄纸,单风月放下和端着毫无区别,她对着一窝破布似的人没多话,快步返往巷中去。

      声东击西,为的应是城内的东西,待城门开人多疏漏时,再一齐出去。猜测如此,单风月进入暗巷中拿那贼人。

      眼尖去瞅,那人悠悠转醒,正是迷迷糊糊爬起来要跑的时候,于是单风月迅速闪步一脑壳敲上去,将昏去的贼人架在肩上,一颠,朝着衙门去。

      所有不过是猜测,单风月背着这人冲去县衙门口往地上啪的扔了,只道是纵火嫌犯,又说这人不像城中百姓,更像是山匪。

      她揪着领子擦汗,见有几人重视起,反问过来火势方位,单风月一五一十交代齐,打头的人沉吟片刻,摆手把她打发了。

      到底没她什么事,单风月拱手离去,余光能见刚那人带着衙役匆匆拐去后街,这才安心下来,在原地吐了口凉气。

      着急来又着急说,直到现在终于觉得凉快点。

      她抹了把脸,寻思赶紧回品花阁尝尝那冰花酿,动作间,忽觉身上味道怪怪的,再抽抽鼻子——全是烟熏味,她晃晃脑袋,随手拍了拍衣摆,又思考要不要洗个澡,然而步子猛地顿住。

      火场外头还有个姑娘等着。

      单风月沉默,突然犹豫着舍不得走,一想那会随口答应的事,是个救人性命的大事就觉得头疼。

      可那姑娘可怜,她带一程不如说是让那人吃个饱饭……对对,就这样,到时候话全说开,若是对方真赖着不走……她,暂时还没想到法子。

      哈,大不了跑呗。

      她单风月若真能救天下人倒是好事,这不是不成么……

      单风月摸摸鼻子的烟灰,咳嗽两声,哄好自己便解了围在腰间的布带凉快,随手甩着往火场外去。

      两地不怎么远,她扛了个人尚且只需不久的功夫,回去轻快,步子就算再慢,这街也有走到的时候。

      恢复的玩笑和闲谈挨家挨户传到她耳中。

      单风月眼神不移,从拐进人家巷口后就直对着两户后的院门,隔着人声淡亮,一眼就看见门下蜷缩的干扁身影。

      嗯……也就是这户人心肠好,没将这小可怜当个饿死的细鬼驱走,不然就那畏缩佝偻,瘦瘦干干的模样,说句不好听的,缩人门口都不吉利!

      估计也是因为这,本来在院门外围坐的婶子没影儿了,仅是门边撂着小半个馊饼。

      单风月慢慢缠好腰间的布系紧,上下打量眼前无声无息的人,严肃判断对方是否还活着,快走近时,从嗓子眼里嘿出半声当作招呼。

      “醒着么。”

      她问时半蹲下去,在这人肩膀上拍了拍。

      手底下的人身沉沉动作起,抬指,抬肩——似乎没有成功,半晌,呓语出声。

      单风月在他脑袋上又拍一下,其实是想拍脸使对方清醒,可惜这叫花子乱发将头遮了个严,她随意一拍,手又大,就不留神呼到了太阳穴。

      这一下明显把人拍得更懵,本还有的梦话消失了,只剩要死不活的粗喘。

      单风月眼神呆滞一瞬,感受到手下发硬的触感,急忙往下移移拍他的脸,大声些:“欸!别死啊,啊不,先别睡啊!”

      她神情突然变得急切,手扶上身下人手臂时都能带起他薄衫上衣褶打抖,后半截的声音都不平稳了。

      短暂的呼吸间,单风月后颈溢出层汗,两鬓的发干了又湿,唤去两声不见回应,干脆端着眼前这条“死鱼”,转身往巷口去。

      “你先醒醒,我带你去寻医!”单风月说话时口鼻都带呛,是刚才的烟灰还没擤干净,跑动时带了风,就咳出声来。

      胸腔一震,仅是把怀里的人带醒。

      崔舟稀里糊涂间冻得难受,这会好容易得了温暖,面上却又扑风,冷热交替使劲哆嗦,恰好听见头顶不怎么清晰的那句话。

      寻医?

      他突地清醒大半,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抓住单风月胸口的衣襟,摇头:“不……”

      单风月都到街边,人声更是多,似是还有什么闹事,他这蚊子叫压根听不清楚,就光知道他难受得很,自己衣领子本就开着,已然让扯着找不着边。

      凉快是凉快,就是她急得汗出更多。

      崔舟也明白,只得努力放声言语:“不,不去!”

      好歹是进了单风月耳朵,她步伐都被迷惑着踉跄下,迟疑朝着怀中人“啊”了一声。

      倒不是没听清,这声纯是骂他来的。

      崔舟也理解,他不好解释,感受着耳边明显快不少的起伏,他在夜风下又打了个哆嗦,使劲蹭进托着他的臂窝,声音放得软,叫唤:“疼……我想睡觉,好疼。”

      单风月更迷惑,抱着满怀的软骨头发愣,好脾气也有点招架不住,懵道:“哪疼啊?睡一觉就顶用?!那你现在这情况也是睡一觉能顶用?!”

      崔舟让她几句话震得耳朵响脑袋响,晕头转向几近反胃,然而又没法反驳,只得点头。

      “不想去……你别让我去……”

      单风月本来倒腾起来的步子让他浆糊一般的声硬是扯住——走还是不走——她哪哪都觉不对,甚至怀疑这今儿这夜里真撞邪了。

      邪还在她怀里!

      这人说啥她听啥!

      叨叨叨的要死不死,无缘无故让她背个人命债。

      想到这她更是无语,垂眸颠了下手里的纸片片人,一狠心,扭头往品花阁去。

      又是半条街,花阁里叫嚷吵闹,嬉笑怒骂潮水一样,单风月平时当这声为天籁,现下只觉头疼,大步闯进去直往楼上奔。

      楼下原是接待她的小二不远瞅见,刚喊了个“单大侠你”,“回来了”仨字正要吐呢,就让她怀里不省人事的脏泥人吓得一蹦,忙不迭要去拦。

      “诶诶诶!这人怎么回事!”小二瞪大眼睛,俨然她一副杀人无处难抛尸的模样。

      单风月:“要死了。”

      小二低声尖叫:“啊!您别叫我们难做啊,人死在这小的们怎么解释啊!”

      单风月:“给我抬盆水放屋里,再整点清粥小菜。”

      小二继续苦言:“我们小东家与您投缘,城角流亡乞儿多得是,您惹得祸患丢那遮掩一二完全是够的,干嘛非得给带回来啊!”

      两人腾腾上楼,话是边上边说的。

      单风月本是一头汗急着回房,听她这话急都熄了,木着脸给她展示了下怀里的人,就差咬牙切齿:“救的。”

      说罢继续往上。

      小二愣了下,唉声叹气,“什么旧的新的啊!您当心别吓着我们小东家!欸!”

      单风月知道分寸,一路避着人往房中去,几乎是飞跑着,一溜烟便进了屋将人塞进床里,扯了里面大被将人卷住,做完又匆忙起身去关窗。

      屋内立刻闷热开来,她热得躁,转而要奔出屋外合门,刚喘了口气踏出去回身要关,忽地身后飘来一阵凉香,尚思的轻声紧跟着冒出。

      “你做什么呢?”

      单风月让这香扑了下,才发现自己浑身臭气。

      她合好门,又往后撤了半步扇风避开他,笑道:“捡回来个病人,我得离你远些,当心染给你。”

      尚思也闻见点难言的味儿,他老实向后躲躲,皱皱鼻子说:“你还说替我去看发生何事,结果是溜去做别的了?”

      单风月事没办完,还要去医馆抓药,听尚思说话时就往楼下走,引着他也跟上,便顺着话温声笑:“当然是替你为先。底下没什么事,就是天热引火,我去帮了帮忙。”

      “这不,全是灰,你小心我染你个猫脸。”她步子大走得快,却多说不少话,还摊开手示意他看,到句末,笑开了偏头去看尚思,更是抬手装作要挠他的样子。

      不过火场虽是离她较远,但这一路忙热擦汗,她那一手脏灰不知何时就抹在自己脸颊上,亮利的眼下蹭着黑痕,看着滑稽又可爱。

      尚思让她这动作惹得后仰,可再看她的脸,就忍不住乐:“你都是花脸了!”

      单风月顿了下,反应过来,无奈用掌根擦,尚思笑意放大,她便知无用,也不再勉强,佯装恼怒点点他,“拿我打趣了啊。”

      尚思:“哪的事,我是想找水给你洗洗。”

      单风月话到这也算唠尽,摆摆手让他站定:“行啊,我去买个药,马上回来,小东家给我留个帕子!”

      她全然随心着说,两步跳下楼梯,避开客堂中人往记忆里的医馆去。

      这个点医师不坐诊,单风月只得急吼吼拐过弯扣后院门,扬声道:“医师,我家妹子急病,来抓两副药就成!医师!”

      她都快将邻家人喊出来,那医师夫郎可算是从里面出来,走时还扯着外衣回答:“来了来了!”

      门一开,单风月便进去,对着他颔首,紧跟过院子,往前面的医馆去,这才见医师端着饭碗喝汤,见她来叹问:“什么症状?”

      “高热,无汗,发冷——我从街边捡的乞儿,估摸着此前一路都病着,外面遇火受惊,风邪入体。她腰侧手臂还有伤,被人打的。”单风月进门便说。

      医师顿顿:“被人打的?你说她此前一路都病着,会不会有其他病症?”

      单风月闻言一顿,也有些不确定,她心道失策,这一路事杂又心乱,竟然没先一步替那人把个脉,被陡然问后才记起。

      医师见她这样也大致明白,放下碗去抓药,安抚:“无妨,先退热,再给你些伤药,待之后你再带她来这看看。”

      “也成……”

      单风月捂着腰间渐扁的钱袋,肉疼得返回品花阁。

      依旧是进门上楼,这回她都屏蔽掉周遭的眼神,找了小二把药送过去嘱咐,就往楼上屋里去。

      尚思就在厢房外的小圆厅坐着,见她来立马招手,“你那会问小二要了热水便走了,我怕你回来得晚,便让他们先候着,水还没来。”

      单风月刚上来,闻言就要再去唤人,又被尚思叫住:“我已经吩咐了,看见你进来就去准备。帕子在这,你先用吧。”

      她忙道谢,往后抻了抻臂膀,从背后卸了长包袱立在墙边,稍微轻松些拉开凳子与他一同坐在桌边。

      帕子没动,她抬眸看了眼尚思,调侃:“天都晚了,东家怎么没带你回家,反倒让你跟着我瞎晃,不怕人家后背说闲话?”

      尚思扶着膝盖切道:“我娘在,谁敢说我。”

      “是是是。”

      单风月这才捏了他的帕子,但还没用,就听见身后房里冒出声闷响,她记起里头的病号,连忙起身奔着屋里去。

      尚思微怔,也跟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纸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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